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滅血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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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巧倩走上前來的時候,周燼正與劉靖低聲交談。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裙,腰間束著一條銀絲軟甲,步履輕盈,走到近前時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周燼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中帶著幾分莫名的意味。不是仰慕,不是忌憚,更像是一種審視之後的確認。

  「周師兄,數年不見,別來無恙。」陳巧倩微微欠身,聲音清朗。

  周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陳師妹,好久不見。」

  陳巧倩站直了身子,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她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只是站在一旁。但她心中卻遠不像表面這般平靜。

  鍾衛娘則是來到劉靖身旁嘴唇微動,傳音一些話,說明原因。劉靖微微點頭繼續布置明日的行動方案。

  陳巧倩記得很清楚,數年前在黃楓谷坊市中,她與周燼做了一筆交易,用兩張丹方換走了周燼手中的一枚築基丹幫助她大哥陳巧天成功築基。那時候的周燼,修為雖然不弱,但還在她可以感知的範圍之內。她能感受到他的氣息,估算出他的境界,判斷出彼此之間的差距。

  可現在,她站在周燼面前,神識探出,卻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摸不到他的底。那股氣息深邃而內斂,如同深不見底的潭水。

  短短几年,從可以感知到深不可測,這種進步速度,讓陳巧倩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複雜的感覺。她自認資質不差,修煉也從未懈怠,可跟眼前這位比起來……。

  「巧倩師姐,你在想什麼?」鍾衛娘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陳巧倩收回思緒,搖了搖頭:「沒什麼。在想明天的事。」

  鍾衛娘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周燼,嘴角微微一彎,沒有多問,原本那陳巧倩和她的幾位同門都有任務在身,打算婉拒,但是陳巧倩聽說周燼也在越京之後卻是改變主意,與鍾衛娘前來,讓其他幾人去執行任務。

  正堂中,劉靖將桌上的一張地圖鋪開,指著上面標註的幾個位置說道:「這是秦府的人幫忙打探到的皇宮布局圖。皇宮分前後三進,前朝是越皇處理政務的地方,中庭是後宮,最深處還有一片冷宮,常年荒廢,無人涉足。」

  宋蒙接口道:「我上次潛入的時候,就是在那片冷宮附近遭到圍攻的。那三個築基修士出手的位置,在冷宮東側的一片廢棄宮殿附近。我懷疑,他們的老巢就在冷宮底下。」

  「冷宮範圍不小,如果地底下有密室,從外面很難找到入口。」武炫難得開口,聲音低沉,「而且對方至少有四個築基修士,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頭領。我們強攻的話,必須速戰速決,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劉靖點了點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他們黃楓谷的五人,加上陳巧倩,一共六位築基修士。這個陣容,對付黑煞教的幾位魔修,應該問題不大,何況周燼能擊殺數十位築基期修士,絕非等閒之輩。

  「那就這麼定了。」劉靖拍板,「明日一早動身,直接進入皇宮,直搗黃龍,先將黑煞教的老巢冷宮內的修士直接處理,其餘的一些弟子不用在意」

  眾弟子紛紛點頭。畢竟只要將黑煞教教主和那幾位築基期修士處理了,其他的根本翻不起風浪來。

  周燼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眾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確認了各自的分工和信號,這才散去各自休息。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天色還沒有大亮,眾人已經在秦府的正堂中集合完畢。劉靖最後確認了一遍人手和分工,大手一揮,六道遁光從秦府沖天而起,朝著越國皇宮的方向飛去。

  越國皇宮坐落在京城的中軸線上,占地極廣,金瓦紅牆,樓閣層疊。從空中俯瞰,整座宮殿群如同一隻盤踞在城中的巨獸,氣勢恢宏。此刻天色尚早,皇宮中的宮女太監已經開始忙碌,裊裊炊煙從御膳房的方向升起,一派祥和。

  但周燼的目光卻越過那些金碧輝煌的殿宇,落在了皇宮最深處那片灰暗的冷宮區域。那裡沒有綠色的植被,沒有鮮亮的宮牆,只有一片灰撲撲的廢舊殿宇,死氣沉沉,如同繁華錦緞上的一塊補丁。

  六道遁光直接越過前朝和後宮,落在冷宮外圍的一片空地上。

  落地的瞬間,周燼的神識已經如潮水般鋪展開去,將方圓數里籠罩其中。冷宮區域的地面建築不過是一層皮,真正的秘密藏在地下。他能感知到,地底深處有幾道修士的氣息,正在快速移動,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

  「動作快,別讓他們跑了。」劉靖一聲令下,眾人迅速散開,按照事先商定的方案,從幾個方向朝冷宮深處推進。


  冷宮外的甬道兩側,有幾名穿著黑衣的修士在巡邏,都是鍊氣期的修為。見有人闖進來,這些人面色大變,有的抽出了法器,有的轉身就要往裡面跑。

  宋蒙和武炫同時出手,幾道靈光閃過,那幾名鍊氣修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倒在了地上。對付這種小角色,根本不需要周燼出手。

  眾人沿著甬道快速推進,穿過兩道宮牆,眼前出現了一片更加破敗的殿宇。殿前的廣場上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隙中長滿了荒草,幾根朱紅色的柱子油漆剝落,露出下面腐朽的木質。

  到了這裡,空氣中的靈氣變得渾濁起來,隱隱有一股血腥味瀰漫其中。周燼眉頭微皺,這股血腥味中摻雜著某種詭異的氣息,正是血祭留下的痕跡。

  就在這時,前方的地面忽然震動起來,四道光芒從地下升起,在冷宮上空交織成一片光幕,將整片區域籠罩其中。

  「陣法。」劉靖停下腳步,沉聲道。

  周燼凝神看去,只見那光幕由四色光芒交織而成,青、赤、黃、白,分別對應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四象。四色光柱從四個方向沖天而起,彼此勾連,形成了一座嚴密的四象陣。

  「這是四象陣,而且不止一個人在主持。」陳巧倩走到周燼身邊,目光在光幕上迅速掃過,臉色有些凝重,說道,「四象陣通常由四人分別主持四象方位,但這座陣法的氣息比普通的四象陣強了一倍不止,應該是有築基期修士主持。」

  周燼微微點頭。他知道這是什麼。黑煞教的四位血侍,修煉的煞妖訣與四象陣有著某種契合,四人聯手主持,陣法的威力確實遠超尋常。

  「能破嗎?」劉靖問道。

  陳巧倩是幾人中對陣法最有研究的,她繞著光幕走了一圈,眉頭越皺越緊:「四象陣本身不算什麼高深的陣法,但四人主持,陣眼會隨著主持之人的移動而不斷變化,很難找到固定的破綻。如果強行攻擊,靈力會被四象之力分散,效果大打折扣。」

  周燼沒有參與討論,而是閉上了眼睛。

  他將暗中驅使天機蟬,一股清涼的氣息湧入神識海。天機蟬的感知力極為敏銳,能夠捕捉到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波動。在它的輔助下,周燼的神識如同被放大了數倍,一絲一縷地滲透進四象陣的光幕之中。

  片刻之後,周燼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找到了。」

  他抬手一指,指向光幕東南角的一處位置,那裡乍看之下與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但在天機蟬的感知中,四色光芒的交匯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紊亂。那是五位主持者靈力運轉中不可避免產生的間隙,雖然轉瞬即逝,但確實存在。

  「所有人,集中攻擊那個位置。」周燼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劉靖沒有猶豫,第一個出手。一道赤紅色的劍光從他手中激射而出,直直轟向周燼所指的位置。宋蒙、武炫等人緊隨其後,各色靈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五位築基修士的合力攻擊,全部集中在同一點上。那處光幕在持續不斷的轟擊下劇烈顫抖,四色光芒開始出現混亂。

  一聲脆響,如同琉璃碎裂。

  四象陣的光幕轟然破碎,化作漫天的光點消散。光幕後面,四道身影顯露出來。四人形態各異,面色蒼白,周身纏繞著淡淡的血色霧氣。他們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凶戾。

  「血侍。」宋蒙低聲說出這兩個字,手中的法器已經對準了其中一人。

  四位血侍對視一眼,沒有任何交流,卻同時做出了同樣的動作。他們雙手掐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血霧將他們整個人包裹其中。血霧翻滾沸騰,迅速凝聚成一個個巨大的血色光繭,將每個人分別籠罩在內。

  光繭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猩紅色的紋路,如同活物的血管,不斷跳動。光繭內部,四人的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同時也在發生某種詭異的變化。他們的骨骼在咔嚓作響,肌肉在膨脹收縮,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鱗片。

  「妖化!」宋蒙面色一變,「快,趁他們還沒完成妖化,打碎這些光繭!」

  眾人紛紛出手,各色法器砸在血色光繭上,卻只在光繭表面留下淺淺的痕跡。那些光繭的防禦力遠超想像,一般的頂階法器根本無法破開。宋蒙的飛劍砍在上面,只在光繭上劃出一道白痕,轉眼便被血色霧氣修復。

  陳巧倩祭出一枚銀色的小印,印台迎風見長,化作磨盤大小,狠狠砸在最近的一個光繭上。光繭劇烈震動,卻沒有碎裂。


  「不行,防禦太強了。」陳巧倩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周燼看著眼前的五個血色光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塊金燦燦的磚形法器,正是當年在萬寶樓購得的金磚符寶。這塊符寶只在血色秘境中使用過幾次,之後在他手裡有些雞肋,如今倒是可以發揮一下他的作用。

  靈力催動,開始祭煉,祭出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築基修士能夠比擬的,幾乎是瞬息之間完成的,金磚符寶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驟然膨脹到門板大小,挾著萬鈞之力,朝最近的兩個血色光繭砸去。

  轟!

  第一聲巨響,金磚砸在第一個光繭上。光繭表面的血色紋路劇烈扭曲,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在堅持了不到一息之後,轟然碎裂。光繭中的血侍還沒來得及完成妖化,便被金磚的餘威砸得口吐鮮血,倒飛出去,尚未落地便已氣絕。

  金磚在空中一轉,勢頭不減,又砸向第二個光繭。這一次更加乾脆,光繭如同雞蛋殼一樣被砸得粉碎,裡面的血侍同樣被震死當場。

  兩擊,兩個血侍,乾淨利落。

  在場眾人看到這一幕,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他們費盡全力都破不開的血色光繭,在周燼手中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愣著幹什麼?繼續。」周燼淡淡道,收回了金磚符寶。這符寶威力雖大,但靈力消耗也不小,他沒必要把所有血侍都包攬了。

  剩下的兩個光繭,在眾人的合力圍攻下,最後兩個光繭終究還是完成了妖化。

  血色光繭自行碎裂,兩道身影從光繭中走了出來。看形態應該就是冰妖和鐵羅了

  這兩人已經不能算是人了。鐵羅的身體膨脹了一大圈,皮膚變成了暗紅色,化作牛頭形態,一身血光繚繞其周身之上。

  冰妖則是臉上微微凸起數個白色小角,隱隱閃著潔白鱗片,頭髮也化為白色,雙手化作冰冷的利爪,泛著金屬般的寒光

  「這就是煞妖訣的妖化?」鍾衛娘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兩個妖化血侍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掃,同時鎖定了周燼。他們雖然妖化了,靈智並未完全喪失,很清楚剛才殺死他們同伴的就是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修士。金磚符寶的威脅太大了,必須先除掉持有者。

  兩道血影同時朝周燼撲來,速度快得驚人。

  周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這是覺得我才是威脅最大的,準備先解決我。

  妖化血侍的攻擊確實兇猛,利爪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但在周燼眼中,這種速度還遠遠不夠看。他修煉《蛟煞功》多年,肉身強度堪比三級妖獸,這種程度的攻擊,他甚至不需要閃避。

  更何況,他還有更直接的手段。

  周燼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股黑色的靈光從掌心湧出,將整隻手包裹其中。他的手指迅速變得修長,指甲暴長,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黑色鱗片,一股兇悍的蛟龍氣息從他手上散發出來。

  蛟煞爪。

  這是他修煉《蛟煞功》第二層後獲得的神通,以蛟龍之力凝聚於雙手,鋒銳無匹,連頂級法器都能撕裂。

  第一個衝到近前是鐵羅,鐵拳緊握迎頭砸下。周燼不閃不避,右手迎上前去,蛟煞爪後發先至,直接插入了妖化血侍的胸口。

  沒有鮮血噴濺。周燼的手指穿過那層可以防禦頂階法器的暗紅色血光,如同穿過一層薄紙,毫無阻礙。他的手指在血侍胸腔中一握,猛地抽出,掌心多了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然後瞬間捏碎。

  鐵羅的眼睛猛地瞪大,臉上的猙獰表情凝固了,身體僵在原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但與此同時,冰妖也出現在了周燼的身後利爪對準後心位置,面露獰笑。

  但是在下一刻周燼左手回彈直接將冰妖的利爪抓住,想要掙脫卻動彈不得。

  周燼右手收回,身形一回,同時從側面插入冰妖的脖頸,五指一合,咔嚓一聲,頸椎被捏得粉碎。

  兩招,兩個妖化血侍,全部斃命。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廣場上一片死寂。

  劉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宋蒙瞪大了眼睛,臉色發白。武炫一向沉默寡言,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鍾衛娘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陳巧倩凝視著周燼的背影,目光複雜。她看得出,周燼擊殺這兩個血侍十分輕鬆,根本沒有動用全力。


  周燼收回蛟煞爪,手上的黑色鱗片緩緩褪去,恢復了正常的模樣。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屍體,面無表情,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師弟,你這……」劉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苦澀,「師弟的實力果然名不虛傳。」

  周燼轉過身,淡淡道:「師兄說笑了。」

  就在此時

  冷宮深處,地面微微震動,一道遠比四位血侍強大得多的氣息從地下湧出。那股氣息中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腐朽的味道,讓人聞之欲嘔。

  一道身影從冷宮深處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身材魁梧,穿著一件藍色的大氅,面容剛毅,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鷙。他的手中提著一個身穿龍袍的人,那人的手腳在微微顫抖,臉色慘白,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越皇。

  黑煞教教主將越皇往身前一推,目光冷冷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周燼身上。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群人中最危險的就是這個看起來最年輕的修士。雖然他看不清周燼的境界,但是卻能感受到周燼那從容不迫帶來的巨大壓力。

  「七派的人?」黑煞教教主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你們來得好快。不過,你們以為殺了幾個血侍就贏了嗎?」

  他將越皇提到身前,一隻手掌按在越皇的天靈蓋上,五指微微用力。越皇發出一聲驚恐的悶哼,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這位是越國的皇帝。」黑煞教教主嘴角浮起一絲殘忍的笑意,「我只要手指一動,他就會死在你們面前。到時候你們如何向宗門交代?」

  劉靖的面色凝重起來。越皇的安危確實是個問題,如果越皇死在這裡,黃楓谷甚至整個七派在越國世俗中的聲望都會受到重創。

  周燼看著黑煞教教主,神色平靜,但是嘴角卻閃過一絲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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