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沒有劇透的日子,吃瓜得靠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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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東北的日子定得很快,就在一周後。

  這一個星期,蘇洛過得相當滋潤。

  高囿圓大概是覺得馬上要把他「發配」到艱苦地區,心裡有點過意不去,變著法地給他做好吃的。

  雖然廚藝依舊感人,經常把糖當鹽放,但看著她繫著圍裙在廚房裡手忙腳亂的樣子,蘇洛覺得,就算是黑暗料理,吃下去心裡也是甜的。

  出發前一天,高囿圓給他收拾行李。

  「羽絨服,帶兩件最厚的。」

  「保暖內衣,三套夠不夠?不行,東北冷,帶五套。」

  「暖寶寶,這個是重中之重,給你帶兩百片!」

  蘇洛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看著高囿圓像個小倉鼠一樣,把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塞得滿滿當當,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心裡暖洋洋的。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去北極科考,就是去拍個戲。」蘇洛懶洋洋地擺擺手,「再說了,劇組還能凍死我啊?」

  「那可說不準,王導都說了,顧導拍戲起來不要命,為了一個鏡頭能讓演員在雪地里趴一天。」

  高囿圓把最後一包暖寶寶塞進行李箱的縫隙里,叉著腰說,「我可不想你拍完戲回來,變成一根冰棍。」

  蘇洛嘿嘿一笑,沒再反駁。

  第二天,高囿圓把他送到機場。

  臨進安檢口,她又拉著蘇洛囑咐了半天。

  「到了那邊給我打電話報平安。」

  「天冷別逞強,該穿多少穿多少。」

  「別老喝可樂,對胃不好,讓助理給你準備個保溫杯,喝點熱水。」

  「還有,不許跟劇組的女演員眉來眼去!」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蘇洛哭笑不得,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開口說道:「知道了,老闆娘。我爭取早去早回,回來給你掙個獎盃當搓衣板。」

  「你這個人真是壞死!」高囿圓的臉頰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她把蘇洛往安檢口的方向推了過去。

  當飛機降落到地面的時候,一股乾燥且寒冷的空氣一下子就進入了蘇洛的鼻腔裡面,蘇洛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東北這個地方,還真是名不虛傳的冷。

  顧長衛還有劇組的先遣隊伍,已經在機場的外面等著蘇洛了。

  沒有鮮花,沒有橫幅,就一輛車身上還帶著泥點子的破依維柯。

  「蘇洛,在這裡!」顧長衛的身上,正裹著一件十分厚重的軍大衣,頭上還戴著一頂雷鋒帽,同時朝著蘇洛揮了揮他的手。

  如果不是因為他戴著的那副黑框眼鏡,蘇洛差不多都快要沒辦法認出他來了。

  在蘇洛上了車子之後,車子一路都在顛簸著,朝著劇組的駐地開了過去。

  窗外的景象正在發生著緩慢的改變,從原本眼睛裡看到的全是高樓大廈,慢慢變成了光禿禿的樹林,還有那些看起來灰濛濛的廠房。

  有一家招待所坐落在廢棄鋼廠的旁邊,劇組的駐地就設置在了這個地方。

  招待所的牆皮已經出現了一些脫落的情況,還有就是房間裡面的暖氣並不是很充足,讓人感覺不是太暖和。

  蘇洛被分配到的那個房間裡,除了放著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以外,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伸出手嘗試著擰了擰房間裡的水龍頭,結果流出來的水帶有一股鐵鏽的味道。

  「條件是艱苦了點,你多擔待。」顧長衛遞給他一根煙。

  蘇洛擺擺手:「沒事,能睡就行。」

  其實在他的心裡,正在想著另外一件事,這地方連個像樣的網吧都沒有,接下來這幾個月可怎麼熬啊。

  等到安頓下來之後,第二天顧長衛就把蘇洛叫到了他自己的房間裡。

  房間裡面到處都是煙霧,顯得有些繚繞,桌子上攤開著分鏡頭腳本以及人物小傳,牆上則貼滿了各種各樣的照片,其中有鋼廠的,有工人的,還有家屬區的。

  「劇本你已經吃透了,理論上的東西我不跟你多說了。」顧長衛指了指牆上的照片,「從今天開始,忘了你是個演員,也忘了劇本。我給你一個任務。」

  「什麼任務?」蘇洛好奇的問道。


  「去生活,」顧長衛的眼神看起來十分嚴肅,「我不要你演陳桂林,我要你變成陳桂林。」

  「去跟那些真正的工人聊天,到他們吃飯的館子去,混進他們打牌的棋牌室,還有下工後喝酒吹牛的小賣鋪。」

  「什麼時候你身上那股子京城來的乾淨味兒沒了,什麼時候你就算入門了。」

  蘇洛聽到這番話,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算什麼任務啊?這不就是讓他去玩嗎?

  但蘇洛內心的想法卻並非如此,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太好了,這不就是帶薪摸魚嗎?而且是導演親自批准的!

  「好的,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蘇洛趕緊一口答應下來,生怕顧長衛會反悔。

  於是,從那天開始,劇組裡就出現了這麼一幕。

  當其他的演員都在圍在一起研讀劇本、仔細揣摩角色的時候,蘇洛卻裹著一件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淘來的舊軍大衣,雙手揣在衣兜里,在鋼廠家屬區里到處閒逛。

  蘇洛並沒有去思考什麼人物內心活動和時代背景,他的行動完全是遵循著自己的本能,哪裡暖和就往哪裡去,哪裡有好吃的也往哪裡去。

  他發現在家屬區的門口,有一位老大爺在賣烤地瓜,那些地瓜烤得外皮焦脆,蘇洛就天天去光顧,跟老大爺混得比親爺倆還熟。

  工人們下工後喜歡去一家叫「老地方」的小飯館,那裡的酸菜白肉血腸鍋子一絕,散裝的二鍋頭也夠勁兒。

  就天天跑去蹭桌,聽他們罵罵咧咧的吹牛,自己也跟著喝兩口。

  蘇洛不去刻意打聽別人的故事,也不主動聊自己的身份。他就是往那一坐,安安靜靜的聽,偶爾別人問一句,他就說自己是過來這邊找活兒乾的,暫時沒找到。

  那些上了年紀的工人們看他一個年輕人,長得白白淨淨,也不像干粗活的料,都以為他是家裡出了什麼變故,跑出來散心的。

  大家對他都挺照顧,喝酒的時候會多給他夾塊肉,打牌的時候會故意輸他幾毛錢。

  蘇洛也樂得自在。

  蘇洛發現,當自己不再依賴前世的記憶,不再去想什麼標準答案的時候,反而能看到更多真實的事情。

  蘇洛看到在酒桌上吹牛說自己一拳能打死牛的張大哥,回到家會小心翼翼的給癱在床上的老婆擦身子。

  為了五毛錢跟菜場小販吵得面紅耳赤的李大姐,會把省下來的錢給兒子買一本新輔導書。

  還有那些在勞務市場為了一份搬磚的活擠破頭的男人,在看到自己孩子時,臉上會露出柔軟的笑容。

  這些發生在身邊的事情,比那些劇本和表演理論要真實得多。

  這一天的下午,蘇洛又蹲在「老地方」飯館的門口,和幾個剛剛下工的工人一起抽著煙。

  有一個叫做老趙的工人,遞給了蘇洛一根煙,微笑著問道:「小蘇,你還沒有找到活兒幹嗎?要不我明天帶你去勞務市場看看吧?雖然累點,但是至少能夠掙到一口飯吃,」

  蘇洛接過了煙,正想要說些什麼,這時他看到不遠處,顧長衛和攝影師正躲在一輛吉普車的後面,拿著一個長焦鏡頭偷偷地拍攝他。

  蘇洛的心裡不由得覺得好笑,他知道導演又在監工了。

  蘇洛並沒有去理會他們,而是學著老趙的樣子,把煙別在了耳朵上,然後搓了搓自己凍得通紅的雙手,哈了一口白氣,臉上帶著一副憂愁的表情說道:「唉,趙哥,這事兒就別提了,現在這世道,不好混啊。」

  蘇洛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朝著吉普車的方向瞥了一眼。

  蘇洛看到,顧長衛用力地拍了拍攝影師的肩膀,嘴裡好像在喊著什麼。

  就算不用聽,蘇洛也知道顧長衛喊的肯定是「對!就是這種感覺!快點拍攝下來!」之類的話。

  他在心裡偷偷地笑著:「演戲?我這叫生活。沒有劇透的日子,吃瓜都得靠真本事了。」

  蘇洛彈了彈菸灰,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以及那根已經不再冒煙的煙囪。

  覺得這個操蛋的東北冬天,好像也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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