第113章 蒼月城，三城聯盟
歸墟之地深處。
灰黑色的霧氣在裂谷中翻湧，如同一條條蟒蛇纏繞在嶙峋的岩壁上。
林長生的金色虛影出現在裂縫邊緣。
府神境初期的威壓在他周身流轉，灰黑色的霧氣在金光中發出「嘶嘶」的灼燒聲，像是被扔進火堆的蟲子，拼命掙扎著向後退縮。
他沒有猶豫。
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沖入裂縫。
焦黑色的大地，嶙峪的怪石，灰黑色的霧氣在虛空中翻湧，如同沒有邊際的灰色海洋。
遠處隱約可見詭異的黑影在遊蕩。
有的在爬行，有的在飛翔，有的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形態各異，密密麻麻。
林長生剛落地，前方就出現了一小隊詭異。
五隻，SSS級。
它們渾身覆蓋著灰黑色鱗片，豎瞳猩紅如血，體型比普通SSS級小一圈。
但周身的霧氣更加濃稠，隱隱能感知到它們之間有某種聯繫。
不是那種孤魂野鬼般的散兵游勇。
它們列隊整齊，前後呼應，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奏上，豎瞳不停地掃視四周，警惕而有序。
和之前在永夜森林中遇到的那些詭異如出一轍。
訓練有素，有組織，有紀律。
一看就有些來頭。
林長生沒有直接出手。
他記得在這混沌世界，詭異對血脈壓制極為看重。
上次他用這招矇混過關，在城鎮裡大搖大擺地走了一圈，愣是沒有人敢攔。
這次他也不想打草驚蛇。
就在林長生注意到它們的時候，它們也看到了林長生。
領頭的那隻詭異在看到林長生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
豎瞳中的猩紅變成了恐懼，像兔子遇到了鷹，像老鼠遇到了貓。
那種恐懼不是來自理智，而是來自血脈深處，是刻在靈魂里的本能反應。
它的腿在發抖，身體在發抖，連妖力都在紊亂，周身那層灰黑色的霧氣劇烈翻湧，像是在害怕什麼。
撲通一聲。
它跪在了地上。
額頭重重磕在焦黑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身後四隻詭異同時跪下，大氣都不敢出，身體縮成一團，豎瞳死死盯著地面，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大……大人……」
領頭詭異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小的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請大人恕罪……」
林長生低頭看著它們。
金色瞳孔中帶著極致的審視。
他沒有說話。
沉默如同實質般壓在五隻詭異身上，讓它們抖得更厲害了。
領頭詭異的額頭貼著地面，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焦黑的石頭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它不知道眼前這位「大人」是什麼來路，不知道對方是什麼血脈等級。
但它能感覺到那股威壓——
來自血脈深處的、無法抗拒的壓制。
比城主大人的威壓還要強。
至少是五品以上。
「起來。」
林長生終於開口了。
兩個字。
平靜，冷淡。
領頭詭異如蒙大赦，掙扎著爬起來，腿還在發軟，但強撐著沒有摔倒。
身後四隻詭異也站了起來，低著頭，弓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出。
林長生看著它們，目光在領頭詭異身上停留了一瞬。
「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領頭詭異的身體微微一震，連忙回答。
「回……回大人，小的們是蒼月城的人，奉城主之命，在此巡查。」
蒼月城？
林長生眉頭微微一動。
似乎就是他上次去過的那座城池。
「你們在巡查什麼？」
領頭詭異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
「回大人，最近這片區域……出了大事。」
「不久前有不明身份者在此大肆殺戮，數千詭異一夜之間全部斃命。」
「上頭震怒，發了通緝令，但至今沒查到兇手。」
它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城主懷疑是三城聯盟那邊派人幹的，所以派小的們在此巡邏，以防他們再來。」
林長生心中瞭然。
不明身份者，大肆殺戮，數千同伴一夜斃命。
那不就是他上次幹的事嗎？
沒想到被誤會成了其他勢力所為。
他面色如常，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三城聯盟？」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領頭詭異連連點頭。
「是。黑曜城、赤岩城、暗影城，三城聯手，一直在打蒼月城的主意。」
「城主大人說，他們覬覦咱們的詭晶礦脈，遲早會動手。」
林長生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
為了收集更多詭異世界的情報，他決定去這蒼月城看看。
以他如今的實力，若是遇到危險也能輕鬆瞬移逃走。
「帶路。」
他開口，聲音平靜。
「本……我去蒼月城看看。」
領頭詭異愣了一下，然後連忙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大人請，小的帶路。」
五隻詭異在前面引路，林長生跟在後面，步伐不緊不慢。
他的金色光華在灰黑色的霧氣中格外醒目，但他沒有收斂。
在這混沌世界，暴露實力不是壞事。
暴露得越多，那些低階詭異越恐懼，越不敢懷疑。
……
林長生跟隨詭異小隊朝著蒼月城靠近，沿途遇到的詭異越來越多。
有的三五成群，在霧氣中遊蕩；有的獨自潛行，身形飄忽；有的在遠處一閃而過，速度快得驚人。
但無一例外。
所有詭異在感知到林長生的氣息後，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倉皇避讓。
有的直接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渾身發抖。
有的遠遠地就繞開了，連頭都不敢抬。
有的站在原地，身體僵住，豎瞳中滿是恐懼，直到林長生走遠了才敢動彈。
那種恭敬不是禮貌，不是討好，而是本能。
是低階血脈面對高階血脈時的本能恐懼。
就像兔子看到鷹，老鼠看到貓，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會有。
領頭詭異走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眼中滿是得意。
它覺得自己攀上了高枝。
能為一尊五品以上的大人物帶路，這是多大的榮耀？
回去之後，它能在同僚面前吹一輩子。
身後四隻詭異同樣昂首挺胸，步伐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林長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跟著，將沿途的地形、詭異的分布、各處據點的位置一一記在心裡。
……
蒼月城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灰黑色的城牆高聳入雲，由巨大的黑色巨石砌成。
石塊表面刻滿了複雜的符文，在霧氣中散發著暗淡的光芒。
城牆上新增了許多防禦陣法，金色的符文與黑色的巨石形成鮮明對比，如同一條條金色的蟒蛇纏繞在城牆上。
城門口，守衛比上次多了三倍。
至少二十隻詭異士兵列隊兩側，甲冑漆黑，長矛如林，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城牆上，巡邏隊的密度也明顯增加。
每隔幾十步就有一隊士兵經過，腳步聲整齊劃一，甲冑碰撞的聲音在霧氣中格外清脆。
林長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眉頭微微一動。
「戒備這麼嚴？」
領頭詭異連忙解釋。
「回大人，最近三城聯盟那邊動作頻頻，城主大人擔心他們偷襲，所以加強了城防。」
「這幾日，城裡的巡邏隊增加了三倍，城防陣法也全部激活了。」
「大人您看——」它指了指城牆上那些金色的符文，「那些都是新加的防禦陣，據說能擋住三級虛無級強者的全力一擊。」
林長生看了一眼那些符文，微微點頭。
陣法結構確實不錯，但布設手法粗糙，符文之間的銜接有明顯的空隙。
如果是他來布設，至少能讓防禦力提升五成。
但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跟著領頭詭異，朝城門走去。
城門口的守衛看到領頭詭異，正要開口詢問，目光突然落在了林長生身上。
然後——
它們的臉色變了。
那種變化不是震驚，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本能的、發自血脈深處的戰慄。
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二十隻詭異士兵同時跪下，額頭貼著地面，甲冑碰撞的聲音在霧氣中迴蕩。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
那種沉默比任何聲音都讓人心悸。
領頭詭異挺了挺胸，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這位是路過蒼月城的大人，城主大人呢？」
守衛隊長趴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回……回大人……城主大人正在城主府……小的已經派人去通報了……」
領頭詭異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大人請。」
林長生邁步走進城門。
……
蒼月城的街道比上次來時更加冷清。
灰黑色的霧氣在街道上翻湧，兩側的商鋪大多關了門，只有少數幾家還在營業，但門可羅雀。
行人不多，每一個都行色匆匆，低著頭快步走過，不敢停留。
偶爾有幾隊巡邏兵經過，甲冑碰撞的聲音在霧氣中迴蕩，讓人不自覺地繃緊神經。
林長生走在街道中央，金色光華在灰黑色霧氣中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掃過街道兩側——
商鋪、民居、祭壇。
與人類城市的布局大體相似。
但商鋪里賣的不是糧食布匹，而是詭異的鱗甲、利爪、妖丹，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黑色礦石。
民居的門窗緊閉，透過縫隙隱約能看到裡面閃爍的豎瞳。
祭壇矗立在街道盡頭，由黑色的巨石砌成，高約三丈。
祭壇頂端，一團灰黑色的火焰在霧氣中搖曳，散發著古老、蒼茫的氣息。
火焰周圍，跪著十幾隻詭異，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獻祭。
林長生的目光在那團火焰上停留了一瞬。
他能感覺到，火焰中蘊含著一股詭異的力量。
不是妖力，更不是神力，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混沌的力量。
「大人，城主府就在前面。」
領頭詭異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林長生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
……
消息傳得比預想的還要快。
林長生踏入蒼月城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整座城池都沸騰了。
「有大人物來了！」
「至少五品血脈！我親眼看到的，那股威壓……我的腿都軟了！」
「城主大人親自出迎了！這得是多大的來頭？」
議論聲在街道的每一個角落響起，無數豎瞳在黑暗中閃爍，盯著那道在霧氣中格外醒目的金色虛影。
……
城主府坐落在蒼月城中央，是一座三層高的黑色石殿，飛檐斗拱，氣勢恢宏。
石殿的外牆上刻滿了符文，在霧氣中散發著暗淡的光芒。
殿門敞開著，門口跪著兩排守衛，甲冑整齊，長矛如林。
一道魁梧的身影從殿內快步走出。
身形超過一丈，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鱗片邊緣泛著幽藍色的光澤。
豎瞳呈暗金色，深邃如淵，目光如刀。
周身環繞著淡淡的灰黑色霧氣，那股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來人正是蒼月城城主，墨淵。
擁有三級，虛無級初期的實力，相當於府神境初期。
是六品混沌貴族血脈。
他在殿門前停下腳步，豎瞳落在林長生身上。
那股金色的光華在灰黑色霧氣中格外醒目，府神境初期的威壓與他的氣息分庭抗禮。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那股威壓。
而是血脈。
他能感覺到，自己看向對方的時候，就連靈魂都在微微顫抖。
那是低階血脈面對高階血脈時，本能的反應。
六品血脈，在混沌世界已經不算低了。
但在這個人面前，他的靈魂在害怕。
墨淵的豎瞳微微收縮，心跳加快了幾分。
四品。
不！
不對！
至少是三品。
他的腦海中飛速運轉，閃過無數念頭。
這樣的存在，怎麼會來蒼月城這種偏遠之地？
是為了詭晶礦脈？
還是……另有所圖？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露。
他快步迎上前，在距離林長生三步處停下，微微欠身。
「蒼月城城主墨淵，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大人遠道而來，請入府一敘。」
林長生沒有客氣，邁步走進城主府。
……
城主府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寬敞。
大殿中，夜明珠鑲嵌在石柱上，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地面鋪著黑色的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鏡。
兩側站著幾名化形境的親衛，豎瞳低垂，大氣都不敢出。
墨淵引著林長生在主位落座，自己坐在下首。
親衛奉上茶水。
說是茶水，其實是某種黑色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詭氣。
林長生沒有碰。
墨淵也不在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寒暄了幾句後，他試探著開口。
「大人此次來蒼月城，可是為了詭晶礦脈？」
林長生眉頭微微一動。
「詭晶礦脈？」
墨淵愣了一下，然後苦笑。
「看來是在下誤會了。」
不過想想也是，一位至少是三品血脈的大人，又怎麼可能看得上這區區一座詭晶礦脈？
可以說，這等人物只要開口，就又有不少大勢力強者給他送來詭晶。
收回思緒，他這才趕忙解釋道。
「我蒼月城外圍發現了一座詭晶礦脈，品質極高。」
「導致我城如今被多方勢力盯上，特別是三城聯盟，更是不久前在我城附近造成大面積殺戮。」
「在下以為大人也是為了此事……沒想到是誤會。」
林長生略作沉吟。
詭晶是什麼他早已知曉。
那是混沌世界的硬通貨。
能修煉、布陣、煉器，還能助詭異突破瓶頸，和妖魔亂世的靈石有些相似。
只是其中蘊含的能量不同。
也不知道這東西御詭者能否用得上。
御詭者通過掌握詭異，獲得力量。
而詭異可以藉助詭晶提升實力。
若是這詭晶對御詭者來說也有擁，那藍星的整體實力，或許將提升一大截。
接著他又對這所謂的三城聯盟來了興趣，於是問道。
「這三城聯盟是何方勢力？實力如何？」
「三城聯盟是黑曜城、赤岩城、暗影城，三城聯合的勢力，兵力約兩萬。」
墨淵解釋道。
「黑曜城城主是三級·虛無級後期，六品血脈，赤岩城城主與之同級。」
「暗影城城主血脈要更強一些，是三級·虛無級巔峰，五品血脈。」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他們背後可能還有更強大的勢力支持。」
林長生的眉頭微微一動。
「什麼勢力？」
墨淵搖頭。
「不確定。但據在下的情報，暗影城城主最近與一夥神秘勢力來往密切。」
「那伙人行事詭秘，從不暴露身份，但實力極強。」
「為首的是一個黑袍人，周身環繞著黑色的霧氣，看不清面容。」
「他們出手狠辣，從不留活口。」
林長生的瞳孔微微收縮。
黑袍人，黑色霧氣，出手狠辣，從不留活口。
這些特徵……他見過。
在永夜森林。
那些詭異軍團背後的「指揮者」，就是這樣的存在。
這豈不是說，對方很有可能就是盯上藍星的那伙詭異勢力？
如果三城聯盟背後真的是他們在支持，那蒼月城就不是他們唯一的目標。
他們或許是盯上了詭異世界通往藍星的裂縫！
「大人？」
墨淵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林長生抬起頭，金色瞳孔中倒映著夜明珠的幽冷光芒。
「怎麼？」
墨淵正要繼續開口。
就在這時——
城外突然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那聲音尖銳、急促，在灰黑色的霧氣中迴蕩，如同死神的號角。
墨淵的臉色驟變。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
窗外的灰黑色霧氣中，無數黑影正在快速逼近。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地平線上湧來。
黑曜城的黑色旗幟，赤岩城的赤色戰旗，暗影城的暗影標誌——
三城聯盟，同時來犯。
墨淵的豎瞳收縮成一條線。
「該死……偏偏這個時候……」
他轉過身，看向林長生。
「大人，蒼月城有難，本座無法繼續招待了。請大人在府中稍候，本座去去就回。」
他抱拳，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林長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沉穩。
墨淵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林長生從椅子上站起身，金色光華在周身流轉。
「本……我與你同去。」
墨淵愣住了。
「大人，這……」
如今既然知道三城聯盟背後的勢力，可能就是盯上藍星的那伙詭異勢力，他又怎麼可能讓對方計劃輕易得趁。
自然是要趁機削弱對方的力量，為藍星未來的戰鬥減輕壓力才是。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鋪天蓋地的黑影上。
況且，這也是一個賺取功德的大好機會。
之前擔心被詭異世界的勢力盯上，如今有了正當理由，他又怎麼可能錯過。
「大人，」墨淵的聲音有些發澀，「您身份尊貴，若在此受傷，在下可擔待不起。」
「放心，死不了。」
林長生邁步走向殿門。
「走吧。」
墨淵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金色虛影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灰黑色的霧氣在裂谷中翻湧，如同一條條蟒蛇纏繞在嶙峋的岩壁上。
林長生的金色虛影出現在裂縫邊緣。
府神境初期的威壓在他周身流轉，灰黑色的霧氣在金光中發出「嘶嘶」的灼燒聲，像是被扔進火堆的蟲子，拼命掙扎著向後退縮。
他沒有猶豫。
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沖入裂縫。
焦黑色的大地，嶙峪的怪石，灰黑色的霧氣在虛空中翻湧，如同沒有邊際的灰色海洋。
遠處隱約可見詭異的黑影在遊蕩。
有的在爬行，有的在飛翔，有的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形態各異，密密麻麻。
林長生剛落地，前方就出現了一小隊詭異。
五隻，SSS級。
它們渾身覆蓋著灰黑色鱗片，豎瞳猩紅如血，體型比普通SSS級小一圈。
但周身的霧氣更加濃稠，隱隱能感知到它們之間有某種聯繫。
不是那種孤魂野鬼般的散兵游勇。
它們列隊整齊，前後呼應，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奏上，豎瞳不停地掃視四周，警惕而有序。
和之前在永夜森林中遇到的那些詭異如出一轍。
訓練有素，有組織，有紀律。
一看就有些來頭。
林長生沒有直接出手。
他記得在這混沌世界，詭異對血脈壓制極為看重。
上次他用這招矇混過關，在城鎮裡大搖大擺地走了一圈，愣是沒有人敢攔。
這次他也不想打草驚蛇。
就在林長生注意到它們的時候，它們也看到了林長生。
領頭的那隻詭異在看到林長生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
豎瞳中的猩紅變成了恐懼，像兔子遇到了鷹，像老鼠遇到了貓。
那種恐懼不是來自理智，而是來自血脈深處，是刻在靈魂里的本能反應。
它的腿在發抖，身體在發抖，連妖力都在紊亂，周身那層灰黑色的霧氣劇烈翻湧，像是在害怕什麼。
撲通一聲。
它跪在了地上。
額頭重重磕在焦黑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身後四隻詭異同時跪下，大氣都不敢出，身體縮成一團，豎瞳死死盯著地面，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大……大人……」
領頭詭異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小的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請大人恕罪……」
林長生低頭看著它們。
金色瞳孔中帶著極致的審視。
他沒有說話。
沉默如同實質般壓在五隻詭異身上，讓它們抖得更厲害了。
領頭詭異的額頭貼著地面，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焦黑的石頭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它不知道眼前這位「大人」是什麼來路，不知道對方是什麼血脈等級。
但它能感覺到那股威壓——
來自血脈深處的、無法抗拒的壓制。
比城主大人的威壓還要強。
至少是五品以上。
「起來。」
林長生終於開口了。
兩個字。
平靜，冷淡。
領頭詭異如蒙大赦，掙扎著爬起來，腿還在發軟，但強撐著沒有摔倒。
身後四隻詭異也站了起來，低著頭，弓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出。
林長生看著它們，目光在領頭詭異身上停留了一瞬。
「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領頭詭異的身體微微一震，連忙回答。
「回……回大人，小的們是蒼月城的人，奉城主之命，在此巡查。」
蒼月城？
林長生眉頭微微一動。
似乎就是他上次去過的那座城池。
「你們在巡查什麼？」
領頭詭異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
「回大人，最近這片區域……出了大事。」
「不久前有不明身份者在此大肆殺戮，數千詭異一夜之間全部斃命。」
「上頭震怒，發了通緝令，但至今沒查到兇手。」
它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城主懷疑是三城聯盟那邊派人幹的，所以派小的們在此巡邏，以防他們再來。」
林長生心中瞭然。
不明身份者，大肆殺戮，數千同伴一夜斃命。
那不就是他上次幹的事嗎？
沒想到被誤會成了其他勢力所為。
他面色如常，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三城聯盟？」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領頭詭異連連點頭。
「是。黑曜城、赤岩城、暗影城，三城聯手，一直在打蒼月城的主意。」
「城主大人說，他們覬覦咱們的詭晶礦脈，遲早會動手。」
林長生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
為了收集更多詭異世界的情報，他決定去這蒼月城看看。
以他如今的實力，若是遇到危險也能輕鬆瞬移逃走。
「帶路。」
他開口，聲音平靜。
「本……我去蒼月城看看。」
領頭詭異愣了一下，然後連忙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大人請，小的帶路。」
五隻詭異在前面引路，林長生跟在後面，步伐不緊不慢。
他的金色光華在灰黑色的霧氣中格外醒目，但他沒有收斂。
在這混沌世界，暴露實力不是壞事。
暴露得越多，那些低階詭異越恐懼，越不敢懷疑。
……
林長生跟隨詭異小隊朝著蒼月城靠近，沿途遇到的詭異越來越多。
有的三五成群，在霧氣中遊蕩；有的獨自潛行，身形飄忽；有的在遠處一閃而過，速度快得驚人。
但無一例外。
所有詭異在感知到林長生的氣息後，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倉皇避讓。
有的直接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渾身發抖。
有的遠遠地就繞開了，連頭都不敢抬。
有的站在原地，身體僵住，豎瞳中滿是恐懼，直到林長生走遠了才敢動彈。
那種恭敬不是禮貌，不是討好，而是本能。
是低階血脈面對高階血脈時的本能恐懼。
就像兔子看到鷹，老鼠看到貓，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會有。
領頭詭異走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眼中滿是得意。
它覺得自己攀上了高枝。
能為一尊五品以上的大人物帶路，這是多大的榮耀？
回去之後，它能在同僚面前吹一輩子。
身後四隻詭異同樣昂首挺胸，步伐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林長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跟著，將沿途的地形、詭異的分布、各處據點的位置一一記在心裡。
……
蒼月城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灰黑色的城牆高聳入雲，由巨大的黑色巨石砌成。
石塊表面刻滿了複雜的符文，在霧氣中散發著暗淡的光芒。
城牆上新增了許多防禦陣法，金色的符文與黑色的巨石形成鮮明對比，如同一條條金色的蟒蛇纏繞在城牆上。
城門口，守衛比上次多了三倍。
至少二十隻詭異士兵列隊兩側，甲冑漆黑，長矛如林，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城牆上，巡邏隊的密度也明顯增加。
每隔幾十步就有一隊士兵經過，腳步聲整齊劃一，甲冑碰撞的聲音在霧氣中格外清脆。
林長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眉頭微微一動。
「戒備這麼嚴？」
領頭詭異連忙解釋。
「回大人，最近三城聯盟那邊動作頻頻，城主大人擔心他們偷襲，所以加強了城防。」
「這幾日，城裡的巡邏隊增加了三倍，城防陣法也全部激活了。」
「大人您看——」它指了指城牆上那些金色的符文，「那些都是新加的防禦陣，據說能擋住三級虛無級強者的全力一擊。」
林長生看了一眼那些符文，微微點頭。
陣法結構確實不錯，但布設手法粗糙，符文之間的銜接有明顯的空隙。
如果是他來布設，至少能讓防禦力提升五成。
但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跟著領頭詭異，朝城門走去。
城門口的守衛看到領頭詭異，正要開口詢問，目光突然落在了林長生身上。
然後——
它們的臉色變了。
那種變化不是震驚，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本能的、發自血脈深處的戰慄。
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二十隻詭異士兵同時跪下，額頭貼著地面，甲冑碰撞的聲音在霧氣中迴蕩。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
那種沉默比任何聲音都讓人心悸。
領頭詭異挺了挺胸，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這位是路過蒼月城的大人，城主大人呢？」
守衛隊長趴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回……回大人……城主大人正在城主府……小的已經派人去通報了……」
領頭詭異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大人請。」
林長生邁步走進城門。
……
蒼月城的街道比上次來時更加冷清。
灰黑色的霧氣在街道上翻湧，兩側的商鋪大多關了門，只有少數幾家還在營業，但門可羅雀。
行人不多，每一個都行色匆匆，低著頭快步走過，不敢停留。
偶爾有幾隊巡邏兵經過，甲冑碰撞的聲音在霧氣中迴蕩，讓人不自覺地繃緊神經。
林長生走在街道中央，金色光華在灰黑色霧氣中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掃過街道兩側——
商鋪、民居、祭壇。
與人類城市的布局大體相似。
但商鋪里賣的不是糧食布匹，而是詭異的鱗甲、利爪、妖丹，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黑色礦石。
民居的門窗緊閉，透過縫隙隱約能看到裡面閃爍的豎瞳。
祭壇矗立在街道盡頭，由黑色的巨石砌成，高約三丈。
祭壇頂端，一團灰黑色的火焰在霧氣中搖曳，散發著古老、蒼茫的氣息。
火焰周圍，跪著十幾隻詭異，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獻祭。
林長生的目光在那團火焰上停留了一瞬。
他能感覺到，火焰中蘊含著一股詭異的力量。
不是妖力，更不是神力，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混沌的力量。
「大人，城主府就在前面。」
領頭詭異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林長生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
……
消息傳得比預想的還要快。
林長生踏入蒼月城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整座城池都沸騰了。
「有大人物來了！」
「至少五品血脈！我親眼看到的，那股威壓……我的腿都軟了！」
「城主大人親自出迎了！這得是多大的來頭？」
議論聲在街道的每一個角落響起，無數豎瞳在黑暗中閃爍，盯著那道在霧氣中格外醒目的金色虛影。
……
城主府坐落在蒼月城中央，是一座三層高的黑色石殿，飛檐斗拱，氣勢恢宏。
石殿的外牆上刻滿了符文，在霧氣中散發著暗淡的光芒。
殿門敞開著，門口跪著兩排守衛，甲冑整齊，長矛如林。
一道魁梧的身影從殿內快步走出。
身形超過一丈，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鱗片邊緣泛著幽藍色的光澤。
豎瞳呈暗金色，深邃如淵，目光如刀。
周身環繞著淡淡的灰黑色霧氣，那股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來人正是蒼月城城主，墨淵。
擁有三級，虛無級初期的實力，相當於府神境初期。
是六品混沌貴族血脈。
他在殿門前停下腳步，豎瞳落在林長生身上。
那股金色的光華在灰黑色霧氣中格外醒目，府神境初期的威壓與他的氣息分庭抗禮。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那股威壓。
而是血脈。
他能感覺到，自己看向對方的時候，就連靈魂都在微微顫抖。
那是低階血脈面對高階血脈時，本能的反應。
六品血脈，在混沌世界已經不算低了。
但在這個人面前，他的靈魂在害怕。
墨淵的豎瞳微微收縮，心跳加快了幾分。
四品。
不！
不對！
至少是三品。
他的腦海中飛速運轉，閃過無數念頭。
這樣的存在，怎麼會來蒼月城這種偏遠之地？
是為了詭晶礦脈？
還是……另有所圖？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露。
他快步迎上前，在距離林長生三步處停下，微微欠身。
「蒼月城城主墨淵，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大人遠道而來，請入府一敘。」
林長生沒有客氣，邁步走進城主府。
……
城主府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寬敞。
大殿中，夜明珠鑲嵌在石柱上，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地面鋪著黑色的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鏡。
兩側站著幾名化形境的親衛，豎瞳低垂，大氣都不敢出。
墨淵引著林長生在主位落座，自己坐在下首。
親衛奉上茶水。
說是茶水，其實是某種黑色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詭氣。
林長生沒有碰。
墨淵也不在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寒暄了幾句後，他試探著開口。
「大人此次來蒼月城，可是為了詭晶礦脈？」
林長生眉頭微微一動。
「詭晶礦脈？」
墨淵愣了一下，然後苦笑。
「看來是在下誤會了。」
不過想想也是，一位至少是三品血脈的大人，又怎麼可能看得上這區區一座詭晶礦脈？
可以說，這等人物只要開口，就又有不少大勢力強者給他送來詭晶。
收回思緒，他這才趕忙解釋道。
「我蒼月城外圍發現了一座詭晶礦脈，品質極高。」
「導致我城如今被多方勢力盯上，特別是三城聯盟，更是不久前在我城附近造成大面積殺戮。」
「在下以為大人也是為了此事……沒想到是誤會。」
林長生略作沉吟。
詭晶是什麼他早已知曉。
那是混沌世界的硬通貨。
能修煉、布陣、煉器，還能助詭異突破瓶頸，和妖魔亂世的靈石有些相似。
只是其中蘊含的能量不同。
也不知道這東西御詭者能否用得上。
御詭者通過掌握詭異，獲得力量。
而詭異可以藉助詭晶提升實力。
若是這詭晶對御詭者來說也有擁，那藍星的整體實力，或許將提升一大截。
接著他又對這所謂的三城聯盟來了興趣，於是問道。
「這三城聯盟是何方勢力？實力如何？」
「三城聯盟是黑曜城、赤岩城、暗影城，三城聯合的勢力，兵力約兩萬。」
墨淵解釋道。
「黑曜城城主是三級·虛無級後期，六品血脈，赤岩城城主與之同級。」
「暗影城城主血脈要更強一些，是三級·虛無級巔峰，五品血脈。」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他們背後可能還有更強大的勢力支持。」
林長生的眉頭微微一動。
「什麼勢力？」
墨淵搖頭。
「不確定。但據在下的情報，暗影城城主最近與一夥神秘勢力來往密切。」
「那伙人行事詭秘，從不暴露身份，但實力極強。」
「為首的是一個黑袍人，周身環繞著黑色的霧氣，看不清面容。」
「他們出手狠辣，從不留活口。」
林長生的瞳孔微微收縮。
黑袍人，黑色霧氣，出手狠辣，從不留活口。
這些特徵……他見過。
在永夜森林。
那些詭異軍團背後的「指揮者」，就是這樣的存在。
這豈不是說，對方很有可能就是盯上藍星的那伙詭異勢力？
如果三城聯盟背後真的是他們在支持，那蒼月城就不是他們唯一的目標。
他們或許是盯上了詭異世界通往藍星的裂縫！
「大人？」
墨淵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林長生抬起頭，金色瞳孔中倒映著夜明珠的幽冷光芒。
「怎麼？」
墨淵正要繼續開口。
就在這時——
城外突然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那聲音尖銳、急促，在灰黑色的霧氣中迴蕩，如同死神的號角。
墨淵的臉色驟變。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
窗外的灰黑色霧氣中，無數黑影正在快速逼近。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地平線上湧來。
黑曜城的黑色旗幟，赤岩城的赤色戰旗，暗影城的暗影標誌——
三城聯盟，同時來犯。
墨淵的豎瞳收縮成一條線。
「該死……偏偏這個時候……」
他轉過身，看向林長生。
「大人，蒼月城有難，本座無法繼續招待了。請大人在府中稍候，本座去去就回。」
他抱拳，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林長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沉穩。
墨淵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林長生從椅子上站起身，金色光華在周身流轉。
「本……我與你同去。」
墨淵愣住了。
「大人，這……」
如今既然知道三城聯盟背後的勢力，可能就是盯上藍星的那伙詭異勢力，他又怎麼可能讓對方計劃輕易得趁。
自然是要趁機削弱對方的力量，為藍星未來的戰鬥減輕壓力才是。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鋪天蓋地的黑影上。
況且，這也是一個賺取功德的大好機會。
之前擔心被詭異世界的勢力盯上，如今有了正當理由，他又怎麼可能錯過。
「大人，」墨淵的聲音有些發澀，「您身份尊貴，若在此受傷，在下可擔待不起。」
「放心，死不了。」
林長生邁步走向殿門。
「走吧。」
墨淵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金色虛影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