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祂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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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這護送隊伍中,居然還有朝廷神堂方面的高手後,圓臉道士頓時長舒了一口氣。

  剛才臉上露出的緊張神色,此時也散去了大半。

  隨後,他再次開口道:「這麼說來,有天門寺的僧眾和神堂的高手在前面頂著……」

  「咱們師兄弟五個其實就是在外圍搭把手、跑跑腿的?」

  劍眉道士聞言,淡笑了一聲:「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不過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輕心。」

  「師父既然派了咱們下山,那就是信得過咱們的本事。」

  「到時候到了天門寺,該出力的時候,誰也不許縮在後面!」

  「這是自然!」

  四人異口同聲應道。

  每張年輕的面孔上,既有鄭重,也有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與此同時,窗外銀象城的街市上,依舊人聲鼎沸,茶攤上的吆喝聲,貨郎的撥浪鼓聲,還有孩童追逐的笑鬧聲混成一片。

  五個年輕道士口中的話題,也很快便從祥瑞和神堂,轉到了其他方面。

  如天門寺的素齋口味如何,又如山中氣候涼不涼快之類的閒話等等。

  但誰也沒有留意到,就在他們隔壁那張桌的桌腿陰影里,一隻指甲蓋大小的灰褐色小蟲正安靜地趴著。

  那蟲子的六條細足緊緊扣在木縫中,兩根觸鬚微微顫動,朝向道士們那一桌的方向。

  片刻之後,小蟲振翅飛起,悄無聲息地鑽出窗縫。

  僅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小蟲便沒入了外面的日光之中,沿著屋檐的陰影一路向西,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

  距離銀象城百里開外,有一座早已廢棄多年的山神廟,孤零零地立在官道西側的山坳里。

  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廟頂已然塌了一半,露出幾根焦黑,似乎著過火的橫樑。

  廟牆四壁上的壁畫,也早已剝落殆盡,只剩一些模糊不清的朱紅色殘痕。

  然而,這座無人問津的破廟,今日卻是熱鬧極了!

  三十餘名護衛,人人腰佩長刀,身著暗紅短甲,圍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圓陣,把破廟圍得水泄不通。

  每隔三步便站著一人,背朝廟門面朝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的山林草木,就連一隻飛蛾從面前掠過,都要被打量上好幾個來回。

  破廟外圍十來步遠的石階旁邊,兩個年輕護衛正拄著刀柄低聲閒聊。

  其中身材瘦長的那個護衛,小聲說道:「這中原腹地就是不一樣,不比咱們南海那邊,到處都是密林瘴氣!」

  「你看咱們過來的時候,人家那村子……」

  「一片接著一片的良田,房子蓋得整整齊齊的。」

  「路上的商人也多,什麼東西都齊全……」

  另一個稍矮一些的護衛聞言,不禁咧嘴笑了笑道:「可不是麼?」

  「我跟著侯爺在南海待了小半輩子,還以為天底下都是那種潮乎乎的熱帶林子,這回出來才算開了眼界。」

  「等這趟差事辦完了,我還真想在這北邊多逛幾日,看看那些大城裡的熱鬧……」

  也難怪這二人對中原腹地生出艷羨,誰讓他們所在的南海之地人煙稀少,遍地瘴癘呢?

  正當瘦長護衛正要接話時,忽然一陣悅耳至極的歌聲從破廟方向飄了過來。

  那聲音極細極柔,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拂過耳畔,又仿佛是有什麼人在他們耳邊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小曲兒。

  然而,就當那旋律剛一入耳,瘦長護衛的面色,卻是猛地一變。

  他臉上原本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下一刻,他急忙轉頭看向破廟四周……

  那些原本站得筆挺的護衛們,此刻竟然一個個面容猙獰,眼珠子裡浮出暗紅色的血絲,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一樣。

  有的護衛甚至都已經開始雙手抱著腦袋,發出一陣陣如野獸般的低沉嘶吼。

  還有幾個護衛像是在夢遊一般,腳步虛浮,搖搖晃晃地往破廟方向走去。

  「不好!」

  矮個護衛見狀,一把抓住同伴的胳膊,聲音又急又顫:「快去找玄遠師傅!快!」


  兩人急忙轉身,就要往外跑去。

  可步子剛邁出沒幾步,二人就看見三個大和尚,正快步朝這邊的趕來。

  三個大和尚俱是五十多歲的年紀,身穿灰褐色僧袍,衣擺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們三個的步伐又穩又疾,轉眼之間就已經趕到了兩名護衛的近前。

  為首的那名大和尚,法號玄遠,麵皮微黑,兩道白眉垂到了眼角。

  後面緊跟著的,則是玄遠和尚的師弟玄同和玄法,一個圓臉矮胖,一個高瘦如竹。

  這三人趕到近前,一眼掃過四周那些被歌聲蠱惑的護衛們,面色同時一沉。

  「祂又開始了……」

  玄遠無奈嘆了口氣,隨後立刻就地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口中誦念佛經:「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阿彌利哆……」

  「毗迦蘭帝,阿彌利哆,毗迦蘭多,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

  玄同與玄法也是一左一右,就地坐在玄遠的身旁,不約而同地開口誦念佛經。

  三人的誦經聲合一,低沉渾厚,字字清晰,像一口銅鐘在山坳里被緩緩敲響。

  那經文聲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層層疊疊地往外擴散。

  所過之處,那縷細柔的歌聲便像是遇了熱水的薄冰,一點一點被化開、被壓退,重新縮回到了破廟深處。

  守在破廟周圍的那些護衛們,頭上的冷汗是一層接著一層地往外冒。

  隨著經文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他們眼中的紅絲終於開始緩緩褪去。

  有的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有的則是鬆開了抱頭的雙手,眼神從混沌漸漸恢復了清明。

  當他們看清楚是三位大師在前方念經時,一個個連忙強撐著身子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玄遠三人身側聚攏,不敢再離破廟太近。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那縷歌聲終於徹底消散了。

  廟裡廟外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山風穿過殘破窗欞的嗚咽聲,以及護衛們粗重的喘息。

  玄遠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額頭上的汗珠正順著眉骨往下淌。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聲音帶著幾分疲憊:「總算是又壓制住了!」

  「沒想到這都快到天門寺了,祂居然還想鬧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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