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伏兵盡出，一網打盡
蒼梧山東南方向。
灰黑色的妖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萬蛇谷的方向席捲而來，遮天蔽日。
晨曦被妖氣吞噬，天空變成了灰濛濛的鉛色。
無數蛇妖在山間爬行，鱗片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匯聚成一股恐怖的聲浪，在山谷中迴蕩。
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鳥獸絕跡。
蛇王燭陰盤踞在大軍最前方，體型超過十丈，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片，晨光從妖氣的縫隙中漏進來，照在鱗片上，泛著幽冷的光。
它的豎瞳如同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黑暗中跳動，死死盯著蒼梧山的方向。
身後，八十隻通智境蛇妖整齊列陣，每一隻都有水桶粗細，豎瞳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再往後，是八百隻鳴骨境小妖，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將整條山道都擠滿了。
「王，先鋒軍已就位。」
一條通智境巔峰的蛇妖跪在燭陰面前，恭敬地低下頭。
燭陰的豎瞳微微眯起，聲音陰冷。
「出發。探清那陰神的虛實。」
「遵命！」
三十隻鳴骨境小妖，五隻通智境蛇妖，從大軍中分出，朝蒼梧山方向快速爬行。
它們走走停停，妖力探向四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
落霞鎮。
落霞娘娘坐在廟前的石階上，青色光暈在周身流轉。
雖說已在落霞鎮布下毒陣，但她的手指還是無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碧玉葫蘆。
她望向東南方向，那股恐怖的妖氣讓她體內的神力都在微微顫抖。
「娘娘……」
老張頭站在一旁，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傷藥，欲言又止。
「老張頭。」落霞娘娘的聲音很輕，「你說，林道友能擋住嗎？」
老張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挺直了腰背：「娘娘，陰神大人既然敢接這一戰，自有他的把握。老朽相信他。」
落霞娘娘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東南方向那片越來越濃的灰黑色，手指在葫蘆上輕輕摩挲。
小荷從鎮外跑回來，臉色白得像紙，氣喘吁吁：「娘娘！我站在十里外都能聞到那股腥味！那些蛇妖……太多了！」
「知道了。」落霞娘娘站起身，青色光暈比方才亮了幾分，「小荷，你去鎮子西側，把藥草標記再檢查一遍。老張頭，傷藥搬到廟門口，隨時準備接應。」
「是！」
兩人轉身離去。
落霞娘娘站在石階上，看著蒼梧山的方向，低聲喃喃：「林道友……你一定要贏。」
……
水域方向。
水娘子站在河邊，赤腳踩在水中，水藍色光芒在周身流轉。她的感知順著河流向下游蔓延，仔細探查著每一條支流、每一處水灣。
水靈兒站在岸邊，手裡捧著水靈珠，臉色有些發白：「神主，萬蛇谷的妖氣……太恐怖了。陰神大人真的能擋住嗎？」
水娘子沒有回頭，聲音平靜：「陰神道友既然敢接這一戰，自有他的把握。守好我們的防線，別給他添亂。」
「是。」
水靈珠在掌心微微發亮，河水開始涌動。
……
石岩公盤坐在神台上，虛影微微顫抖。他的管轄範圍方圓二十里，此刻全部被那股恐怖的妖氣壓得喘不過氣來。
石虎跪在神台前，額頭貼著地面：「神主，咱們……能贏嗎？」
石岩公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沙啞：「陰神道友若是敗了，咱們的地盤也保不住。沒有退路。」
土伯在神廟裡轉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的地盤方圓二十五里，此刻也被那股妖氣籠罩，讓他坐立不安。
「半成功德……半成功德就夠了……保命要緊……」
文書生跪在一旁，不敢接話，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家神主一圈又一圈地轉。
……
蒼梧山，山頂神廟。
林長生站在神廟前，金色光華籠罩全身，虛影凝實得幾乎與真人無異。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潮水，從山頂向四面八方蔓延，方圓二百里內，一草一木，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
三十隻鳴骨境小妖，五隻通智境蛇妖，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蒼梧山外圍。
它們走走停停，妖力探向四周，每一步都在試探腳下的地面。
林長生嘴角微微上揚。
「入瓮了。」
他沒有動。
甚至連手指都沒有抬一下。
但那三十餘只蛇妖踏入蒼梧山外圍三十里處的那一刻——
腳下的地面突然亮起金光。
無數金色絲線從泥土中、從樹枝間、從岩石縫裡同時噴涌而出，不是幾根，不是幾十根，而是上百根，鋪天蓋地，如同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
蛇妖們的豎瞳驟然收縮。
「什麼？！」
「陷阱！是陷阱！」
「快跑——！」
但已經晚了。
金色絲線纏上它們的腳踝、小腿、大腿、軀幹、脖頸，一層又一層，如同蛛網縛蟲。勒進皮肉，灼燒妖力，漆黑的鱗片在金光中碎裂，黑色的血從縫隙中滲出。
領頭的通智境蛇妖拼命掙扎，妖力瘋狂外放，利爪撕扯著金色絲線，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但那些絲線紋絲不動，反而越纏越緊。
「咔嚓——」
骨裂聲在密林中格外清脆。
妖丹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黑色妖力在金光中化為虛無。
【斬殺鳴骨境蛇妖，功德+17】
【斬殺鳴骨境蛇妖，功德+19】
【斬殺通智境蛇妖，功德+103】
……
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
三十餘只先鋒軍，全部殞命。
林長生收回金色絲線，甚至沒有看那些屍體一眼。抬手揮出一道金光，將所有屍體淨化。
一切重新安靜下來，像是從未發生過戰鬥。
……
落霞娘娘感知到一股妖氣瞬間消失，猛地站起身。
「消失了？」
她的青色光暈劇烈閃爍，眼中滿是驚喜。
老張頭端著藥碗從廟裡跑出來：「娘娘？那些妖氣……消失了？」
「林道友出手了。」落霞娘娘嘴角微微上揚，「三十餘只蛇妖，一個都沒跑掉。」
老張頭愣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陰神大人……果然了得。」
水娘子站在河面上，水藍色光芒微微閃爍，臉上的凝重消退了幾分：「好手段。」
石岩公虛影不再顫抖，長出一口氣：「陰神大人……果然了得。」
土伯停下轉圈，一屁股坐在神台上，大口喘氣：「嚇死老朽了……嚇死老朽了……」
……
黑風嶺。
裂天站在山巔的岩石上，豎瞳微眯，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灰須站在他身後，弓著背：「大王，萬蛇谷的先鋒軍全滅了。」
裂天嗤笑一聲：「三十幾隻小妖，連零頭都算不上。燭陰若是這麼容易就被擋住，就不配叫蛇王了。」
他轉身看向灰須，豎瞳中閃過一抹精光：「繼續看。好戲還在後頭。」
「大王英明。」
……
萬蛇谷大軍。
燭陰收到先鋒軍全滅的消息，豎瞳中幽綠色的鬼火瘋狂跳動。
妖力不受控制地從體內溢出，地面龜裂，周圍數十隻蛇妖被震得匍匐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那陰神……果然有些手段。」
它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再派先鋒軍！一百隻鳴骨境，十隻通智境！」
「告訴它們——小心腳下，小心那些金色絲線！那陰神的手段就是那些陷阱！」
「遵命！」
又一批蛇妖從大軍中分出，小心翼翼地朝蒼梧山方向爬去。
這一次，它們走得比第一批慢得多。
每一步都在試探腳下的地面，每前進一丈都要用妖力反覆探查。
……
蒼梧山外圍。
趙二牛蹲在一塊岩石後面，金色絲線在指尖微微閃爍。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正在靠近的蛇妖群，心跳快得像擂鼓。
王鐵柱趴在他身邊，手裡握著那把獵戶常用的砍刀，刀身上隱隱有金色絲線纏繞。他的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神很穩。
「鐵柱哥，」趙二牛壓低聲音，「按神主說的，引完就跑，別戀戰。」
王鐵柱點頭：「明白。」
「走！」
兩人同時從岩石後面衝出。
趙二牛抬手，金色絲線從掌心噴涌而出，精準地刺向最前方那隻通智境蛇妖的豎瞳。王鐵柱緊隨其後，砍刀上金色絲線纏繞，一刀斬向另一隻蛇妖的脖頸。
「嗤——！」
金色絲線刺入蛇妖的眼睛，黑色的血噴涌而出。
蛇妖發出悽厲的嘶鳴，瘋狂扭動身體，朝趙二牛撲來。
「這邊！」趙二牛轉身就跑，速度控制在比蛇妖稍慢的水平，讓它一直追在後面。
王鐵柱也砍傷了另一隻蛇妖，轉身跟著趙二牛狂奔。
身後，十餘只蛇妖被激怒，嘶鳴著追了上來。
兩人沿著小荷設置的藥草標記路線狂奔。每隔幾十步，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氣——那是小荷提前布置的標記，指引著最安全的路徑。
荊棘劃破了褲腿，碎石硌得腳底生疼，但兩人不敢停。
身後蛇妖的尖嘯聲越來越近，腥風撲面。
「快到了！」趙二牛咬牙，將速度提到極致。
衝過一塊巨石，兩人同時向兩側閃開。
身後追來的蛇妖來不及反應，衝進了那片看起來毫無異常的空地——
腳下的地面突然亮起金光。
無數金色絲線從泥土中、從草叢裡、從四面八方噴涌而出，瞬間纏上那十餘只蛇妖的四肢、軀幹、脖頸。
「中計了！」
「跑——！」
跑不掉。
金色絲線猛地收緊，骨裂聲此起彼伏。
【功德+15】【功德+18】【功德+105】……
又一筆功德到帳。
趙二牛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王鐵柱站在他身邊，砍刀撐在地上，也在喘氣，但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成了。」
「成了。」趙二牛也笑了。
……
萬蛇谷大軍。
燭陰收到第二波先鋒軍又被全滅的消息，豎瞳中的鬼火幾乎要噴出來。
「那陰神有神使誘敵，陷阱防不勝防！」
它的聲音在妖氣中迴蕩，所有蛇妖噤若寒蟬。
沉默了片刻。
燭陰的豎瞳中閃過一抹狠厲。
「傳本王令——大軍分散！從四面八方包抄蒼梧山！」
「東南、正南、西南、水域——四個方向同時進攻！」
「本王倒要看看，他的陷阱能覆蓋多寬！」
「遵命！」
萬蛇谷大軍開始移動，無數蛇妖如同黑色的河流，向四個方向蔓延開來。
……
蒼梧山頂。
林長生感知到蛇妖大軍分散，嘴角微微上揚。
他閉上眼睛，通過神念聯繫所有盟友。
「諸位盟友——蛇妖分散了。東南、正南、西南、水域，四個方向。守好自己的防線。」
落霞娘娘的青色虛影在他意識中浮現，聲音鄭重：「明白。落霞鎮方向，交給我。」
水娘子的水藍色虛影浮現，聲音平靜：「水域方向，交給我。」
石岩公的聲音有些發顫：「山……山腳外圍，交給老朽。」
土伯的聲音最快，帶著明顯的慌張：「山腰輔助！老朽負責山腰輔助！陰神大人放心！」
林長生睜開眼睛，金色瞳孔中閃過一抹精光。
「開始。」
……
水域方向。
十餘只水蛇妖試圖從河流繞後，它們順著水流無聲無息地靠近，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水娘子站在河面上，赤腳踩在水波之上，水藍色光芒在周身流轉。
水靈珠懸浮在她頭頂，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
水蛇妖們進入攻擊範圍的那一刻——水娘子抬手。
河水翻湧，化作無數道水刃，從四面八方切割過去。
水蛇妖們發出悽厲的嘶鳴，拼命掙扎，妖力瘋狂外放。但水刃太快了，太密了，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鱗片碎裂，黑色的血染紅了河水。
一隻、兩隻、三隻……十餘只水蛇妖，全部被水刃切割、絞殺。
【功德+187】【功德+194】【功德+103】……
水娘子收回手，水藍色光芒暗淡了幾分。
她的消耗不小。
但她看著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蛇妖屍體，嘴角微微上揚。
「這麼多功德……值了。」
……
落霞鎮方向。
落霞娘娘站在鎮子外圍的矮牆上，青色光暈在周身流轉。
她沒有林長生那樣的斬殺能力，也沒有水娘子那樣的戰鬥手段。
但她有藥陣。
提前布置在鎮子外圍的草藥，此刻全部被激活。青色的霧氣從泥土中、從草叢裡、從每一株草藥中瀰漫開來，將整片區域籠罩在一片青色的迷霧中。
十餘只蛇妖沖入藥陣範圍，立刻被毒霧侵襲。
它們的豎瞳開始模糊，鱗片開始脫落，妖力開始潰散。
「有毒……這霧有毒……」
「撤！快撤！」
跑不掉。
藥陣中的毒霧越來越濃，蛇妖們掙扎著爬行了幾步，便癱倒在地，再也動不了了。
【功德+98】【功德+103】【功德+95】……
落霞娘娘站在矮牆上，看著那些蛇妖一隻只倒下，手指輕輕撫過腰間的碧玉葫蘆。
「六萬點功德……夠本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老張頭站在她身後，端著藥碗，看著那些蛇妖的屍體，嘴巴張得老大：「娘娘……您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本神一直很厲害。」落霞娘娘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只是平時不愛出手罷了。」
此前對付邪祟，毒沒用。
但妖有肉身，她自然就有手段對付。
……
山腳外圍。
石岩公的神力化作一道道土牆，將試圖突破的蛇妖擋在外面。
他的實力不如落霞娘娘，也不如水娘子，但他有林長生提前布置的陷阱配合。
那些金色絲線從地面湧出，纏上蛇妖的腳踝，將它們困在原地。石岩公趁機用土牆碾壓過去，一隻接一隻地斬殺。
【功德+67】【功德+54】【功德+72】……
石岩公癱坐在神台上，大口喘氣。
一萬五千點功德。
他這輩子都沒一次性見過這麼多功德。
「陰神大人……老朽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了……」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
土伯是最慘的那個。
他的實力最弱，管轄範圍最小，但林長生提前在他地盤上布置了陷阱，幫他擋下了大部分攻擊。
金色絲線纏住蛇妖，他只需要補刀就行了。
【功德+23】【功德+31】【功德+28】……
土伯一邊斬殺蛇妖，一邊在廟裡轉圈。
不是焦慮，是興奮。
「一萬點！一萬點！老朽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功德！」
文書生跪在神台前，看著自家神主一圈又一圈地轉，哭笑不得：「神主，您別轉了……頭暈……」
「不轉不行！老朽興奮！」
土伯又轉了兩圈，終於停下來，雙手撐在神台上，大口喘氣。
「文書生。」
「在。」
「再去準備些禮物，等到大戰結束，就送去蒼梧山。」
文書生愣了一下：「神主，還送？」
「廢話！」土伯瞪了他一眼，「陰神大人給了老朽一萬點功德，老朽不表示表示，像話嗎？」
文書生嘴角抽了抽：「是……」
……
萬蛇谷大軍。
燭陰收到第三波戰報——分散包抄的蛇妖被各方神靈擋住，損失慘重。
豎瞳中的幽綠色鬼火幾乎要噴出來。
「廢物！全是廢物！」
妖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體內噴涌而出，周圍數十隻蛇妖被震飛出去，重重砸在岩石上，骨裂聲此起彼伏。
「本王親自出馬！」
燭陰從岩石上滑下來，巨大的蛇身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剩餘精銳——全部隨本王衝鋒！」
「目標——蒼梧山！踏平它！斬殺那尊陰神！為本王的孩兒報仇！」
五十隻通智境蛇妖，三百隻鳴骨境小妖，跟隨燭陰朝蒼梧山正面衝鋒。
妖氣衝天，遮天蔽日。
燭陰沖在最前面，體型超過十丈的巨蛇在山間橫衝直撞，所過之處樹木折斷、岩石碎裂。
林長生布下的陷阱被觸發，金色絲線從地面湧出，纏上燭陰的身體。
但燭陰的實力太強了。
凝脈境中期的妖力全力爆發，金色絲線在它身上只能留下淺淺的灼痕，根本無法困住它。
「就這點本事？！」
燭陰一聲暴喝，妖力將纏在身上的金色絲線掙斷大半。
但身後的小妖就沒這麼幸運了。
金色絲線纏上它們的腳踝、小腿、軀幹、脖頸，勒進皮肉，灼燒妖力。骨裂聲、慘叫聲、妖丹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在山間迴蕩。
燭陰每前進一里，就有十幾隻小妖倒下。
但它不在乎。
豎瞳死死盯著蒼梧山頂那道金色虛影，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陰神！本王來了！」
……
黑風嶺。
裂天收到燭陰親自出馬的消息，豎瞳中閃過一抹慶幸。
「還好本王沒有親自動手……」
他轉身看向灰須，聲音低沉：「傳令下去，所有妖魔隱蔽行蹤。在燭陰和那陰神分出勝負之前，不許暴露。」
「誰若是壞了本王的好事，本王活剝了他的皮。」
灰須打了個寒顫，連連點頭：「遵命！」
灰黑色的妖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萬蛇谷的方向席捲而來，遮天蔽日。
晨曦被妖氣吞噬，天空變成了灰濛濛的鉛色。
無數蛇妖在山間爬行，鱗片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匯聚成一股恐怖的聲浪，在山谷中迴蕩。
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鳥獸絕跡。
蛇王燭陰盤踞在大軍最前方，體型超過十丈，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片，晨光從妖氣的縫隙中漏進來，照在鱗片上，泛著幽冷的光。
它的豎瞳如同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黑暗中跳動，死死盯著蒼梧山的方向。
身後，八十隻通智境蛇妖整齊列陣，每一隻都有水桶粗細，豎瞳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再往後，是八百隻鳴骨境小妖，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將整條山道都擠滿了。
「王，先鋒軍已就位。」
一條通智境巔峰的蛇妖跪在燭陰面前，恭敬地低下頭。
燭陰的豎瞳微微眯起，聲音陰冷。
「出發。探清那陰神的虛實。」
「遵命！」
三十隻鳴骨境小妖，五隻通智境蛇妖，從大軍中分出，朝蒼梧山方向快速爬行。
它們走走停停，妖力探向四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
落霞鎮。
落霞娘娘坐在廟前的石階上，青色光暈在周身流轉。
雖說已在落霞鎮布下毒陣，但她的手指還是無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碧玉葫蘆。
她望向東南方向，那股恐怖的妖氣讓她體內的神力都在微微顫抖。
「娘娘……」
老張頭站在一旁，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傷藥，欲言又止。
「老張頭。」落霞娘娘的聲音很輕，「你說，林道友能擋住嗎？」
老張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挺直了腰背：「娘娘，陰神大人既然敢接這一戰，自有他的把握。老朽相信他。」
落霞娘娘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東南方向那片越來越濃的灰黑色，手指在葫蘆上輕輕摩挲。
小荷從鎮外跑回來，臉色白得像紙，氣喘吁吁：「娘娘！我站在十里外都能聞到那股腥味！那些蛇妖……太多了！」
「知道了。」落霞娘娘站起身，青色光暈比方才亮了幾分，「小荷，你去鎮子西側，把藥草標記再檢查一遍。老張頭，傷藥搬到廟門口，隨時準備接應。」
「是！」
兩人轉身離去。
落霞娘娘站在石階上，看著蒼梧山的方向，低聲喃喃：「林道友……你一定要贏。」
……
水域方向。
水娘子站在河邊，赤腳踩在水中，水藍色光芒在周身流轉。她的感知順著河流向下游蔓延，仔細探查著每一條支流、每一處水灣。
水靈兒站在岸邊，手裡捧著水靈珠，臉色有些發白：「神主，萬蛇谷的妖氣……太恐怖了。陰神大人真的能擋住嗎？」
水娘子沒有回頭，聲音平靜：「陰神道友既然敢接這一戰，自有他的把握。守好我們的防線，別給他添亂。」
「是。」
水靈珠在掌心微微發亮，河水開始涌動。
……
石岩公盤坐在神台上，虛影微微顫抖。他的管轄範圍方圓二十里，此刻全部被那股恐怖的妖氣壓得喘不過氣來。
石虎跪在神台前，額頭貼著地面：「神主，咱們……能贏嗎？」
石岩公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沙啞：「陰神道友若是敗了，咱們的地盤也保不住。沒有退路。」
土伯在神廟裡轉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的地盤方圓二十五里，此刻也被那股妖氣籠罩，讓他坐立不安。
「半成功德……半成功德就夠了……保命要緊……」
文書生跪在一旁，不敢接話，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家神主一圈又一圈地轉。
……
蒼梧山，山頂神廟。
林長生站在神廟前，金色光華籠罩全身，虛影凝實得幾乎與真人無異。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潮水，從山頂向四面八方蔓延，方圓二百里內，一草一木，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
三十隻鳴骨境小妖，五隻通智境蛇妖，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蒼梧山外圍。
它們走走停停，妖力探向四周，每一步都在試探腳下的地面。
林長生嘴角微微上揚。
「入瓮了。」
他沒有動。
甚至連手指都沒有抬一下。
但那三十餘只蛇妖踏入蒼梧山外圍三十里處的那一刻——
腳下的地面突然亮起金光。
無數金色絲線從泥土中、從樹枝間、從岩石縫裡同時噴涌而出，不是幾根，不是幾十根，而是上百根，鋪天蓋地，如同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
蛇妖們的豎瞳驟然收縮。
「什麼？！」
「陷阱！是陷阱！」
「快跑——！」
但已經晚了。
金色絲線纏上它們的腳踝、小腿、大腿、軀幹、脖頸，一層又一層，如同蛛網縛蟲。勒進皮肉，灼燒妖力，漆黑的鱗片在金光中碎裂，黑色的血從縫隙中滲出。
領頭的通智境蛇妖拼命掙扎，妖力瘋狂外放，利爪撕扯著金色絲線，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但那些絲線紋絲不動，反而越纏越緊。
「咔嚓——」
骨裂聲在密林中格外清脆。
妖丹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黑色妖力在金光中化為虛無。
【斬殺鳴骨境蛇妖，功德+17】
【斬殺鳴骨境蛇妖，功德+19】
【斬殺通智境蛇妖，功德+103】
……
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
三十餘只先鋒軍，全部殞命。
林長生收回金色絲線，甚至沒有看那些屍體一眼。抬手揮出一道金光，將所有屍體淨化。
一切重新安靜下來，像是從未發生過戰鬥。
……
落霞娘娘感知到一股妖氣瞬間消失，猛地站起身。
「消失了？」
她的青色光暈劇烈閃爍，眼中滿是驚喜。
老張頭端著藥碗從廟裡跑出來：「娘娘？那些妖氣……消失了？」
「林道友出手了。」落霞娘娘嘴角微微上揚，「三十餘只蛇妖，一個都沒跑掉。」
老張頭愣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陰神大人……果然了得。」
水娘子站在河面上，水藍色光芒微微閃爍，臉上的凝重消退了幾分：「好手段。」
石岩公虛影不再顫抖，長出一口氣：「陰神大人……果然了得。」
土伯停下轉圈，一屁股坐在神台上，大口喘氣：「嚇死老朽了……嚇死老朽了……」
……
黑風嶺。
裂天站在山巔的岩石上，豎瞳微眯，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灰須站在他身後，弓著背：「大王，萬蛇谷的先鋒軍全滅了。」
裂天嗤笑一聲：「三十幾隻小妖，連零頭都算不上。燭陰若是這麼容易就被擋住，就不配叫蛇王了。」
他轉身看向灰須，豎瞳中閃過一抹精光：「繼續看。好戲還在後頭。」
「大王英明。」
……
萬蛇谷大軍。
燭陰收到先鋒軍全滅的消息，豎瞳中幽綠色的鬼火瘋狂跳動。
妖力不受控制地從體內溢出，地面龜裂，周圍數十隻蛇妖被震得匍匐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那陰神……果然有些手段。」
它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再派先鋒軍！一百隻鳴骨境，十隻通智境！」
「告訴它們——小心腳下，小心那些金色絲線！那陰神的手段就是那些陷阱！」
「遵命！」
又一批蛇妖從大軍中分出，小心翼翼地朝蒼梧山方向爬去。
這一次，它們走得比第一批慢得多。
每一步都在試探腳下的地面，每前進一丈都要用妖力反覆探查。
……
蒼梧山外圍。
趙二牛蹲在一塊岩石後面，金色絲線在指尖微微閃爍。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正在靠近的蛇妖群，心跳快得像擂鼓。
王鐵柱趴在他身邊，手裡握著那把獵戶常用的砍刀，刀身上隱隱有金色絲線纏繞。他的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神很穩。
「鐵柱哥，」趙二牛壓低聲音，「按神主說的，引完就跑，別戀戰。」
王鐵柱點頭：「明白。」
「走！」
兩人同時從岩石後面衝出。
趙二牛抬手，金色絲線從掌心噴涌而出，精準地刺向最前方那隻通智境蛇妖的豎瞳。王鐵柱緊隨其後，砍刀上金色絲線纏繞，一刀斬向另一隻蛇妖的脖頸。
「嗤——！」
金色絲線刺入蛇妖的眼睛，黑色的血噴涌而出。
蛇妖發出悽厲的嘶鳴，瘋狂扭動身體，朝趙二牛撲來。
「這邊！」趙二牛轉身就跑，速度控制在比蛇妖稍慢的水平，讓它一直追在後面。
王鐵柱也砍傷了另一隻蛇妖，轉身跟著趙二牛狂奔。
身後，十餘只蛇妖被激怒，嘶鳴著追了上來。
兩人沿著小荷設置的藥草標記路線狂奔。每隔幾十步，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氣——那是小荷提前布置的標記，指引著最安全的路徑。
荊棘劃破了褲腿，碎石硌得腳底生疼，但兩人不敢停。
身後蛇妖的尖嘯聲越來越近，腥風撲面。
「快到了！」趙二牛咬牙，將速度提到極致。
衝過一塊巨石，兩人同時向兩側閃開。
身後追來的蛇妖來不及反應，衝進了那片看起來毫無異常的空地——
腳下的地面突然亮起金光。
無數金色絲線從泥土中、從草叢裡、從四面八方噴涌而出，瞬間纏上那十餘只蛇妖的四肢、軀幹、脖頸。
「中計了！」
「跑——！」
跑不掉。
金色絲線猛地收緊，骨裂聲此起彼伏。
【功德+15】【功德+18】【功德+105】……
又一筆功德到帳。
趙二牛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王鐵柱站在他身邊，砍刀撐在地上，也在喘氣，但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成了。」
「成了。」趙二牛也笑了。
……
萬蛇谷大軍。
燭陰收到第二波先鋒軍又被全滅的消息，豎瞳中的鬼火幾乎要噴出來。
「那陰神有神使誘敵，陷阱防不勝防！」
它的聲音在妖氣中迴蕩，所有蛇妖噤若寒蟬。
沉默了片刻。
燭陰的豎瞳中閃過一抹狠厲。
「傳本王令——大軍分散！從四面八方包抄蒼梧山！」
「東南、正南、西南、水域——四個方向同時進攻！」
「本王倒要看看，他的陷阱能覆蓋多寬！」
「遵命！」
萬蛇谷大軍開始移動，無數蛇妖如同黑色的河流，向四個方向蔓延開來。
……
蒼梧山頂。
林長生感知到蛇妖大軍分散，嘴角微微上揚。
他閉上眼睛，通過神念聯繫所有盟友。
「諸位盟友——蛇妖分散了。東南、正南、西南、水域，四個方向。守好自己的防線。」
落霞娘娘的青色虛影在他意識中浮現，聲音鄭重：「明白。落霞鎮方向，交給我。」
水娘子的水藍色虛影浮現，聲音平靜：「水域方向，交給我。」
石岩公的聲音有些發顫：「山……山腳外圍，交給老朽。」
土伯的聲音最快，帶著明顯的慌張：「山腰輔助！老朽負責山腰輔助！陰神大人放心！」
林長生睜開眼睛，金色瞳孔中閃過一抹精光。
「開始。」
……
水域方向。
十餘只水蛇妖試圖從河流繞後，它們順著水流無聲無息地靠近，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水娘子站在河面上，赤腳踩在水波之上，水藍色光芒在周身流轉。
水靈珠懸浮在她頭頂，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
水蛇妖們進入攻擊範圍的那一刻——水娘子抬手。
河水翻湧，化作無數道水刃，從四面八方切割過去。
水蛇妖們發出悽厲的嘶鳴，拼命掙扎，妖力瘋狂外放。但水刃太快了，太密了，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鱗片碎裂，黑色的血染紅了河水。
一隻、兩隻、三隻……十餘只水蛇妖，全部被水刃切割、絞殺。
【功德+187】【功德+194】【功德+103】……
水娘子收回手，水藍色光芒暗淡了幾分。
她的消耗不小。
但她看著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蛇妖屍體，嘴角微微上揚。
「這麼多功德……值了。」
……
落霞鎮方向。
落霞娘娘站在鎮子外圍的矮牆上，青色光暈在周身流轉。
她沒有林長生那樣的斬殺能力，也沒有水娘子那樣的戰鬥手段。
但她有藥陣。
提前布置在鎮子外圍的草藥，此刻全部被激活。青色的霧氣從泥土中、從草叢裡、從每一株草藥中瀰漫開來，將整片區域籠罩在一片青色的迷霧中。
十餘只蛇妖沖入藥陣範圍，立刻被毒霧侵襲。
它們的豎瞳開始模糊，鱗片開始脫落，妖力開始潰散。
「有毒……這霧有毒……」
「撤！快撤！」
跑不掉。
藥陣中的毒霧越來越濃，蛇妖們掙扎著爬行了幾步，便癱倒在地，再也動不了了。
【功德+98】【功德+103】【功德+95】……
落霞娘娘站在矮牆上，看著那些蛇妖一隻只倒下，手指輕輕撫過腰間的碧玉葫蘆。
「六萬點功德……夠本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老張頭站在她身後，端著藥碗，看著那些蛇妖的屍體，嘴巴張得老大：「娘娘……您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本神一直很厲害。」落霞娘娘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只是平時不愛出手罷了。」
此前對付邪祟，毒沒用。
但妖有肉身，她自然就有手段對付。
……
山腳外圍。
石岩公的神力化作一道道土牆，將試圖突破的蛇妖擋在外面。
他的實力不如落霞娘娘，也不如水娘子，但他有林長生提前布置的陷阱配合。
那些金色絲線從地面湧出，纏上蛇妖的腳踝，將它們困在原地。石岩公趁機用土牆碾壓過去，一隻接一隻地斬殺。
【功德+67】【功德+54】【功德+72】……
石岩公癱坐在神台上，大口喘氣。
一萬五千點功德。
他這輩子都沒一次性見過這麼多功德。
「陰神大人……老朽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了……」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
土伯是最慘的那個。
他的實力最弱，管轄範圍最小，但林長生提前在他地盤上布置了陷阱，幫他擋下了大部分攻擊。
金色絲線纏住蛇妖，他只需要補刀就行了。
【功德+23】【功德+31】【功德+28】……
土伯一邊斬殺蛇妖，一邊在廟裡轉圈。
不是焦慮，是興奮。
「一萬點！一萬點！老朽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功德！」
文書生跪在神台前，看著自家神主一圈又一圈地轉，哭笑不得：「神主，您別轉了……頭暈……」
「不轉不行！老朽興奮！」
土伯又轉了兩圈，終於停下來，雙手撐在神台上，大口喘氣。
「文書生。」
「在。」
「再去準備些禮物，等到大戰結束，就送去蒼梧山。」
文書生愣了一下：「神主，還送？」
「廢話！」土伯瞪了他一眼，「陰神大人給了老朽一萬點功德，老朽不表示表示，像話嗎？」
文書生嘴角抽了抽：「是……」
……
萬蛇谷大軍。
燭陰收到第三波戰報——分散包抄的蛇妖被各方神靈擋住，損失慘重。
豎瞳中的幽綠色鬼火幾乎要噴出來。
「廢物！全是廢物！」
妖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體內噴涌而出，周圍數十隻蛇妖被震飛出去，重重砸在岩石上，骨裂聲此起彼伏。
「本王親自出馬！」
燭陰從岩石上滑下來，巨大的蛇身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剩餘精銳——全部隨本王衝鋒！」
「目標——蒼梧山！踏平它！斬殺那尊陰神！為本王的孩兒報仇！」
五十隻通智境蛇妖，三百隻鳴骨境小妖，跟隨燭陰朝蒼梧山正面衝鋒。
妖氣衝天，遮天蔽日。
燭陰沖在最前面，體型超過十丈的巨蛇在山間橫衝直撞，所過之處樹木折斷、岩石碎裂。
林長生布下的陷阱被觸發，金色絲線從地面湧出，纏上燭陰的身體。
但燭陰的實力太強了。
凝脈境中期的妖力全力爆發，金色絲線在它身上只能留下淺淺的灼痕，根本無法困住它。
「就這點本事？！」
燭陰一聲暴喝，妖力將纏在身上的金色絲線掙斷大半。
但身後的小妖就沒這麼幸運了。
金色絲線纏上它們的腳踝、小腿、軀幹、脖頸，勒進皮肉，灼燒妖力。骨裂聲、慘叫聲、妖丹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在山間迴蕩。
燭陰每前進一里，就有十幾隻小妖倒下。
但它不在乎。
豎瞳死死盯著蒼梧山頂那道金色虛影，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陰神！本王來了！」
……
黑風嶺。
裂天收到燭陰親自出馬的消息，豎瞳中閃過一抹慶幸。
「還好本王沒有親自動手……」
他轉身看向灰須，聲音低沉：「傳令下去，所有妖魔隱蔽行蹤。在燭陰和那陰神分出勝負之前，不許暴露。」
「誰若是壞了本王的好事，本王活剝了他的皮。」
灰須打了個寒顫，連連點頭：「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