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御劍乘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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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蔡藝濃喊出加錢兩個字,蘇洛的心情總算舒暢了一點。

  他不是真的在乎那點加班費,他只是需要一個台階下。

  現在台階有了,面子也有了,那就勉為其難地展示一下吧。

  不然,總讓那個發麵饅頭覺得自己是怕了他,那也太憋屈了。

  「咳。」蘇洛清了清嗓子,環顧四周,那副懶洋洋的姿態瞬間收斂了起來。

  「既然蔡總這麼有誠意……」

  蘇洛隨手把外套一脫,丟在椅子上,單手插兜走到了場地中央。

  排練廳里原本嘈雜的人聲,隨著他的步伐,竟一點點低了下去。

  李國立和蔡藝濃是期待。

  劉茜茜和胡歌是好奇。

  張揚父子是等著看笑話。

  蘇洛沒有像張揚那樣,上來就喝酒找狀態。他只是靜靜地站著,閉上了眼睛。

  他在腦海里,快速地過了一遍酒劍仙的一生。

  年少時,是蜀山驚才絕艷的天才弟子,與師妹月柔霞兩情相悅,卻因門戶之見,被師兄獨孤宇雲(後來的劍聖)百般阻撓。

  中年時,為情所困,叛出師門,與月柔霞約定私奔,卻陰差陽錯,苦等三日,最終等來的卻是師妹嫁與他人的消息。從此心灰意冷,浪跡江湖,以酒為伴。

  老年時,看似瘋癲,遊戲人間,實則內心深處,依舊藏著那段無法釋懷的過往。直到遇到李逍遙,才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將一身絕學傾囊相授……

  這是一個被「情」字困了一生的悲劇人物。

  他的仙,是天賦。

  他的酒,是逃避。

  他的劍,是堅守。

  就在蘇洛站定的那一秒,他眼皮微微一耷,再抬起時,那個為了五斗米折腰的年輕藝人不見了。

  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形容。

  僅僅是一個眼神的變化,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李國立原本正拿著保溫杯喝水,視線觸及蘇洛眼神的瞬間,手腕猛地一抖,滾燙的熱水潑在手背上,他卻渾然未覺。

  「感覺……感覺來了……」他喃喃自語。

  蘇洛沒有看任何人,他只是自顧自地,像是夢遊一樣,在場地中央緩緩地踱著步。

  他的腳步,有些虛浮,像是踩在雲端,又像是踩在棉花上。

  不是張揚那種刻意模仿的搖晃,而是一種真正的,仿佛身體的重量都已經消失,只剩下靈魂在飄蕩的感覺。

  「酒……」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一樣。

  他伸出手,仿佛在空氣中,握著一個無形的酒葫蘆。

  他仰起頭,做了一個喝酒的動作。

  沒有豪氣干雲,沒有痛飲狂歌。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甚至帶著一絲虔……誠?

  是的,虔誠。

  他不像是在喝酒,更像是在喝一種解藥。一種能暫時麻痹痛苦,讓他獲得片刻安寧的解藥。

  喝完之後,他滿足地長出了一口氣。那口氣里,帶著一絲解脫,又帶著一絲更深的空虛。

  他笑了。

  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無奈,有對這紅塵俗世的輕蔑。

  「嘿嘿……」

  他低聲笑著,肩膀微微聳動。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那九天之上的雲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卻不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仿佛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御劍乘風來!」

  這一句,他念得瀟灑,念得恣意。仿佛他真的就是那個可以駕馭飛劍,遨遊天地的絕世劍仙。

  念完,他身形一轉,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除魔天地間!」

  這一句,他念得斬釘截鐵,殺氣凜然。仿佛眼前真的有妖魔鬼怪,需要他揮劍斬之。


  那股屬於蜀山弟子的正氣和擔當,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接著,他眼神中的凌厲,又瞬間化為了繞指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仿佛在看那個永遠也等不來的人。

  「有酒……樂逍遙……」

  這一句,他念得輕,念得柔,念得無限落寞。

  那「逍遙」二字,從他嘴裡出來,聽起來卻一點都不逍遙,反而充滿了苦澀。

  最後。

  蘇洛猛地將那並不存在的酒葫蘆狠狠擲在地上!

  雙臂大張,向著虛空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無酒——我亦癲!!」

  這最後三個字,沒有聲音,卻振聾發聵。

  他身子一軟,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頹然蜷縮在地板上,把臉深深埋進臂彎。

  那一刻。

  孤獨感如有實質,如潮水般淹沒了整個排練廳。

  這就是酒劍仙。這就是莫一兮。

  李國立張著嘴,下巴在那抖個不停,保溫杯掉在地上,「哐當」一聲巨響。

  但這聲巨響甚至沒能驚醒沉浸在情緒里的其他人,他們呆呆地看著蜷縮在地上的蘇洛。

  剛才那短短的幾十秒,他們仿佛跟著這個年輕人,走完了一個絕世劍仙,坎坷、悲情、又壯麗的一生。

  瀟灑、凌厲、落寞、瘋癲……

  如此複雜,又如此矛盾的情緒,竟然被他用四句詩,幾個簡單的動作,和幾個眼神,演繹得淋-漓-盡-致。

  這……這踏馬哪裡是試戲?

  這簡直就是酒劍仙本人,從書里,從遊戲裡,活生生地走了出來!

  「啪……啪啪……」

  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始鼓掌。

  隨即,雷鳴般的掌聲,在排練廳里轟然響起。

  李國立導演激動得滿臉通紅,他一邊用力地鼓掌,一邊語無倫次地大喊:「好!太好了!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感覺!」

  蔡藝濃也激動得眼圈都紅了。她看著蘇洛,眼神里充滿了慶幸和感激。她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挖到寶了。

  胡歌和劉茜茜,兩個年輕人,已經完全看傻了。

  他們看著那個蜷在地上的身影,眼神里除了崇拜,就只剩下崇拜。

  原來,表演,可以到這種境界!

  而另一邊,張揚父子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羞愧、和恐懼的慘白。

  尤其是張揚,他看著蘇洛,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魯班門前耍斧頭的小丑。

  他之前那段表演,跟蘇洛這一比,簡直就是一坨屎。

  不,說是一坨屎,都是在侮辱屎。

  他這才明白,自己和真正的演員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而他老爸,那個花襯衫男人,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現在終於知道,自己今天想用錢砸開的,是一扇怎樣的大門。而自己父子倆,又是何等的可笑和不自量力。

  掌聲,經久不息。

  而作為焦點的蘇洛,卻緩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事不關己的表情。

  他衝著已經快要陷入瘋狂的李國立導演,攤了攤手。

  「李導,演完了。」

  「感覺怎麼樣?還行吧?」

  「我說了我沒經驗,演得不好,你們可別笑話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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