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來漢東,不是來拼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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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紀委書記辦公室。

  陸崢推門而入,步伐又急又沉,

  「川哥,今天這事鬧得太出格了!」

  「陳岩石在現場心臟驟停,現在還在省人醫的ICU里插著管子。」

  「您這等於直接把沙瑞金推到了死敵的位置上!」

  趙屹川整個人陷在寬大的椅背里。

  他神色如常,拎起茶壺,倒出一杯普洱,推到桌對側。

  「坐下,喝茶。」

  「我哪喝得下去啊!」陸崢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沙瑞金剛才電話里的態度您也聽見了。」

  「陳岩石可是他的養父!」

  「您當著全省媒體的面,把陳老頭皮扒得乾乾淨淨。」

  「沙瑞金要是借題發揮,咱們以後的工作根本展不開!」

  趙屹川端起茶杯,吹去浮葉,淺啜一口。

  「陸崢,你跟了我這麼久,政治嗅覺怎麼還是這麼鈍。」

  「你以為,今天我順著陳岩石的意把特警撤了,沙瑞金就會把我們當自己人?」

  陸崢一愣,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丟掉幻想。」趙屹川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擊兩下。

  「沙瑞金空降漢東,打著反腐的旗號,你真以為他是來掃除積弊、主持公平正義的?」

  「那是他的政治招牌。」趙屹川嘴角一撇。

  「他來漢東的唯一目的,就是徹底清洗原有勢力,打造一個絕對服從的沙家幫。」

  「李達康手握京州,有政績,沙瑞金需要他幹活,所以拉攏他。」

  「田國富是中樞派下來的宣傳部部長,沙瑞金需要他當刀,所以重用他。」

  「高育良是漢大幫的頭子,和前省委書記趙立春關係匪淺,沙瑞金要削弱他,所以處處打壓。」

  「而我呢?」

  「我帶著中樞專案組的尚方寶劍,不聽他招呼,不按他定的規矩出牌。」

  「我查趙東來,動了李達康的底線,我查大風廠,掀了陳岩石的臉面。」

  「在沙瑞金眼裡,我就是一個完全失控的破壞者。」

  趙屹川步步逼近,壓迫感傾瀉而出。

  「我們天生就是他集權路上的死敵。」

  「退讓,換來的只會是溫水煮青蛙,最後被他連皮帶骨吞得乾乾淨淨。」

  陸崢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從專案組進駐漢東的第一天起,沙瑞金的態度就一直透著高高在上的審視。

  表面支持,暗地裡卻處處設限。

  「與其被他用那套所謂的政治大局觀慢慢耗死,不如我先把這層虛偽的窗戶紙徹底捅破。」

  「他想借陳岩石立牌坊,我就砸了他的牌坊。」

  「大風廠的水,必須攪渾,才能摸出底下的王八。」

  陸崢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川哥,戰略我懂。可戰術上,我們現在極其被動。」

  「陳岩石進醫院是事實,現場幾百號工人和媒體記者都看著。」

  「沙瑞金根本不需要講法理,他只需要講人情、講影響。」

  「一頂【工作作風粗暴引發群體性事件】的帽子扣下來,直接上省委常委會。」

  「到那時候,我們拿什麼翻盤?」

  趙屹川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問責?」趙屹川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我做錯了什麼?」

  「我按程序辦案,證據確鑿。抓捕鬧事分子合規合法,揭露鄭西坡平息群體事件。」

  「哪一條拿不到檯面上說?」

  趙屹川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支在桌面上。

  「或者說,在某些領導眼裡,捍衛法律的尊嚴本身就是一種錯?」

  陸崢急得直拍大腿。

  「川哥!理是這個理!」

  「現場的錄音錄像我也都備份了,程序上絕對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常委會不是法庭!那裡講的是票數!」

  陸崢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帳。

  「您想想,現在省委常委會上,明確能站在咱們這邊的,只有政法委書記高育良這一票!」

  「沙瑞金那邊呢?田國富絕對是他的鐵票。」

  「李達康現在恨您入骨,肯定也跟著沙瑞金走。」

  「組織部長吳春林向來看沙瑞金臉色。」

  「這局勢,對咱們太不利了!」

  趙屹川靜靜看著焦躁的陸崢,沒有打斷。

  等陸崢說完,他才慢條斯理地拿過桌上的便簽紙。

  拔出鋼筆,趙屹川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陸崢,你算錯帳了。」

  他在圈裡寫下幾個數字。

  「漢東省委常委,一共十一人。」

  「省軍區代表、統戰部長、省委秘書長。」

  「這三個人一向明哲保身,遇到神仙打架的局面,百分之百棄權。」

  趙屹川在紙上重重劃出一條線。

  「有效票,只有八張。」

  「左邊。沙瑞金、李達康、田國富、吳春林。四票。」

  「右邊。政法委書記高育良。一票。」

  趙屹川抬頭看著陸崢,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還剩下兩票,是誰?」

  陸崢脫口而出:「省長劉長生,常務副省長方澤遠。」

  「對。」趙屹川點點頭。

  「劉長生和方澤遠是本土派。他們不屬於漢大幫,也不屬於沙家幫。」

  趙屹川用筆尖戳了戳劉長生的名字,力透紙背。

  「沙瑞金空降漢東搞一言堂,劉長生這個省長當得多憋屈,整個漢東官場都清楚。」

  「之前在全省幹部大會上,劉省長主動找我搭話,釋放過善意。」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沙瑞金想借我的腦袋立威,劉長生絕不會讓他如願。」

  趙屹川靠回椅背,眼神冰冷。

  「沙瑞金習慣了高高在上,以為漢東是他的自留地。」

  「我今天就是要讓他看看,這盤棋,他說了不算。」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兀地炸響。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內迴蕩。

  趙屹川面色不改,伸手抓起話筒。

  「我是趙屹川。」

  電話那頭傳來省委辦公廳主任恭敬卻生硬的聲音。

  「趙書記,沙書記請您立刻到省委大院一號會議室參加緊急碰頭會。」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咔噠。

  趙屹川掛斷電話。

  陸崢的拳頭瞬間攥緊,骨節泛白。

  「鴻門宴。」陸崢咬著牙,「川哥,沙瑞金這是連夜開會,要給您施壓定性了!」

  趙屹川站起身,伸手撫平深色夾克上的褶皺,動作從容。

  「正好。」趙屹川語氣極淡。

  「我也想看看,他這張偽善的面具,在常委會上到底能戴多久。」

  他邁步走向門口。

  陸崢趕緊追上去,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川哥,局勢不明朗,要不……您給京城打個電話?」

  「讓老爺子提前打個招呼?只要趙老出面,沙瑞金絕對不敢亂動!」

  趙蒙生。

  這個名字在漢東,甚至在整個中樞,都有著壓倒性的分量。

  只要趙蒙生一句話,漢東的這片天就能翻過來。

  趙屹川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陸崢。

  眼神中透出令人膽寒的傲氣與不屑。

  「陸崢,記住。」趙屹川的聲音冷硬如鐵。

  「我來漢東是辦案的,不是來拼爹的。」

  「就沙瑞金挖的這個破坑,也配讓我家老爺子出面?」

  趙屹川一把推開實木大門,趙屹川頭也不回,大步邁入長廊。

  「走。」

  「去看看沙書記今天準備怎麼給我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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