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永夜森林,詭異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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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星。

  圓桌總部的監測中心裡,燈火徹夜通明。

  首席大法師坐在指揮台前,蒼老的手指緊緊握著法杖,杖頭上的水晶正在劇烈閃爍,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六個時辰,面前的紅茶換了四杯,每一杯都只喝了一口就涼透了。

  「大法師!」

  情報部長艾倫從監測台前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在發抖。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金絲眼鏡滑到鼻尖都顧不上推。

  「永夜森林的數據……不對!」

  首席大法師猛地抬頭,目光落在那塊巨大的監測屏幕上。

  屏幕上的數據正在瘋狂跳動,不是緩慢增長,而是像心電圖突然變成了直線然後又猛地彈起來——

  詭氣濃度:300%、400%、500%、600%……

  還在漲。

  「這不可能……」

  首席大法師站起身,法杖差點從手中滑落。

  他活了一百多年,見過無數次詭異爆發,但從未見過這樣的數據。

  永夜森林的詭氣輸出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增。

  「裂縫在擴大!」艾倫的聲音越來越緊,「速度是歸墟之地的三倍!不——四倍!」

  首席大法師閉上眼睛,感知全力向外蔓延。

  他「看到」了永夜森林。

  那片位於西伯利亞凍土帶深處的原始森林,此刻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灰黑色霧氣籠罩。

  霧氣濃稠如墨,從森林深處噴涌而出,如同火山爆發,如同海嘯決堤,瘋狂地向四面八方擴散。

  樹木在霧氣中枯萎、腐爛、化為齏粉。

  地面的凍土在龜裂,裂縫中湧出更多的黑色霧氣。

  天空被灰黑色吞沒,月光、星光,全部消失。

  「艾倫。」

  首席大法師睜開眼睛,聲音恢復了平靜。

  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可怕。

  「立即聯繫克里姆林宮、聖殿、大夏御詭局,還有全球各大御詭者組織!」

  「告訴他們,永夜森林要失控了。」

  ……

  與此同時。

  克里姆林宮地下指揮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永夜森林的數據同樣在瘋狂跳動。

  總指揮站在屏幕前,雙手背在身後,國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情報部長看到,他的拳頭已經攥得咯咯作響。

  「詭氣輸出量暴增百分之五百。」

  情報部長的聲音發澀,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裂縫擴張速度比歸墟之地快三倍。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天,詭域就會覆蓋整個遠東地區。」

  「一周內,威脅到西伯利亞鐵路。」

  「半個月內,白樺國全境……」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懂。

  總指揮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永夜森林外圍駐防的御詭者呢?」

  「已……已經犧牲了。」

  情報部長的頭垂了下去。

  「一支十二人的巡邏隊,全部失聯。搜救隊派出去兩批,第一批失聯,第二批只回來了兩個人,一個瘋了,一個……」

  「一個什麼?」

  「一個斷了兩條腿,並且他體內的詭異……失控了。」

  指揮中心裡死一般的寂靜。

  總指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永夜森林——

  那是藍星三大詭異源頭之一,與歸墟之地、深淵之眼齊名。

  數百年來,無數詭異從那裡誕生,向世界各地蔓延。

  白樺國為此付出了多少代價?

  數百名御詭者死在永夜森林外圍,數十支巡邏隊全軍覆沒,邊境的村鎮一個接一個地荒廢、消失。


  他本以為永夜森林至少還能撐一段時間。

  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聯繫全球。」

  總指揮睜開眼睛,聲音低沉,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在牆上。

  「向圓桌、聖殿、大夏御詭局、陰陽寮、梵天法會……所有御詭者組織發出緊急通報。」

  「永夜森林——需要所有人。」

  ……

  聖殿總部,華盛頓特區。

  大天使長·塞繆爾·威斯汀坐在長桌最前方,面前是一份剛收到的緊急通報。

  他看著那些跳動的數據,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伊莉莎白。」

  聖女·伊莉莎白站在他面前,恭敬地低下頭。

  「在。」

  「你帶聖劍、聖盾,還有十二名4S級以上御詭者,立即出發。」

  大天使長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告訴總指揮,聖殿會站在最前面。」

  聖女抬起頭:「大人,全部精銳?那國內——」

  「國內的事不用擔心。」

  大天使長打斷了她。

  「永夜森林如果失控,整個北半球都得遭殃。燈塔國……也跑不掉。」

  聖女低下頭:「是。」

  她轉身走出大殿,聖劍和聖盾跟在身後。

  大天使長看著他們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閉上眼睛,低聲說了一句。

  「林陰神……求您保佑他們。」

  ……

  陰陽寮本部,東京。

  安倍清明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是一塊小屏幕。

  屏幕上,永夜森林的數據正在跳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腰間那柄短刀——那柄他已經入鞘的短刀。

  陰陽博士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

  「大人,圓桌和克里姆林宮都發來了求援……我們……」

  「我們去。」

  安倍清明打斷了他。

  陰陽博士愣了一下:「大人,我們之前拒絕了深淵之眼的聯合行動……」

  「此一時彼一時。」

  安倍清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東京的夜色。

  「上次我們有退路,但這次沒有。」

  他轉過身,目光堅定。

  「傳令下去,帶十二名式神使,以及二十名精銳陰陽師,隨我出發。」

  陰陽博士的瞳孔微微收縮:「大人,您親自去?」

  「對。」

  安倍清明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凝重。

  「我親自去。」

  ……

  梵天法會總部,新京。

  大祭司坐在蒲團上,面前也是一塊屏幕。

  他看著那些跳動的數據,臉色鐵青。

  「永夜森林……」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

  阿米爾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

  「大祭司,圓桌和克里姆林宮發來了求援,我們……」

  「不去。」

  大祭司的回答乾脆利落。

  阿米爾愣住了:「大祭司,上一次深淵之眼我們拒絕了,已經引起了很多不滿。這一次如果再——」

  「你懂什麼?」

  大祭司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

  「那是白樺國的事,是天竺的事嗎?我們的詭域還少嗎?恆河邊的詭異還少嗎?我們有精力去管別人?」

  阿米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大祭司的臉色,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大祭司重新看向屏幕,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他不是不想去。

  是不敢去。

  ……

  兩日後。

  白樺國遠東地區,永夜森林外圍。

  灰黑色的霧氣從森林深處湧出,將整片天空染成了鉛灰色。

  陽光被徹底吞噬,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詭異的灰黑色光芒在霧氣中閃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甜味,讓人作嘔。

  一條臨時的防線正在緊急構築。

  這不是一道牆,而是一道由封印陣、靈視儀、重型武器、御詭者組成的複合防線。

  防線從永夜森林外圍向兩側延伸,綿延數十公里,將整片森林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半圓。

  圓桌、聖殿、克里姆林宮、陰陽寮……各國精英正在緊張地布防。

  封印師在地上刻下符文,靈視儀的屏幕在黑暗中閃爍,重型武器的炮口對準森林深處,御詭者們列陣以待。

  首席大法師站在防線中央的高台上,法杖高舉,杖頭上的水晶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他的感知探入森林深處,眉頭越皺越緊。

  「裂縫……比預想的還要大。」

  總指揮站在他身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忙碌的御詭者。

  「大夏的人還沒到?」

  「還在路上。」

  首席大法師收回感知,聲音沙啞。

  「圓桌、聖殿、克里姆林宮、陰陽寮……總計一百八十名S級以上御詭者。」

  「加上各國支援的二線人員,總計超過三百人。」

  「這是我們能集結的全部力量了。」

  總指揮的眉頭皺了起來。

  「夠嗎?」

  首席大法師沉默了片刻。

  「不夠。」

  他老實回答。

  「但沒得選。」

  ……

  不久後。

  詭異來了。

  一片一片地湧來。

  灰黑色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湧,如同決堤的洪水從森林深處噴涌而出。

  無數道黑影從霧氣中衝出,速度快得驚人,帶起的風壓將前排的御詭者吹得東倒西歪。

  「敵襲——!」

  警報聲在整條防線上炸響。

  首席大法師的法杖猛地舉起,杖頭上的水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列陣!」

  圓桌的封印師們同時激活封印陣,金色的符文在地面上亮起,交織成一道巨大的光幕,擋在防線最前方。

  詭異的第一波衝擊撞在光幕上——轟!

  光幕劇烈震顫,出現了數道裂痕。幾名封印師的嘴角溢出了血,但他們咬著牙,將更多的靈力注入陣中。

  聖殿的御詭者從側翼出擊。

  聖劍的「裁決」斬出一道血紅色的劍氣,將一隻沖在最前面的S級詭異斬成兩半。

  聖盾的鎧甲全力催動,擋下了三隻詭異的同時攻擊。

  聖女的雷電從天空中劈下,將一片詭異炸成齏粉。

  克里姆林宮的御詭者從右翼包抄。

  總指揮的禁忌力量全力爆發,一拳砸碎了一隻SS級詭異的核心。

  陰陽寮的式神使在後方支援,召喚出各式各樣的式神,與詭異纏鬥在一起。

  第一波衝擊,擊退了。

  但代價——

  聖殿損失三名4S級御詭者,圓桌損失兩名,克里姆林宮損失兩名,陰陽寮損失一名。

  三百人的防線,不到半個時辰,就折損了近三十人。

  首席大法師的臉色鐵青,總指揮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但這只是開始。

  ……

  第二波衝擊來得更快。

  首席大法師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竟然看到了一個有編隊、有陣型的詭異軍團。

  最前面是一排排速度型S級詭異,它們的體型如同獵豹,四腿著地,速度快得驚人。

  它們負責衝擊防線、製造混亂。

  後面跟著體型超過十丈的SS級巨獸,渾身覆蓋著漆黑鱗片,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

  它們是攻堅主力,負責正面突破。

  兩側有敏捷型的詭異繞行,它們身形飄忽,速度快如閃電,擅長迂迴包抄、偷襲側翼。

  更後面,在灰黑色的霧氣深處,還有一股若隱若現的氣息。

  那是指揮者。

  智慧型SSS級詭異。

  它的體型比普通SSS級小一圈,但周身的霧氣更加濃稠,隱隱能感知到它在向其他詭異傳遞信息。

  首席大法師的瞳孔收縮成一條線。

  「此次永夜森林事件不是巧合。」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它們有組織……有將領……」

  「有戰術。」

  總指揮的臉色也變了。

  「這不是野獸……這是軍隊。」

  詭異軍團發動了進攻。

  不在是此前遇到的那般一窩蜂地沖,而是有層次、有配合地推進。

  先鋒類詭異從正面衝擊防線,速度極快,讓前排的御詭者疲於應付。

  攻堅類巨獸從正面碾壓過來,每一步都讓封印陣的光幕震顫。

  側翼類詭異從兩翼迂迴,偷襲防線薄弱處。

  它們甚至懂得聲東擊西,正面佯攻,兩側強攻。

  懂得圍點打援。

  故意圍困一支隊伍,引誘援軍進入伏擊圈。

  懂得撤退重整,進攻受挫後會有序撤退,重新組織,然後再次進攻。

  聯軍從未遇到過這樣的詭異。

  以往的詭異,雖然強大,但行為模式單一,沒有組織,沒有戰術。

  可眼前這支詭異軍團,背後的「指揮者」擁有不亞於人類的智慧。

  防線上,傷亡越來越大。

  聖劍被一隻SS級巨獸拍飛,渾身是血。

  聖盾的鎧甲碎裂了大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聖女的雷電已經暗淡了大半,臉色蒼白如紙。

  總指揮的左臂被詭異觸手撕開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

  首席大法師的法杖出現了裂痕,封印陣的光幕越來越薄。

  安倍清明召喚的式神已經戰死了三隻,剩下的也傷痕累累。

  半天之內,聯軍傷亡過半。

  防線在緩慢被侵蝕,被壓縮。

  悲觀情緒開始蔓延。

  「擋不住了……」

  一名聖殿的御詭者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太多了……根本殺不完……」

  一名圓桌的封印師癱坐在陣中,雙手被靈力灼燒得焦黑,眼中滿是絕望。

  「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首席大法師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睛,目光掃過整條防線。

  就在這時!

  崑崙帶著十二名S級以上御詭者趕到時。

  此時,防線已經退後了整整一公里。

  到處都是御詭者的實體!

  黑色的血和紅色的血混在一起,將地面染成了暗紅色。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讓人作嘔。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目光掃過那些疲憊不堪、渾身是傷的各國御詭者。

  「趙鐵生,時雨。」

  「在!」

  「去左翼,穩住。」

  「周德勝,劉大柱。」

  「右翼。」

  「其他人跟我來,正面。」

  十二人迅速散開,各自沖向指定位置。


  趙鐵生的詭甲從皮膚下浮現,漆黑的鎧甲覆蓋全身。

  他的周身還環繞著淡淡的靈力光芒,那是修士境界的象徵,開脈境中期的靈力波動。

  他沖向左翼時,一隻SS級深淵巨獸正從前線突破,觸手遮天蔽日,將三名聖殿御詭者逼到了絕境。

  趙鐵生沒有猶豫。

  詭力全力爆發,一拳砸在那隻巨獸的觸手上。

  「轟——!」

  觸手斷裂,黑色的血噴涌而出。

  巨獸發出悽厲的嘶吼,另一根觸手從側面拍來。

  趙鐵生沒有退。

  他的靈力湧入詭甲,鎧甲表面浮現出一層金色的光芒,與漆黑的詭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防禦。

  觸手拍在他身上——

  「鐺——!」

  火星四濺。

  趙鐵生紋絲不動。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帶著狠勁的笑容。

  「就這?」

  反手一拳砸在巨獸的軀體上。

  拳頭上,靈力與詭力同時爆發,二者交織、共鳴,迸發出遠超單一力量的破壞力。

  「咔嚓——!」

  巨獸的身軀碎裂。

  黑色的血噴涌而出。

  趙鐵生收回拳頭,站在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旁。

  他的面色如常,呼吸平穩。

  身後,那三名聖殿御詭者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這……這就是大夏的御詭者?」

  「他剛才……用了兩種力量?」

  「靈力……和詭異力量……同時使用?」

  「……」

  趙鐵生沒有回頭。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靈力與詭力在掌心交融,凝聚成一團金色的光球。

  光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

  左翼穩住了,右翼也穩住了。

  時雨的詭影在靈力加持下範圍擴大了一倍,黑色觸手如同天羅地網,將試圖從側翼包抄的詭異盡數纏住、絞殺。

  周德勝的右拳每一次揮出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一拳砸碎一隻S級詭異的核心,又一拳砸飛另一隻。

  劉大柱的左腿在靈力加持下穩如磐石,一腳踹飛一隻衝上來的詭異。

  正面戰場上,崑崙率領其餘六人穩住了陣線。

  他們的配合默契得不像話,這是在御詭局修煉院裡訓練出來的。

  靈力提供持續作戰能力,詭異力量提供爆發。

  一個人打不過,兩個人配合;兩個人打不過,就三個人組成陣法。

  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將詭異軍團一波又一波的進攻擋了回去。

  防線終於穩住了。

  首席大法師站在高台上,看著那些大夏御詭者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們……全都修煉了?」

  總指揮站在他身邊,同樣看著那些人。

  「對。」

  「而且……他們的修煉速度,比我們快得多。」

  他的聲音發澀,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像是羨慕,又像是嫉妒。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功法……我們的御詭者還在開脈境初期打轉,他們已經有不少人達到了開脈境中期,甚至開脈境後期。」

  首席大法師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趙鐵生身上。

  那是5S級御詭者,體內封印著多隻詭異,全部被鎮壓。

  靈力渾厚,在開脈境中期。

  兩種力量在他體內完美融合,迸發出的破壞力遠超他應有的境界。

  「是因為……詭異被鎮壓後的本源?」

  首席大法師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總指揮點頭。


  「大夏那邊是這麼說的。詭異被鎮壓後,會留下純淨的力量本源。本源與靈力共鳴,能大幅提升修煉速度。」

  「我們雖然也被林陰神鎮壓了,但……我們被鎮壓得太晚了。」

  「他們的御詭者,體內封印詭異的時間更長,被侵蝕的程度更深,詭異與本體的融合也更徹底。」

  「鎮壓後,殘留的本源更多,與靈力的共鳴也就更強。」

  首席大法師沉默了。

  他想起圓桌的那些御詭者——

  他們體內也封印著詭異,有的甚至封印了十幾年、二十年。

  但他們的詭異沒有被鎮壓,只是被封印、被壓制。

  每一次使用詭異力量,都是在透支生命。

  每一次戰鬥,都是在懸崖邊上跳舞。

  他們不敢全力輸出,不敢讓詭異完全釋放。

  而大夏的御詭者——

  毫無顧忌。

  全力輸出。

  因為林陰神已經把他們的詭異徹底鎮壓了。

  「如果我們也能被林陰神鎮壓……」首席大法師喃喃自語,聲音很輕。

  總指揮看了他一眼。

  「會。」

  他的聲音低沉,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篤定。

  「但前提是成為他的忠實信徒。」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不是野心。

  是羨慕。

  ……

  轉眼間三日過去。

  詭異軍團的攻擊沒有停歇。

  一波接一波,如同潮水般湧來。

  S級、SS級、SSS級……層出不窮。

  聯軍的防線雖然穩住了,但傷亡仍在持續。

  每一次詭異衝鋒,都會有人倒下。

  有人被觸手貫穿胸口,有人被巨獸踩成肉泥,有人被拖入灰黑色的霧氣中,再也沒有回來。

  指揮部的帳篷里,氣氛凝重得像灌了鉛。

  首席大法師坐在主位上,蒼老的臉上滿是疲憊。

  他的法杖放在一旁,杖頭上的水晶已經暗淡了大半,那是靈力消耗過度的跡象。

  但他沒有休息,也不能休息。

  總指揮坐在他對面,左臂纏著繃帶,繃帶上還滲著血。

  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像一頭受了傷的狼。

  聖女坐在角落,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

  她的雷電已經釋放過度,體內的靈力所剩無幾,但她沒有離開前線。

  安倍清明跪坐在一側,面前的式神符已經用掉了大半。

  他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祈禱。

  「大夏的人撐住了左翼和右翼。」

  首席大法師開口,聲音沙啞。

  「但我們的損耗太大了。按照當前速度,最多還能撐七天。」

  總指揮的眉頭皺了起來。

  「七天後呢?」

  「沒有七天。」

  首席大法師看著他。

  「七天後,我們的御詭者將無力再戰,靈力枯竭,詭異力量耗盡,封印符用光,丹藥見底。」

  「到時候,就算大夏的人再強,也擋不住。」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冷靜,而是一種在絕望面前的無言。

  「白樺國已經動員了遠東軍區全部預備力量。」總指揮先開口,「但這始終不是長久之計。」

  「聖殿的增援正在路上,至少需要三天。」聖女接話。

  「陰陽寮已經派出了第二批式神使。」

  安倍清明睜開眼睛。

  「圓桌的第二批封印師也在路上了。」

  首席大法師的聲音沒有起伏。

  各方都說還有援軍,但所有人都知道,援軍的速度趕不上消耗的速度。

  詭異軍團仿佛無窮無盡。

  裂縫還在擴大,還在湧出更多的詭異。

  聯軍在消耗,而詭異軍團在補充。

  這是消耗戰。

  而聯軍,正在輸。

  ……

  第五天開始,SSS級深淵巨獸開始頻繁出現。

  不是一隻兩隻,而是一次出現三四隻。

  它們的體型超過五十丈,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鱗片,觸手遮天蔽日。

  每一次出現,都會在防線上撕開一道口子。

  趙鐵生與時雨聯手斬殺了一隻,但兩人都掛了彩。

  趙鐵生的詭甲碎裂了大半,時雨的詭影被撕裂了一部分。

  第六天,一隻SSS級深淵巨獸從正面突破了防線。

  它衝到後方營地,觸手橫掃,帳篷飛散,儀器碎裂,人員傷亡慘重。

  十餘名後勤人員在巨獸的攻擊中喪生,二十餘人重傷。

  首席大法師親自出手,法杖上的水晶爆發出最後的靈力,才與總指揮聯手將其擊殺。

  但也付出了代價。

  法杖上的水晶徹底碎裂,法杖斷了。

  總指揮的禁忌力量暴走,被安倍清明的式神強行壓制下來。

  崑崙的判斷很簡單:若無外力,最多還能撐十天。

  十天後,防線將徹底崩潰。

  悲觀情緒開始在營地里蔓延。

  有人跪在地上,對著天空磕頭,祈禱林陰神降臨。

  有人癱坐在廢墟中,抱著戰友的屍體,無聲地哭泣。

  有人縮在帳篷里,渾身發抖,眼中滿是恐懼。

  ……

  深夜。

  指揮部。

  崑崙獨自坐在帳篷里。

  面前是一塊從大夏帶來的林陰神牌位。

  牌位不大,只有巴掌大小,木質的,表面磨得光滑發亮——那是他每天擦拭的結果。

  牌位上刻著八個字:「蒼梧山陰神林長生之位」。

  字跡工整,一筆一划。

  崑崙點燃三根香,閉上眼睛。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跪在那裡。

  香菸裊裊升起,飄向那塊牌位。

  帳篷外,夜風呼嘯,遠處的灰黑色霧氣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帳篷里,只有崑崙一個人的呼吸聲。

  他沒有祈求。

  他只是跪在那裡。

  像他年輕時第一次走進御詭局時一樣,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求,只是把命交出去。

  門帘突然被掀開。

  趙鐵生走了進來,渾身的傷口還沒包紮完,左臂垂著,右腿一瘸一拐。

  他看到了跪在牌位前的崑崙。

  沒有多問,沒有多說。

  默默地跪在崑崙身後,點燃了三根煙。

  他沒有香,只有煙。

  插在牌位前的鐵罐里。

  然後閉上眼睛。

  時雨走了進來。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身上的作戰服有好幾處破洞,露出下面纏著繃帶的傷口。

  她什麼都沒說,跪下,閉上眼睛。

  周德勝走了進來,劉大柱走了進來。

  一個接一個。

  十二名S級以上御詭者,全部跪在牌位前。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禱告,沒有人祈求。

  他們只是跪著。

  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正在從每一個人身上升起。

  不是祈求,不是交易。

  是純粹的、發自內心的信仰。

  ……


  與此同時——

  京北市,林陰神廟。

  深夜,廟前的廣場上,數百名信徒自發地跪著。

  他們是看到了曙光防線的消息。

  有人從新聞里看到了永夜森林的報導,有人從御詭局的官方渠道得知了前線的戰況,有人只是在夢中感受到了那股絕望。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

  但所有人都來了。

  一個老婦人跪在最前面,手裡捏著三根香,香已經燃了大半,灰燼落在她的手上。

  她渾然不覺,只是閉著眼睛,嘴唇不停地翕動。

  「林陰神……求您救救他們……」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懇切。

  她旁邊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膝蓋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已經跪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但他沒有擦。

  「林陰神……我知道我不夠虔誠……」

  「我知道我修煉天賦不行……」

  「但我求您……救救前線的人……」

  「……」

  ……

  華盛頓特區,林陰神廟。

  深夜,廣場上同樣跪滿了人。

  聖殿的御詭者,普通信徒,白髮蒼蒼的老人,抱著孩子的母親。

  有人從千里之外趕來,一路開車,一路上香。

  有人在廟門前跪了一整夜,膝蓋磨破了也不肯起來。

  有人抱著林陰神的神像,泣不成聲。

  倫敦,圓桌總部對面的林陰神廟。

  白樺國遠東地區,剛剛建成的林陰神廟。

  東京,還沒建成、只立了一塊牌位的臨時供奉點。

  全球各大林陰神廟,信徒們自發地跪下了。

  願力如潮。

  金色的願力從每一個信徒身上升起,匯聚成一股金色的洪流。

  跨越時空,跨越國界,跨越一切界限。

  湧入蒼梧山。

  湧入那塊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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