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壯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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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府坐在一截枯木上。

  他動用幻術,給自己變了個黑黢黢的犀牛精模樣,只不過,心裡七上八下,總覺得哪裡有問題。

  事情進展得太過順理成章。

  從攔截情報,到大軍壓境,再到十萬妖王望風而逃,最後到奎木狼重傷閉門不出,每一個環節,都像是提前鋪好了台階,就等著一步步往下走。

  就在天府星眉頭緊鎖、疑神疑鬼的時候。

  前方草叢一動。

  范劍幻化的蛇精遊了過來,湊到他近前,原地一滾,化作黃袍人形妖怪。

  「大人。」

  「弟兄們都換好裝了,那波月洞就在前方十里,隨時可以動手。」

  天府星沒接茬。

  他抬起手,摸著鼻樑上的犀牛角:「動手前,本官再問你一遍,那份情報,到底從何而來?你如實複述一遍,漏掉一個字,本官拿你是問。」

  范劍在心裡暗罵了一句膽小如鼠。

  都是什麼節骨眼了?

  箭在弦上,居然還要核對情報。

  但他不敢表露出來,只能耐著性子,將之前的話原封不動地倒了一遍。

  「大人,情報是從幾個逃竄的重傷小妖嘴裡撬出來的。」

  「那幾個小妖傷及心脈,靈力潰散,眼看就活不成了。屬下拔出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為了求個痛快,把奎木狼洗劫山頭、被眾妖伏擊重傷的事全抖摟出來了。妖之將死其言也善,妖也一樣,情報絕對貨真價實!」

  天府星聽完,依舊沒有點頭,面沉如水。

  范劍急了。

  他想立功想瘋了,腦子裡全是一會衝進洞府、亂刀砍死奎木狼、提著妖頭回天庭領賞升遷的畫面。

  潑天富貴就在眼前,怎麼能讓長官的優柔寡斷給壞了事?

  「大人!」范劍見口頭保證沒用,掏出一塊白布,舉過頭頂,「屬下知道大人用兵如神,行事謹慎。但戰機稍縱即逝,奎木狼這會正在洞裡苟延殘喘,若是等他緩過氣來,咱們這三千人未必能討到便宜。」

  「屬下願立此軍令狀!」

  「如不能拿下奎木狼首級,請按天庭軍法處置,絕無怨言!」

  這是范劍第三次做保證了。

  第一次是拍胸脯保證,第二次用項上人頭擔保,第三次立下軍令狀。

  有了這東西,性質就變了。

  如果情報是假,前方有埋伏,打了敗仗,這口鍋有范劍頂著,追責的鍘刀落不到天府星的脖子上。

  如果情報是真,一舉剿滅奎木狼,首功依然是天府星。

  風險轉嫁,收益獨吞。

  天府星沉吟片刻,拿過那份軍令狀:「難得范大人有此心,傳令下去,待會進去,一個不留。」

  這四個字,意味深長。

  不僅要殺奎木狼,洞裡的小妖要殺,哪怕是之前已經談好的百花羞,也得死。

  死。

  才能保守秘密。

  波月洞被下界群妖屠戮殆盡,這齣戲才算唱得圓滿,天庭卷宗上才好做文章。

  范劍喜出望外,拔出腰間法器:「是!屬下領命!一個不留!」

  草叢中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三千名偽裝成野妖的天兵,借著夜色的掩護,浩浩蕩蕩朝波月洞摸去。

  ……

  三十三重天,清池。

  池子引的是天河活水,水面波瀾不驚,水底養著幾尾不知活了多少個年頭的金鱗鯉魚。

  池邊仙氣繚繞,幾株萬年垂柳隨風搖曳。

  岸邊,擺著兩把小木凳。

  兩個白髮蒼蒼、仙風道骨的老者並排靜坐著,手裡各握著紫竹釣竿垂釣。

  左邊一位,太白金星。

  右邊一位,南斗星君。

  兩位星君,代表著天庭兩個派系。

  清池無風,水面平滑如鏡。

  太白金星盯著水面上紋絲不動的浮漂,率先打破了沉默:「南斗老友啊,這池子裡的魚,養得久了,個個都精滑得很,餌料放下去,它們光是圍著轉,就是不咬鉤。你說,這魚是嫌餌不夠香,還是這池子裡的水,太渾了?」


  這話裡有話。

  釣魚是假,試探是真。

  太白金星是在探南斗星君的底,問他南斗星系對大天尊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長庚道友此言差矣。」南斗星君握著釣竿,輕聲笑了笑,「魚咬不咬鉤,不在水渾不渾,在於池子夠不夠大,就像咱們咱們天庭,大得很吶,偌大的天庭,靈氣充裕,香火鼎盛,完全容得下兩座山頭。」

  「哈哈,扯遠了。」

  「本官的意思是,井水不犯河水,這魚,自然好釣。」

  言下之意。

  劃江而治,各自安好。

  聽到這番山頭論,太白金星臉色不變。

  他輕輕抖了一下手腕,魚線在水面上盪起一圈漣漪:「山頭?道友說笑了,天庭,哪來的山頭?天庭全都是平的。」

  平的。

  就這兩個字,封死南斗星君討價還價的餘地。

  南斗星君面對太白金星的敲打,沒有接茬退讓,他臉上笑容不減:「平地自然有平地的好處,一馬平川,看著舒坦,可兩座山頭,也是可以的嘛。長庚道友熟讀三界經史,你看那西天靈山,不就做得挺好?」

  太白金星微微皺眉。

  南斗星君繼續說道,搬出了西方教的規矩:「靈山之上,佛祖也是分了三個的,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三大佛祖並立,這不也是三座山頭?可是人家亂了嗎?沒有。」

  「這多立幾個山頭的好處就在於,萬一哪天,其中一個佛祖劫數到了,圓寂重修了。底下立馬就有另一個佛祖能頂上去,穩住大局。如此,才能維持佛界不亂,香火不斷嘛。」

  這番話,堪稱誅心。

  南斗星君這是在明著告訴太白金星:一家獨大沒好下場。

  權力必須制衡。

  西天靈山的三世佛,就是最好的例子,制衡,才是維繫三界運轉的長久之道。

  「道友此話的意思,」太白金星聞言,哈哈一笑,「似乎對山頭二字很有見解啊,說來說去,還是山頭的事?」

  面對逼問,南斗星君適可而止。

  試探到這個份上,底牌已經亮明,再往下說,那就是撕破臉皮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先翻臉,誰就落了下乘。

  「哎!」南斗星君順勢將手裡的釣竿往上一提,魚鉤破水而出,「長庚道友,這魚兒不咬鉤,是咱們的話題太沉重,把它們嚇跑了。」

  「今日清風徐來,水波不興,正是修身養性的好時光。」

  「咱們只釣魚,不談政事。」

  「不過說起來,老朽很是羨慕長庚道友啊,有清泉在手下辦事,自己則穩坐天庭釣魚台,縱覽三界大事,現在的陳清泉手下兵強馬壯、文臣武將,壯得很啊。」

  ......

  【今兒個這院子裡怪冷清的,半個人影兒也見不著。想來哥哥姐姐們又遇著了什麼稀罕景兒、熱鬧去處,巴巴地都趕了去,倒獨撇下我這多愁多病的身子在這兒守著空房,左右閒著也是熬辰光,我便胡亂拼湊了幾句歪詩。】

  冷竹敲窗不忍聞, 閒翻舊卷掩芳塵。

  知君早被繁華誤, 哪管瀟湘候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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