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危機與轉機
黑風嶺。
濃稠的黑霧如同一條條蟒蛇，纏繞在陡峭的山壁之間，將整座山嶺籠罩在一片陰森之中。
洞府深處。
裂天端坐石椅之上，右爪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每一次敲擊都在堅硬的石面上留下淺淺的裂痕。
他的豎瞳半睜半閉，妖力在體內不安地涌動。
「灰須。」
裂天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煩躁。
狗頭軍師灰須從陰影中走出，弓著背，灰白色的鬃毛在昏暗的火光中泛著暗淡的光。
它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裂天的表情，然後低下頭。
「大王，屬下在。」
「派去萬蛇谷的豺妖，有消息了嗎？」
裂天的手指停止了敲擊，豎瞳死死盯著灰須。
灰須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大王，第一批情報已經送到燭陰手中。據我們在萬蛇谷外圍的眼線回報，燭陰收到情報後，立即派了五條蛇妖前往蒼梧山方向調查。」
裂天的豎瞳微微眯起。
「調查？不是直接發兵？」
「暫時還不是。」灰須說，「燭陰雖然震怒，但似乎還在確認階段。他需要更多證據，才能確定少主確實死在蒼梧山。」
裂天嗤笑一聲。
「那頭老蛇，疑心倒是重。」
他從石椅上站起來，在洞府中來回踱了幾步。
「不過……能派蛇妖去調查，說明他已經動搖了。」
灰須點頭：「大王英明。只要燭陰確認少主死在蒼梧山，他必然會大舉進攻。到時候，那陰神就是瓮中之鱉。」
「還不夠。」
裂天停下腳步，豎瞳中閃過一抹狠厲。
「要讓燭陰徹底相信，還需要更多證據。」
灰須眼珠一轉，捋了捋鬍鬚。
「大王，屬下倒是有個主意。」
「說。」
「我們可以偽造少主被殺的鐵證。」灰須壓低聲音，「用妖術模擬少主死前的慘叫聲，製成聲音印記；再偽造一份目擊者證詞，詳細描述那陰神斬殺少主的過程；最後——」
它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片漆黑的鱗片。
「這是少主失蹤前，屬下從它遺落的地方撿到的。上面還殘留著少主的氣息。」
裂天的豎瞳亮了起來。
「好！」
他接過鱗片，在爪中翻看。
「有了這些東西，燭陰不信也得信。」
「屬下也是這麼想的。」灰須諂媚地笑道，「大王高瞻遠矚，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借燭陰的手除掉那陰神。」
裂天冷笑一聲，將鱗片丟還給灰須。
「連夜準備。明天一早，派人送去萬蛇谷。」
「遵命！」
灰須轉身，身影消失在陰影中。
裂天重新坐回石椅，豎瞳望向洞府外蒼梧山的方向。
「蒼梧山陰神……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
次日。
萬蛇谷。
濃霧瀰漫的山谷中，無數蛇妖盤踞在岩石上、樹梢間、洞穴里，幽綠色的豎瞳在霧氣中閃爍如鬼火。
一條體型超過三丈的蛇妖正盤踞在谷口的一塊巨石上，豎瞳半睜半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它是燭陰的親信之一，負責萬蛇谷外圍的警戒。
突然，它的耳朵微微一動。
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蛇妖的豎瞳驟然收縮，妖力悄然釋放。
「誰？！」
「別……別動手……」
一隻豺妖從灌木叢中跌跌撞撞地爬出來，渾身是傷，灰褐色的鬃毛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它的臉上滿是恐懼，四腳發軟，幾乎站不穩。
「我……我是來送情報的……」
蛇妖的豎瞳死死盯著它。
「什麼情報？」
「關於……關於少主之死……」
豺妖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有證據……蒼梧山陰神殺害少主的證據……」
蛇妖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沒有猶豫，一把叼起豺妖，轉身朝山谷深處爬去。
「跟我走。王要見你。」
萬蛇谷深處。
洞府。
一條體型超過十丈的巨蛇盤坐在石台之上，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片，月光從洞府的裂縫中漏進來，照在鱗片上，泛著幽冷的光。
它的豎瞳如同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黑暗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
蛇王燭陰。
凝脈境中期。
此刻，它的氣息比平時暴烈得多。
妖力不受控制地從體內溢出，在洞府中掀起陣陣陰風，讓跪在石台前的所有蛇妖都噤若寒蟬。
「你說什麼？」
燭陰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里磨出來的碎玻璃，每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
跪在地上的豺妖渾身發抖，額頭緊緊貼著地面，不敢抬頭。
「大……大王……小人說的是真的……」
它從懷裡掏出一塊漆黑的鱗片，雙手捧過頭頂。
「這是少主遺落的鱗片，上面還殘留著少主的氣息……」
「還有這個……」
它又掏出一塊灰色的石頭。
「這是聲音印記，記錄了少主死前的……慘叫聲……」
燭陰的豎瞳驟然收縮。
它抬起巨大的蛇頭，一道黑色的妖力從口中噴出，捲起那塊灰色石頭。
妖力注入。
石頭中傳出一聲悽厲的嘶鳴——
那是幼子的聲音。
燭陰聽了幾十年，絕不會認錯。
那聲音里滿是恐懼、痛苦、絕望……
然後戛然而止。
洞府中死一般的寂靜。
燭陰的豎瞳中，幽綠色的鬼火開始瘋狂跳動。
它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妖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它體內噴涌而出，整座洞府都在劇烈震動。岩壁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痕，碎石從頭頂墜落，地面龜裂。
所有蛇妖都匍匐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蒼——梧——山——陰——神——」
燭陰的聲音在萬蛇谷中迴蕩，震得所有蛇妖耳膜發疼。
「本王要你償命！」
豺妖嚇得差點暈過去，哆哆嗦嗦地將目擊過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燭陰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的聲音再次響起，冷得像九幽寒冰。
「傳本王令——」
「半月後，大舉進攻蒼梧山。」
「先派斥候去蒼梧山周邊，給本王查清楚那陰神的虛實。」
「召集萬蛇谷所有通智境以上的蛇妖，備戰。」
「遵命！」
所有蛇妖齊聲應道，轉身衝出洞府。
萬蛇谷沸騰了。
無數蛇妖從各處洞穴中爬出，鱗片摩擦地面的沙沙聲此起彼伏，妖氣衝天，連天空中的雲層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燭陰盤坐在石台上，豎瞳死死盯著蒼梧山的方向。
「半月……本王給你半月時間準備。」
「半月後，本王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落霞鎮。
落霞娘娘廟。
落霞娘娘坐在廟前的石階上，托著腮，看著遠方。
她的虛影在晨光中微微泛著青光，腰間掛著碧玉葫蘆，長發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老張頭在廟後的藥園裡忙活，小荷在院子裡曬藥材。
一切都顯得安詳寧靜。
但落霞娘娘的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她閉上眼睛，感知如同無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後——
她的臉色猛地變了。
東邊。
萬蛇谷方向。
妖氣正在大規模集結。
不是三五隻，不是十幾隻，而是成百上千。
那些妖氣如同一條條黑色的毒蛇，從萬蛇谷的各處洞穴中湧出，匯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
濃稠得如同實質，連天空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這……」
落霞娘娘站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碧玉葫蘆。
「萬蛇谷……要動手了？」
她沒有猶豫，立即通過神念聯繫林長生。
「林道友，萬蛇谷方向有異動。妖氣大規模集結，恐怕是衝著你去的。」
片刻後，林長生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凝重。
「我知道了。我來查探。」
……
蒼梧山。
神廟中，金色光華如流水般在木牌上流轉。
林長生盤坐在神台之上，雙目微闔。
接到落霞娘娘的消息後，他立即將感知探向萬蛇谷方向。
果然。
妖氣正在大規模集結。
灰黑色的妖氣從萬蛇谷蔓延出來，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燭陰……終於要來了嗎？」
林長生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將感知繼續擴散，在蒼梧山周邊仔細搜索。
突然——
他的眉頭微微一動。
蒼梧山東南方向，約莫五十里外。
多股妖氣正在快速逼近。
不是大軍，而是小股隊伍。
每兩到三隻一組，分散前進，像是在搜索什麼。
「斥候。」
林長生立刻判斷出來。
燭陰派來調查的斥候。
他沒有猶豫，金色光華在腳下凝聚，托著他飛出神廟。
「既然來了，就別回去了。」
蒼梧山東南方向。
一片密林中。
三條蛇妖正在小心翼翼地穿行。
領頭的是通智境初期，身後跟著兩條鳴骨境小妖。
它們走走停停，時不時用妖力探查四周。
「都機靈點。」領頭蛇妖壓低聲音，「王說了，查清楚蒼梧山那陰神的虛實。看到什麼立刻回報，別戀戰。」
身後的小妖咽了口唾沫：「大哥，那陰神……真有那麼厲害？」
「廢話。」領頭蛇妖回頭瞪了它一眼，「少主的護衛都死了，你說厲不厲害？」
「咱們就是來查探的，不是來送死的。」
「記住了——看到那陰神就跑，誰跑得慢誰死。」
兩條小妖連連點頭。
然而——
它們剛走出十幾步，領頭蛇妖的腳步驟然停住。
它猛地抬頭，豎瞳收縮成一條線。
前方的樹梢上，一道金色虛影正緩緩降落。
金色光華在周身流轉，虛影凝實得幾乎與真人無異，衣袍的褶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如同實質般碾壓下來。
「你——」
領頭蛇妖的聲音變了，從陰冷變成了驚恐。
「你是蒼梧山陰神？！」
林長生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那條領頭蛇妖一眼。
抬手。
數十根金色絲線從掌心噴涌而出，鋪天蓋地，如同金色的瀑布，朝三條蛇妖傾瀉而下。
「跑！」
領頭蛇妖一聲暴喝，轉身就想逃。
但已經晚了。
金色絲線纏上了它的腳踝，不是一根，而是七八根，層層疊疊，如同蛛網縛蟲。
勒進皮肉，灼燒妖力。
漆黑的鱗片在金光中碎裂，黑色的血從縫隙中滲出。
兩條小妖也被金色絲線纏住，發出悽厲的嘶鳴。
林長生右手虛握。
金色絲線猛地收緊。
「咔嚓——」
骨裂聲在林間格外清脆。
三條蛇妖，全部殞命。
【斬殺通智境初期蛇妖，功德+103】
【斬殺鳴骨境蛇妖，功德+18】
【斬殺鳴骨境蛇妖，功德+16】
林長生收回金色絲線，飄到領頭蛇妖的屍體旁，蹲下身。
金色絲線從掌心湧出，探入屍體的頭部。
「亡者低語。」
瞬間，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萬蛇谷洞府深處的燭陰。
那條體型超過十丈的巨蛇，盤坐在石台上，豎瞳中滿是怒火。
他「聽到」了燭陰的聲音。
「半月後，大舉進攻蒼梧山。」
「先派斥候去查清楚那陰神的虛實。」
「召集萬蛇谷所有通智境以上的蛇妖，備戰。」
畫面繼續流轉。
他「看到」了萬蛇谷的軍力部署。
通智境蛇妖，約八十隻。
鳴骨境小妖，近千隻。
燭陰本人，凝脈境中期。
林長生收回金色絲線，睜開眼睛，緩緩站起身。
他的眉頭緊鎖，金色光華在周身微微震顫。
「半月後……八十隻通智境，近千隻小妖……」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些數字，只覺得頭皮發麻。
以他鄉神境中期的實力，對付凝脈境中期的燭陰已是勉強。
再加上這麼多蛇妖……
「這是巨大危機。」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很快，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也是巨大機遇。」
若能將這些蛇妖全部斬殺——
功德至少破萬。
突破鄉神境後期，綽綽有餘。
甚至有望衝擊鄉神境巔峰。
「問題是……怎麼打？」
他飄回神廟，盤坐在神台上，開始盤算。
正面硬抗，必敗無疑。
必須利用蒼梧山的地形，布設陷阱。
將蛇妖大軍分割成小塊，逐一擊破。
林長生閉上眼睛，開始構思陷阱的布局。
三層防線。
第一層，山腳外圍——預警型。
第二層，山腰區域——困敵型。
第三層，山頂神廟——斬殺型。
他睜開眼睛，金色絲線從木牌中湧出，開始布置。
但很快，他遇到了問題。
布置大規模陷阱需要大量神力。
金色絲線從木牌中湧出，沿著地面、岩石、樹木向四面八方蔓延。
但只布置了不到三成，林長生就感覺到了壓力。
神格中的金色晶體暗淡了幾分。
香火的恢復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不行……」
林長生收回絲線，眉頭緊鎖。
按照目前的神力儲備，最多只能完成計劃的三成。
三成的陷阱，根本擋不住萬蛇谷的大軍。
他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藍星方向的香火。
穩定。
但不夠。
每日數千縷香火，維持日常消耗綽綽有餘。
可布置陷阱需要的是短時間內的大量神力輸出。
「怎麼辦……」
林長生陷入困境。
他盤坐在神台上，眉頭緊鎖，腦中飛速運轉。
找落霞娘娘幫忙？
不行。
她的醫藥之力不擅長戰鬥，幫不上忙。
找石岩公、土伯、水娘子？
也不行。
他們自身難保，哪有閒神力借給他。
「難道……只能硬抗？」
林長生咬著牙，不甘心。
就在這時——
兩界盤突然劇烈震顫。
林長生猛地睜開眼。
兩界盤上的紋路正在瘋狂閃爍，不是充能的光芒，而是——香火湧入的光芒。
但這一次，不同以往。
不是幾十縷，不是幾百縷。
而是成千上萬縷。
香火如潮水般湧入，鋪天蓋地，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灌入他的神格。
金色晶體瞬間亮了起來，暗淡的光芒重新變得璀璨。
更驚人的是——
其中還夾雜著大量青色的光團。
願力香火。
比普通香火精純數十倍的願力香火。
一縷願力香火，抵得上數十縷普通香火。
而此刻，湧入的願力香火不是一縷兩縷，而是上百縷。
林長生的神格在震顫。
不是恐懼，而是——被撐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
林長生愣住了。
藍星那邊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突然有這麼多香火？
還有這麼多願力？
他閉上眼睛，意識通過兩界盤探向藍星。
然後，他「看到」了……
京北市。
御詭總局。
供奉室。
燈火通明。
數百名御詭者跪在蒲團上，手裡捧著點燃的青香。
香菸裊裊升起，匯聚成一股純粹的願力，湧入那塊木牌。
崑崙跪在最前面，右臂還在微微顫抖，胸口的傷口雖然已經包紮，但臉色依然蒼白。
他的額頭抵在地上，聲音沙啞。
「林陰神……您一定要回來……」
趙鐵生跪在他身後，國字臉上滿是淚痕。
詭甲在皮膚下若隱若現，但他沒有心思去管。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磕頭。
「林陰神……您救了我的命……我還沒來得及報答您……」
時雨跪在角落裡，臉色蒼白如紙。
她的詭影在歸墟之地徹底消散，體內一片空虛。
但她沒有去養傷，而是跪在這裡。
「林陰神……您說過會保佑我們的……」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您不能說話不算話……」
周德勝跪在蒲團上，抬起右手。
那隻折磨了他十年的右手，如今穩穩噹噹。
但他寧願它還在疼——至少那樣，林陰神還在。
「林陰神……老朽這條命是您救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
「您要是走了……老朽這條命，還有什麼意義……」
劉大柱跪在他身後，左腿穩穩撐住身體。
不疼了，不瘸了。
但他寧願它還疼。
「林陰神……您回來吧……」
沈清漪捂著嘴，無聲地哭泣。
她的喉嚨里沒有怪聲，只有壓抑的嗚咽。
趙德柱閉上眼睛，視野清晰，沒有幻象。
但他寧願有幻象——至少幻象里，林陰神還在。
錢德厚跪在最後面，手裡捏著三根香。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塊木牌。
眼眶泛紅，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林陰神……」
他的聲音很輕。
「我每天來給您上香。」
「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
「直到您回來。」
不止京北市。
江海市、羊城市、漢江市、蓉城、吳都、臨安、金陵……
每一個分局的供奉室里，都在上演著類似的場景。
傅沈涼跪在江海市分局的供奉室里，右手的詭爪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那不是詭異復甦。
是悲傷。
「林陰神……」
他的聲音沙啞。
「您救了我們所有人……」
方銘跪在他身後，低著頭，眼淚砸在地面上。
「林陰神……我這條命是您給的……」
蘇小雨跪在羊城市分局的供奉室里，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想起那個值夜班的晚上，她只是去添香，木牌上的金光就亮了。
那股溫潤的力量探進她的胸口，將纏繞心臟的詭絲一寸寸剝離。
她當時跪在地上哭了一整晚。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終於解脫了。
「林陰神……」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您說過會保佑我們的……您不能說話不算話……」
御詭局官方論壇。
紅色的未讀數字從「999+」跳到了「4999+」，又跳到了「9999+」。
帖子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上涌。
置頂帖的標題用紅色加粗字體標註著——
《歸墟之地告捷！林陰神斬殺四大強者，封印SSS級冥王！》
帖子下面的回覆區，已經徹底炸了。
【右手重生】：「林陰神他……他真的……」
【鐵骨重生】：「我不信……林陰神怎麼會……」
【失聲者】：「他救了我們的命，自己卻……」
【千里眼順風耳】：「林陰神，您一定要回來……」
【老錢不差錢】：「4A級算什麼？沒有林陰神，我早就死了。從今天起，我每天去供奉室上香，直到林陰神再次顯靈。」
【我的皎月聞越香】：「林陰神，您答應過要保佑我們的……您不能說話不算話……」
【八級大狂風】：「林陰神牛逼！您一定會回來的！」
【操場上最美的女孩】：「我又錯過了……上次錯過了鎮壓，這次錯過了親眼見到林陰神……我好後悔……」
【你的學歷水分大】：「我上次被鎮壓過，所以這次沒那麼急。結果看到林陰神為了救大家……我現在非常後悔。早知道我也去歸墟之地。」
【北境守護】：「新人報導……我剛加入御詭局一個月，體內封印著一隻C級詭異。我還沒來得及給林陰神上香……他就……」
【我鳥都不鳥你】：「我不管林陰神回不回來，我每天去上香。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我就不信林陰神會拋下我們。」
【鐵面判官】：「林陰神還活著。他只是累了。他會回來的。」
這條回復，被頂到了最上面。
林長生「看」著這一切。
神格微微震顫。
不是因為神力，而是因為情緒。
這些人在為他哭泣。
這些人在為他上香。
這些人在等他回來。
「本神……」
林長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本神還活著啊……」
他想要告訴他們。
想要通過兩界盤傳音——
「本神還活著，不需要哀悼。」
「本神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你們……別哭了。」
但他做不到。
兩界盤還在冷卻中。
無法傳音。
林長生收回意識，睜開眼睛。
金色光華在瞳孔中流轉，但比平時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等冷卻結束……」
他低聲說。
「本神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本神還活著。」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情緒壓下。
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
萬蛇谷的大軍半月後就要來了。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兩界盤，又感知了一下神格中的香火。
海量。
遠超平時。
願力香火更是精純得不像話。
「夠了。」
林長生站起身，虛影從神台上飄起。
金色絲線從木牌中噴涌而出，比之前粗壯了數倍，明亮了數倍。
不是幾十根，不是幾百根，而是上千根。
鋪天蓋地，如同金色的瀑布，向蒼梧山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第一層，山腳外圍。
金色絲線隱匿在草叢中、泥土下、樹枝間。
觸發即報警，不主動攻擊。
目的是掌握蛇妖大軍的動向。
第二層，山腰區域。
金色絲線層層疊疊，如同蛛網。
一旦觸發，立即從四面八方湧出，纏繞困敵。
配合山腰的地形，將蛇妖分割成小塊。
第三層，山頂神廟。
金色絲線最密集，最強大。
林長生親自操控，全力輸出。
核心戰場，最後的防線。
林長生還在山間布置了數十處「假陷阱」。
有的故意露出破綻，引導蛇妖走錯路。
有的故意留下金色絲線的痕跡，讓蛇妖以為已經發現了陷阱，從而放鬆對真正陷阱的警惕。
真正的陷阱，隱藏在假陷阱之後。
整整一天一夜。
林長生沒有休息。
金色絲線在他手中如同活物，精準地落在每一個預定的位置。
待到最後一根絲線布設完畢，林長生收回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神力消耗不小。
但藍星的香火源源不斷地湧入，很快就能恢復。
他飄回神台，盤坐下來。
從神格中取出石岩公和土伯送來的功德石。
石岩公送了五塊，土伯送了五塊，一共十塊。
功德石呈淡金色，拳頭大小，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每一塊都蘊含著約一百點功德。
林長生托起一塊功德石，金色絲線從掌心湧出，將功德石層層纏繞。
功德石在金光中緩緩融化，化作一縷縷金色的霧氣，順著絲線湧入他的神格。
一塊、兩塊、三塊……
十塊功德石，全部煉化。
功德+1000點。
林長生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
「這功德雖然不少，可距離鄉神境後期需要的10000點，還差得遠。」
「不過……若是能將萬蛇谷大軍全殲……」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眼中的精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
「二牛，上山來。」
林長生的聲音從蒼梧山頂傳下，在山風中迴蕩。
趙二牛正在趙家村幫忙搭建棚屋，聽到神主的聲音，渾身一激靈。
「神主叫我！」
他丟下手裡的木頭，轉身就往山上跑。
荊棘劃破了褲腿，碎石硌得腳底生疼，但他顧不上這些。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
他不知道神主為什麼要叫他，但他知道——肯定有大事。
衝進神廟，趙二牛跪在神台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神主，您找我？」
林長生的虛影在神台上方凝聚，金色光華籠罩全身。
「二牛，萬蛇谷要大舉進攻蒼梧山了。」
趙二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萬蛇谷……就是那條蛇妖的老巢？」
「對。」林長生說，「燭陰認定幼子死在我們手上，半月後將率領大軍來犯。通智境蛇妖至少八十隻，鳴骨境小妖近千隻。」
趙二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近千隻蛇妖……
那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怕了？」
林長生的聲音從神台上傳來，不大，卻清清楚楚。
趙二牛抬起頭，看著神台上那道金色虛影。
神主的眼神依然平靜，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沉穩如山的從容。
趙二牛咬了咬牙。
「不怕！」
他的聲音還有些發顫，但每個字都帶著少年特有的倔強。
「神主都不怕，我怕什麼？」
林長生嘴角微微上揚。
「不錯。」
他從神格中取出兩枚丹藥，用金色絲線托著，飄到趙二牛面前。
「一枚清心丸，一枚解毒丹。落霞娘娘親手煉製的，帶上，以防萬一。」
趙二牛接過丹藥，小心地揣進懷裡。
「神主，那我該做什麼？」
「引誘。」
林長生將計劃一一道來。
「蛇妖大軍抵達後，燭陰必然會派先鋒進山探路。你的任務，就是在蒼梧山外圍現身，故意暴露氣息，引誘蛇妖先鋒進入陷阱區域。」
「記住——不能戀戰，引完就跑。沿著小荷設置的藥草標記路線跑，不要走錯路。」
趙二牛重重地點頭。
「明白了！」
「還有——」
林長生的聲音變得嚴肅。
「若是遇到危險，立刻退回來。你的命比幾隻蛇妖重要。」
趙二牛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眶有些發紅。
「神主……」
「去吧。」
林長生擺了擺手。
趙二牛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轉身衝出神廟。
……
落霞鎮。
落霞娘娘廟。
落霞娘娘召集老張頭和小荷，將情況說明。
老張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手裡的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地面。
小荷的臉色白得像紙，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萬蛇谷……要打過來了？」
小荷的聲音都在發抖。
「半月後。」落霞娘娘坐在神台邊，托著腮，「蒼梧山若是擋不住，下一個就是落霞鎮。」
老張頭放下掃帚，挺直了腰背。
「娘娘，您吩咐吧。老朽這把老骨頭，還能動。」
落霞娘娘看著老張頭，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七十歲的老人了，還要跟著她拼命。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老張頭，你負責在落霞鎮外圍接應。」
「若是趙二牛受傷，你負責救治。若是邪祟失控衝進鎮子，你負責攔下來。」
老張頭點頭：「明白。」
「小荷。」
小荷站直了身體，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害怕。
「在！」
「你負責在安全路徑上設置藥草標記，幫趙二牛辨認方向。」
「蒼梧山到落霞鎮之間的路，你最熟悉。閉著眼睛都能走。」
小荷咽了口唾沫，重重地點頭。
「我知道了，娘娘。」
落霞娘娘從神台上飄下來，站在兩人面前。
「記住——遇到危險不要硬撐，立刻退回來。」
「你們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老張頭和小荷對視一眼，齊聲應道。
「明白！」
……
黑風嶺。
山巔。
裂天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遙望蒼梧山的方向。
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森白的獠牙。
「萬蛇谷那邊……有消息了嗎？」
灰須站在他身後，弓著背。
「大王，據眼線回報，燭陰已經下令半月後大舉進攻蒼梧山。」
「同時派了斥候去調查情況。」
裂天笑了。
笑容里滿是得意。
「半月……夠了。」
「等燭陰和那陰神兩敗俱傷，本王再出手收拾殘局。」
「到時候，蒼梧山、萬蛇谷的地盤，都是本王的。」
灰須諂媚地笑道：「大王高瞻遠矚。」
裂天抬頭看向天空。
灰黑色的妖氣從萬蛇谷方向蔓延過來，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蒼梧山陰神……」
裂天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輕蔑。
「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濃稠的黑霧如同一條條蟒蛇，纏繞在陡峭的山壁之間，將整座山嶺籠罩在一片陰森之中。
洞府深處。
裂天端坐石椅之上，右爪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每一次敲擊都在堅硬的石面上留下淺淺的裂痕。
他的豎瞳半睜半閉，妖力在體內不安地涌動。
「灰須。」
裂天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煩躁。
狗頭軍師灰須從陰影中走出，弓著背，灰白色的鬃毛在昏暗的火光中泛著暗淡的光。
它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裂天的表情，然後低下頭。
「大王，屬下在。」
「派去萬蛇谷的豺妖，有消息了嗎？」
裂天的手指停止了敲擊，豎瞳死死盯著灰須。
灰須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大王，第一批情報已經送到燭陰手中。據我們在萬蛇谷外圍的眼線回報，燭陰收到情報後，立即派了五條蛇妖前往蒼梧山方向調查。」
裂天的豎瞳微微眯起。
「調查？不是直接發兵？」
「暫時還不是。」灰須說，「燭陰雖然震怒，但似乎還在確認階段。他需要更多證據，才能確定少主確實死在蒼梧山。」
裂天嗤笑一聲。
「那頭老蛇，疑心倒是重。」
他從石椅上站起來，在洞府中來回踱了幾步。
「不過……能派蛇妖去調查，說明他已經動搖了。」
灰須點頭：「大王英明。只要燭陰確認少主死在蒼梧山，他必然會大舉進攻。到時候，那陰神就是瓮中之鱉。」
「還不夠。」
裂天停下腳步，豎瞳中閃過一抹狠厲。
「要讓燭陰徹底相信，還需要更多證據。」
灰須眼珠一轉，捋了捋鬍鬚。
「大王，屬下倒是有個主意。」
「說。」
「我們可以偽造少主被殺的鐵證。」灰須壓低聲音，「用妖術模擬少主死前的慘叫聲，製成聲音印記；再偽造一份目擊者證詞，詳細描述那陰神斬殺少主的過程；最後——」
它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片漆黑的鱗片。
「這是少主失蹤前，屬下從它遺落的地方撿到的。上面還殘留著少主的氣息。」
裂天的豎瞳亮了起來。
「好！」
他接過鱗片，在爪中翻看。
「有了這些東西，燭陰不信也得信。」
「屬下也是這麼想的。」灰須諂媚地笑道，「大王高瞻遠矚，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借燭陰的手除掉那陰神。」
裂天冷笑一聲，將鱗片丟還給灰須。
「連夜準備。明天一早，派人送去萬蛇谷。」
「遵命！」
灰須轉身，身影消失在陰影中。
裂天重新坐回石椅，豎瞳望向洞府外蒼梧山的方向。
「蒼梧山陰神……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
次日。
萬蛇谷。
濃霧瀰漫的山谷中，無數蛇妖盤踞在岩石上、樹梢間、洞穴里，幽綠色的豎瞳在霧氣中閃爍如鬼火。
一條體型超過三丈的蛇妖正盤踞在谷口的一塊巨石上，豎瞳半睜半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它是燭陰的親信之一，負責萬蛇谷外圍的警戒。
突然，它的耳朵微微一動。
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蛇妖的豎瞳驟然收縮，妖力悄然釋放。
「誰？！」
「別……別動手……」
一隻豺妖從灌木叢中跌跌撞撞地爬出來，渾身是傷，灰褐色的鬃毛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它的臉上滿是恐懼，四腳發軟，幾乎站不穩。
「我……我是來送情報的……」
蛇妖的豎瞳死死盯著它。
「什麼情報？」
「關於……關於少主之死……」
豺妖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有證據……蒼梧山陰神殺害少主的證據……」
蛇妖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沒有猶豫，一把叼起豺妖，轉身朝山谷深處爬去。
「跟我走。王要見你。」
萬蛇谷深處。
洞府。
一條體型超過十丈的巨蛇盤坐在石台之上，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片，月光從洞府的裂縫中漏進來，照在鱗片上，泛著幽冷的光。
它的豎瞳如同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黑暗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
蛇王燭陰。
凝脈境中期。
此刻，它的氣息比平時暴烈得多。
妖力不受控制地從體內溢出，在洞府中掀起陣陣陰風，讓跪在石台前的所有蛇妖都噤若寒蟬。
「你說什麼？」
燭陰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里磨出來的碎玻璃，每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
跪在地上的豺妖渾身發抖，額頭緊緊貼著地面，不敢抬頭。
「大……大王……小人說的是真的……」
它從懷裡掏出一塊漆黑的鱗片，雙手捧過頭頂。
「這是少主遺落的鱗片，上面還殘留著少主的氣息……」
「還有這個……」
它又掏出一塊灰色的石頭。
「這是聲音印記，記錄了少主死前的……慘叫聲……」
燭陰的豎瞳驟然收縮。
它抬起巨大的蛇頭，一道黑色的妖力從口中噴出，捲起那塊灰色石頭。
妖力注入。
石頭中傳出一聲悽厲的嘶鳴——
那是幼子的聲音。
燭陰聽了幾十年，絕不會認錯。
那聲音里滿是恐懼、痛苦、絕望……
然後戛然而止。
洞府中死一般的寂靜。
燭陰的豎瞳中，幽綠色的鬼火開始瘋狂跳動。
它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妖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它體內噴涌而出，整座洞府都在劇烈震動。岩壁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痕，碎石從頭頂墜落，地面龜裂。
所有蛇妖都匍匐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蒼——梧——山——陰——神——」
燭陰的聲音在萬蛇谷中迴蕩，震得所有蛇妖耳膜發疼。
「本王要你償命！」
豺妖嚇得差點暈過去，哆哆嗦嗦地將目擊過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燭陰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的聲音再次響起，冷得像九幽寒冰。
「傳本王令——」
「半月後，大舉進攻蒼梧山。」
「先派斥候去蒼梧山周邊，給本王查清楚那陰神的虛實。」
「召集萬蛇谷所有通智境以上的蛇妖，備戰。」
「遵命！」
所有蛇妖齊聲應道，轉身衝出洞府。
萬蛇谷沸騰了。
無數蛇妖從各處洞穴中爬出，鱗片摩擦地面的沙沙聲此起彼伏，妖氣衝天，連天空中的雲層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燭陰盤坐在石台上，豎瞳死死盯著蒼梧山的方向。
「半月……本王給你半月時間準備。」
「半月後，本王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落霞鎮。
落霞娘娘廟。
落霞娘娘坐在廟前的石階上，托著腮，看著遠方。
她的虛影在晨光中微微泛著青光，腰間掛著碧玉葫蘆，長發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老張頭在廟後的藥園裡忙活，小荷在院子裡曬藥材。
一切都顯得安詳寧靜。
但落霞娘娘的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她閉上眼睛，感知如同無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後——
她的臉色猛地變了。
東邊。
萬蛇谷方向。
妖氣正在大規模集結。
不是三五隻，不是十幾隻，而是成百上千。
那些妖氣如同一條條黑色的毒蛇，從萬蛇谷的各處洞穴中湧出，匯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
濃稠得如同實質，連天空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這……」
落霞娘娘站起身，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碧玉葫蘆。
「萬蛇谷……要動手了？」
她沒有猶豫，立即通過神念聯繫林長生。
「林道友，萬蛇谷方向有異動。妖氣大規模集結，恐怕是衝著你去的。」
片刻後，林長生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凝重。
「我知道了。我來查探。」
……
蒼梧山。
神廟中，金色光華如流水般在木牌上流轉。
林長生盤坐在神台之上，雙目微闔。
接到落霞娘娘的消息後，他立即將感知探向萬蛇谷方向。
果然。
妖氣正在大規模集結。
灰黑色的妖氣從萬蛇谷蔓延出來，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燭陰……終於要來了嗎？」
林長生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將感知繼續擴散，在蒼梧山周邊仔細搜索。
突然——
他的眉頭微微一動。
蒼梧山東南方向，約莫五十里外。
多股妖氣正在快速逼近。
不是大軍，而是小股隊伍。
每兩到三隻一組，分散前進，像是在搜索什麼。
「斥候。」
林長生立刻判斷出來。
燭陰派來調查的斥候。
他沒有猶豫，金色光華在腳下凝聚，托著他飛出神廟。
「既然來了，就別回去了。」
蒼梧山東南方向。
一片密林中。
三條蛇妖正在小心翼翼地穿行。
領頭的是通智境初期，身後跟著兩條鳴骨境小妖。
它們走走停停，時不時用妖力探查四周。
「都機靈點。」領頭蛇妖壓低聲音，「王說了，查清楚蒼梧山那陰神的虛實。看到什麼立刻回報，別戀戰。」
身後的小妖咽了口唾沫：「大哥，那陰神……真有那麼厲害？」
「廢話。」領頭蛇妖回頭瞪了它一眼，「少主的護衛都死了，你說厲不厲害？」
「咱們就是來查探的，不是來送死的。」
「記住了——看到那陰神就跑，誰跑得慢誰死。」
兩條小妖連連點頭。
然而——
它們剛走出十幾步，領頭蛇妖的腳步驟然停住。
它猛地抬頭，豎瞳收縮成一條線。
前方的樹梢上，一道金色虛影正緩緩降落。
金色光華在周身流轉，虛影凝實得幾乎與真人無異，衣袍的褶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如同實質般碾壓下來。
「你——」
領頭蛇妖的聲音變了，從陰冷變成了驚恐。
「你是蒼梧山陰神？！」
林長生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那條領頭蛇妖一眼。
抬手。
數十根金色絲線從掌心噴涌而出，鋪天蓋地，如同金色的瀑布，朝三條蛇妖傾瀉而下。
「跑！」
領頭蛇妖一聲暴喝，轉身就想逃。
但已經晚了。
金色絲線纏上了它的腳踝，不是一根，而是七八根，層層疊疊，如同蛛網縛蟲。
勒進皮肉，灼燒妖力。
漆黑的鱗片在金光中碎裂，黑色的血從縫隙中滲出。
兩條小妖也被金色絲線纏住，發出悽厲的嘶鳴。
林長生右手虛握。
金色絲線猛地收緊。
「咔嚓——」
骨裂聲在林間格外清脆。
三條蛇妖，全部殞命。
【斬殺通智境初期蛇妖，功德+103】
【斬殺鳴骨境蛇妖，功德+18】
【斬殺鳴骨境蛇妖，功德+16】
林長生收回金色絲線，飄到領頭蛇妖的屍體旁，蹲下身。
金色絲線從掌心湧出，探入屍體的頭部。
「亡者低語。」
瞬間，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萬蛇谷洞府深處的燭陰。
那條體型超過十丈的巨蛇，盤坐在石台上，豎瞳中滿是怒火。
他「聽到」了燭陰的聲音。
「半月後，大舉進攻蒼梧山。」
「先派斥候去查清楚那陰神的虛實。」
「召集萬蛇谷所有通智境以上的蛇妖，備戰。」
畫面繼續流轉。
他「看到」了萬蛇谷的軍力部署。
通智境蛇妖，約八十隻。
鳴骨境小妖，近千隻。
燭陰本人，凝脈境中期。
林長生收回金色絲線，睜開眼睛，緩緩站起身。
他的眉頭緊鎖，金色光華在周身微微震顫。
「半月後……八十隻通智境，近千隻小妖……」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些數字，只覺得頭皮發麻。
以他鄉神境中期的實力，對付凝脈境中期的燭陰已是勉強。
再加上這麼多蛇妖……
「這是巨大危機。」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很快，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也是巨大機遇。」
若能將這些蛇妖全部斬殺——
功德至少破萬。
突破鄉神境後期，綽綽有餘。
甚至有望衝擊鄉神境巔峰。
「問題是……怎麼打？」
他飄回神廟，盤坐在神台上，開始盤算。
正面硬抗，必敗無疑。
必須利用蒼梧山的地形，布設陷阱。
將蛇妖大軍分割成小塊，逐一擊破。
林長生閉上眼睛，開始構思陷阱的布局。
三層防線。
第一層，山腳外圍——預警型。
第二層，山腰區域——困敵型。
第三層，山頂神廟——斬殺型。
他睜開眼睛，金色絲線從木牌中湧出，開始布置。
但很快，他遇到了問題。
布置大規模陷阱需要大量神力。
金色絲線從木牌中湧出，沿著地面、岩石、樹木向四面八方蔓延。
但只布置了不到三成，林長生就感覺到了壓力。
神格中的金色晶體暗淡了幾分。
香火的恢復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不行……」
林長生收回絲線，眉頭緊鎖。
按照目前的神力儲備，最多只能完成計劃的三成。
三成的陷阱，根本擋不住萬蛇谷的大軍。
他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藍星方向的香火。
穩定。
但不夠。
每日數千縷香火，維持日常消耗綽綽有餘。
可布置陷阱需要的是短時間內的大量神力輸出。
「怎麼辦……」
林長生陷入困境。
他盤坐在神台上，眉頭緊鎖，腦中飛速運轉。
找落霞娘娘幫忙？
不行。
她的醫藥之力不擅長戰鬥，幫不上忙。
找石岩公、土伯、水娘子？
也不行。
他們自身難保，哪有閒神力借給他。
「難道……只能硬抗？」
林長生咬著牙，不甘心。
就在這時——
兩界盤突然劇烈震顫。
林長生猛地睜開眼。
兩界盤上的紋路正在瘋狂閃爍，不是充能的光芒，而是——香火湧入的光芒。
但這一次，不同以往。
不是幾十縷，不是幾百縷。
而是成千上萬縷。
香火如潮水般湧入，鋪天蓋地，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灌入他的神格。
金色晶體瞬間亮了起來，暗淡的光芒重新變得璀璨。
更驚人的是——
其中還夾雜著大量青色的光團。
願力香火。
比普通香火精純數十倍的願力香火。
一縷願力香火，抵得上數十縷普通香火。
而此刻，湧入的願力香火不是一縷兩縷，而是上百縷。
林長生的神格在震顫。
不是恐懼，而是——被撐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
林長生愣住了。
藍星那邊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突然有這麼多香火？
還有這麼多願力？
他閉上眼睛，意識通過兩界盤探向藍星。
然後，他「看到」了……
京北市。
御詭總局。
供奉室。
燈火通明。
數百名御詭者跪在蒲團上，手裡捧著點燃的青香。
香菸裊裊升起，匯聚成一股純粹的願力，湧入那塊木牌。
崑崙跪在最前面，右臂還在微微顫抖，胸口的傷口雖然已經包紮，但臉色依然蒼白。
他的額頭抵在地上，聲音沙啞。
「林陰神……您一定要回來……」
趙鐵生跪在他身後，國字臉上滿是淚痕。
詭甲在皮膚下若隱若現，但他沒有心思去管。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磕頭。
「林陰神……您救了我的命……我還沒來得及報答您……」
時雨跪在角落裡，臉色蒼白如紙。
她的詭影在歸墟之地徹底消散，體內一片空虛。
但她沒有去養傷，而是跪在這裡。
「林陰神……您說過會保佑我們的……」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您不能說話不算話……」
周德勝跪在蒲團上，抬起右手。
那隻折磨了他十年的右手，如今穩穩噹噹。
但他寧願它還在疼——至少那樣，林陰神還在。
「林陰神……老朽這條命是您救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
「您要是走了……老朽這條命，還有什麼意義……」
劉大柱跪在他身後，左腿穩穩撐住身體。
不疼了，不瘸了。
但他寧願它還疼。
「林陰神……您回來吧……」
沈清漪捂著嘴，無聲地哭泣。
她的喉嚨里沒有怪聲，只有壓抑的嗚咽。
趙德柱閉上眼睛，視野清晰，沒有幻象。
但他寧願有幻象——至少幻象里，林陰神還在。
錢德厚跪在最後面，手裡捏著三根香。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塊木牌。
眼眶泛紅，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林陰神……」
他的聲音很輕。
「我每天來給您上香。」
「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
「直到您回來。」
不止京北市。
江海市、羊城市、漢江市、蓉城、吳都、臨安、金陵……
每一個分局的供奉室里，都在上演著類似的場景。
傅沈涼跪在江海市分局的供奉室里，右手的詭爪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那不是詭異復甦。
是悲傷。
「林陰神……」
他的聲音沙啞。
「您救了我們所有人……」
方銘跪在他身後，低著頭，眼淚砸在地面上。
「林陰神……我這條命是您給的……」
蘇小雨跪在羊城市分局的供奉室里，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想起那個值夜班的晚上，她只是去添香，木牌上的金光就亮了。
那股溫潤的力量探進她的胸口，將纏繞心臟的詭絲一寸寸剝離。
她當時跪在地上哭了一整晚。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終於解脫了。
「林陰神……」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您說過會保佑我們的……您不能說話不算話……」
御詭局官方論壇。
紅色的未讀數字從「999+」跳到了「4999+」，又跳到了「9999+」。
帖子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上涌。
置頂帖的標題用紅色加粗字體標註著——
《歸墟之地告捷！林陰神斬殺四大強者，封印SSS級冥王！》
帖子下面的回覆區，已經徹底炸了。
【右手重生】：「林陰神他……他真的……」
【鐵骨重生】：「我不信……林陰神怎麼會……」
【失聲者】：「他救了我們的命，自己卻……」
【千里眼順風耳】：「林陰神，您一定要回來……」
【老錢不差錢】：「4A級算什麼？沒有林陰神，我早就死了。從今天起，我每天去供奉室上香，直到林陰神再次顯靈。」
【我的皎月聞越香】：「林陰神，您答應過要保佑我們的……您不能說話不算話……」
【八級大狂風】：「林陰神牛逼！您一定會回來的！」
【操場上最美的女孩】：「我又錯過了……上次錯過了鎮壓，這次錯過了親眼見到林陰神……我好後悔……」
【你的學歷水分大】：「我上次被鎮壓過，所以這次沒那麼急。結果看到林陰神為了救大家……我現在非常後悔。早知道我也去歸墟之地。」
【北境守護】：「新人報導……我剛加入御詭局一個月，體內封印著一隻C級詭異。我還沒來得及給林陰神上香……他就……」
【我鳥都不鳥你】：「我不管林陰神回不回來，我每天去上香。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我就不信林陰神會拋下我們。」
【鐵面判官】：「林陰神還活著。他只是累了。他會回來的。」
這條回復，被頂到了最上面。
林長生「看」著這一切。
神格微微震顫。
不是因為神力，而是因為情緒。
這些人在為他哭泣。
這些人在為他上香。
這些人在等他回來。
「本神……」
林長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本神還活著啊……」
他想要告訴他們。
想要通過兩界盤傳音——
「本神還活著，不需要哀悼。」
「本神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你們……別哭了。」
但他做不到。
兩界盤還在冷卻中。
無法傳音。
林長生收回意識，睜開眼睛。
金色光華在瞳孔中流轉，但比平時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等冷卻結束……」
他低聲說。
「本神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本神還活著。」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情緒壓下。
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
萬蛇谷的大軍半月後就要來了。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兩界盤，又感知了一下神格中的香火。
海量。
遠超平時。
願力香火更是精純得不像話。
「夠了。」
林長生站起身，虛影從神台上飄起。
金色絲線從木牌中噴涌而出，比之前粗壯了數倍，明亮了數倍。
不是幾十根，不是幾百根，而是上千根。
鋪天蓋地，如同金色的瀑布，向蒼梧山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第一層，山腳外圍。
金色絲線隱匿在草叢中、泥土下、樹枝間。
觸發即報警，不主動攻擊。
目的是掌握蛇妖大軍的動向。
第二層，山腰區域。
金色絲線層層疊疊，如同蛛網。
一旦觸發，立即從四面八方湧出，纏繞困敵。
配合山腰的地形，將蛇妖分割成小塊。
第三層，山頂神廟。
金色絲線最密集，最強大。
林長生親自操控，全力輸出。
核心戰場，最後的防線。
林長生還在山間布置了數十處「假陷阱」。
有的故意露出破綻，引導蛇妖走錯路。
有的故意留下金色絲線的痕跡，讓蛇妖以為已經發現了陷阱，從而放鬆對真正陷阱的警惕。
真正的陷阱，隱藏在假陷阱之後。
整整一天一夜。
林長生沒有休息。
金色絲線在他手中如同活物，精準地落在每一個預定的位置。
待到最後一根絲線布設完畢，林長生收回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神力消耗不小。
但藍星的香火源源不斷地湧入，很快就能恢復。
他飄回神台，盤坐下來。
從神格中取出石岩公和土伯送來的功德石。
石岩公送了五塊，土伯送了五塊，一共十塊。
功德石呈淡金色，拳頭大小，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每一塊都蘊含著約一百點功德。
林長生托起一塊功德石，金色絲線從掌心湧出，將功德石層層纏繞。
功德石在金光中緩緩融化，化作一縷縷金色的霧氣，順著絲線湧入他的神格。
一塊、兩塊、三塊……
十塊功德石，全部煉化。
功德+1000點。
林長生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
「這功德雖然不少，可距離鄉神境後期需要的10000點，還差得遠。」
「不過……若是能將萬蛇谷大軍全殲……」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眼中的精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
「二牛，上山來。」
林長生的聲音從蒼梧山頂傳下，在山風中迴蕩。
趙二牛正在趙家村幫忙搭建棚屋，聽到神主的聲音，渾身一激靈。
「神主叫我！」
他丟下手裡的木頭，轉身就往山上跑。
荊棘劃破了褲腿，碎石硌得腳底生疼，但他顧不上這些。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
他不知道神主為什麼要叫他，但他知道——肯定有大事。
衝進神廟，趙二牛跪在神台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神主，您找我？」
林長生的虛影在神台上方凝聚，金色光華籠罩全身。
「二牛，萬蛇谷要大舉進攻蒼梧山了。」
趙二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萬蛇谷……就是那條蛇妖的老巢？」
「對。」林長生說，「燭陰認定幼子死在我們手上，半月後將率領大軍來犯。通智境蛇妖至少八十隻，鳴骨境小妖近千隻。」
趙二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近千隻蛇妖……
那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怕了？」
林長生的聲音從神台上傳來，不大，卻清清楚楚。
趙二牛抬起頭，看著神台上那道金色虛影。
神主的眼神依然平靜，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沉穩如山的從容。
趙二牛咬了咬牙。
「不怕！」
他的聲音還有些發顫，但每個字都帶著少年特有的倔強。
「神主都不怕，我怕什麼？」
林長生嘴角微微上揚。
「不錯。」
他從神格中取出兩枚丹藥，用金色絲線托著，飄到趙二牛面前。
「一枚清心丸，一枚解毒丹。落霞娘娘親手煉製的，帶上，以防萬一。」
趙二牛接過丹藥，小心地揣進懷裡。
「神主，那我該做什麼？」
「引誘。」
林長生將計劃一一道來。
「蛇妖大軍抵達後，燭陰必然會派先鋒進山探路。你的任務，就是在蒼梧山外圍現身，故意暴露氣息，引誘蛇妖先鋒進入陷阱區域。」
「記住——不能戀戰，引完就跑。沿著小荷設置的藥草標記路線跑，不要走錯路。」
趙二牛重重地點頭。
「明白了！」
「還有——」
林長生的聲音變得嚴肅。
「若是遇到危險，立刻退回來。你的命比幾隻蛇妖重要。」
趙二牛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眶有些發紅。
「神主……」
「去吧。」
林長生擺了擺手。
趙二牛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轉身衝出神廟。
……
落霞鎮。
落霞娘娘廟。
落霞娘娘召集老張頭和小荷，將情況說明。
老張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手裡的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地面。
小荷的臉色白得像紙，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萬蛇谷……要打過來了？」
小荷的聲音都在發抖。
「半月後。」落霞娘娘坐在神台邊，托著腮，「蒼梧山若是擋不住，下一個就是落霞鎮。」
老張頭放下掃帚，挺直了腰背。
「娘娘，您吩咐吧。老朽這把老骨頭，還能動。」
落霞娘娘看著老張頭，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七十歲的老人了，還要跟著她拼命。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老張頭，你負責在落霞鎮外圍接應。」
「若是趙二牛受傷，你負責救治。若是邪祟失控衝進鎮子，你負責攔下來。」
老張頭點頭：「明白。」
「小荷。」
小荷站直了身體，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害怕。
「在！」
「你負責在安全路徑上設置藥草標記，幫趙二牛辨認方向。」
「蒼梧山到落霞鎮之間的路，你最熟悉。閉著眼睛都能走。」
小荷咽了口唾沫，重重地點頭。
「我知道了，娘娘。」
落霞娘娘從神台上飄下來，站在兩人面前。
「記住——遇到危險不要硬撐，立刻退回來。」
「你們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老張頭和小荷對視一眼，齊聲應道。
「明白！」
……
黑風嶺。
山巔。
裂天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遙望蒼梧山的方向。
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森白的獠牙。
「萬蛇谷那邊……有消息了嗎？」
灰須站在他身後，弓著背。
「大王，據眼線回報，燭陰已經下令半月後大舉進攻蒼梧山。」
「同時派了斥候去調查情況。」
裂天笑了。
笑容里滿是得意。
「半月……夠了。」
「等燭陰和那陰神兩敗俱傷，本王再出手收拾殘局。」
「到時候，蒼梧山、萬蛇谷的地盤，都是本王的。」
灰須諂媚地笑道：「大王高瞻遠矚。」
裂天抬頭看向天空。
灰黑色的妖氣從萬蛇谷方向蔓延過來，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蒼梧山陰神……」
裂天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輕蔑。
「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