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去酒吧,找個長得最著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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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昊最終是被高囿圓連哄帶勸地按在石桌上,哭著吃完了大碗炸醬麵和四個荷包蛋。

  他一邊吃,一邊掉眼淚,眼淚鼻涕混著麵條一塊兒往嘴裡送,看得蘇洛直皺眉頭。

  「行了啊,差不多得了。」蘇洛實在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三百萬就把你激動成這樣,等電影上映票房大賣,你不得哭死過去?」

  寧昊抹了把臉,哽咽著說道:「我……我就是覺得跟做夢一樣。」

  「我為了這個本子,跑了多少家公司,見了多少投資人,就差跪下給他們當孫子了。」

  「結果到您這兒,就一頓炸醬麵,一個電話,事兒就成了……」

  「別您的了,」蘇洛不耐煩地打斷他,「劉天王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嗎?他是看好這個項目,看好你這個人。我頂多就是個牽線的,順便幫你把故事捋順了而已。」

  這話說的,寧昊和高囿圓一個字都不信。

  什麼叫牽線的?什麼叫捋順了?

  沒你蘇洛,這項目現在還叫《鑽石》,還是一坨沒人要的屎。

  但在蘇洛面前,寧昊不敢犟嘴,只能一個勁兒地點頭。

  「行了,劇本初稿放這,你回去好好睡一覺。」蘇洛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睡醒了再過來,我跟你一句一句地摳台詞。記住,我要的是那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生活氣,不是你之前那種端著的書面語。」

  「好嘞!蘇老闆!我這就回去睡覺!」寧昊如蒙大赦,站起身,又對著蘇洛和高囿圓深深鞠了一躬,這才揣著滿心的激動和恍惚,腳步虛發飄地離開了小院。

  看著他那搖搖晃晃的背影,高囿圓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可真是他的貴人。」

  「什麼貴人,我就是個想賺錢的俗人,」蘇洛伸了個懶腰,靠在躺椅上,眯著眼睛曬太陽,「三百萬聽著多,真拍起來,指不定哪兒就超支了。所以演員的錢得省著點花。」

  高囿圓給他續了杯溫水,好奇地問道:「演員?你心裡有人選了?」

  「嗯,有幾個角色,必須得是我說的那幾個人,」蘇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保衛科長郭滔,這個好辦,人就在京城,演話劇的,演技紮實,價格便宜。

  那個國際大盜,可以找港台的演員,這事兒可以交給劉天王去物色,他那邊人脈廣。

  最關鍵的,是那個又倒霉又蠢,最後還講點義氣的本地小賊,黑皮。

  這個角色,是整部電影的笑點擔當之一,演好了,絕對出彩。

  而現在的黃薄,或者說這個世界的黃薄,在哪裡漂著呢?

  蘇洛眯著眼回憶,03年的黃薄,處境其實相當尷尬。

  他演過管虎這哥們兒的《上車,走吧》,也在一些電視劇里跑過龍套,算是在圈子裡露過臉。

  但然後呢?然後就沒了。

  他的長相嚴重限制了戲路,在這個愈發看臉的時代,根本沒有資本願意在他身上下注。

  演藝事業不上不下,徹底停滯,為了生計,他不得不重操舊業,在京城各個酒吧里當駐唱歌手。

  一個已經踏入行、有過演戲經歷的演員,回頭再去酒吧唱歌謀生,那種心裡的滋味可想而知。

  對,就是他了。

  蘇洛對高囿圓說道:「有個角色,得找個特別的人來演。」

  「什麼樣的人?」高囿圓好奇地問。

  蘇洛思索片刻,試圖用一種容易理解的方式來描述。

  「長得……得有點著急。就是那種,看著像四十歲,其實可能才二十七八的。」

  「臉上得有風霜,眼神里得有股子不認命的勁兒,但一笑起來,又得帶點憨傻。」

  「最重要的是,他得會唱歌,而且是在酒吧里賣過唱的那種。」

  高囿圓聽得有些發愣。

  這都什麼要求啊?又老又年輕,又不認命又憨傻,還得是酒吧駐唱的。

  「這……上哪兒找這樣的人去?」她覺得蘇洛這是在出難題。

  「這種人,白天都在睡覺補覺呢,得晚上去酒吧里撈,」蘇洛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不急,現在還早,咱們等天黑。」

  一下午的時間,蘇洛就真的在院子裡的躺椅上耗著了。


  他時不時閉上眼睛養神,時不時拿起寧昊留下的劇本翻看幾頁,在上面進行一些標註和修改,看似悠閒,腦子卻一刻沒停。

  高囿圓則安靜地陪伴在他身旁,看看書,喝點茶,偶爾目光會停留在蘇洛身上,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安靜時光。

  眼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胡同里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光,遠處傳來的熱鬧喧囂聲也慢慢清晰起來。

  這時,蘇洛才從躺椅上坐起身,伸了個懶腰,身體的骨節發出一陣噼啪的清脆響聲。

  「走,老闆娘,時候到了,」他拍了拍褲子,「陪我去民間選妃……哦不,選角。」

  高囿圓被他這不著調的話逗得哭笑不得,但心裡卻充滿了期待。

  她就是喜歡看蘇洛這個樣子。

  雖然他嘴上總是說著鹹魚躺平,但真做起事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和掌控力,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著迷。

  兩人換了身低調的衣服,蘇洛還是那身萬年不變的T恤大褲衩,高囿圓則穿了件簡單的牛仔褲白襯衫,戴了個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們就這麼溜溜達達地出了胡同,直奔後海的酒吧街。

  03年的後海,還沒有後來的商業化氣息那麼濃重,多了幾分質樸和文藝。

  夜幕降臨,沿岸的酒吧亮起點點燈光,各種或悠揚或嘈雜的音樂聲交織在一起。

  蘇洛對那些放著震耳欲聾DJ舞曲、帥哥美女扎堆的酒吧毫無興趣,直接略過。

  高囿圓跟在他身後,有些不解。

  「我們不去那些熱門的場子嗎?那裡的歌手水平應該更高吧?」

  「不。」蘇洛頭也不回地說道,「熱門場子是社交場,音樂是背景板。歌手唱得再好,也不過是給紅男綠女助興的工具人罷了。」

  「我要找的這個人,他有傲氣。」

  「就算為了生活低頭,也絕不甘心當一件背景板。」

  蘇洛的邏輯很簡單。

  以黃薄的資歷和實力,在酒吧圈混個溫飽甚至小康絕對不成問題。

  他的心裡還憋著一股勁兒,想要繼續當演員。

  這股勁兒沒地方使,就只能在歌里喊出來。

  所以他會選擇一個真正尊重音樂、能夠讓他盡情釋放情緒的地方,而不是最能賺錢的地方。

  那樣的酒吧,通常規模不大,也不喧鬧,但一定有著自己獨特的風格與味道。

  連著逛了好幾家酒吧,蘇洛都只是在門口聽了聽裡面的歌聲,然後就搖著頭離開了。

  「太油了。」

  「沒魂兒。」

  「光有技巧,唱得跟白開水似的。」

  那些歌手,演唱技巧或許還不錯,但歌聲里少了點東西。

  少了那種被現實摁在地上反覆摩擦後,依舊想指著老天鼻子罵娘的狠勁兒。

  直到他們走到一家名為「漂流瓶」的小酒吧門口。

  這家酒吧的門面不大,招牌是一塊做舊的木板。

  門口沒有喧鬧的攬客聲音,只有一陣略帶沙啞,但穿透力卻很強的歌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這樣,才足夠表白!」

  歌聲唱得撕心裂肺,充滿了力量,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通過歌聲吼出來。

  蘇洛的腳步停了下來,他透過門縫往裡看。

  酒吧里的客人不算多,但都坐得很端正,安安靜靜地聽著歌,顯然都是真正熱愛音樂的人。

  舞台上,一個穿著廉價花襯衫,長相實在有些一言難盡的青年,正閉著眼睛,滿頭大汗地嘶吼著。

  風霜在他的臉上刻下了一道道痕跡,說他有四十歲,絕對會有人相信。

  但那股子勁兒,那股子「老子還沒認輸」的勁兒,卻撲面而來。

  黑皮。

  原來你在這兒。

  蘇洛推開門,帶著高囿圓走了進去,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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