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冷隊,我想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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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錘是第一個摔倒在地的。

  他正盤膝坐在太玄經石室外面修煉。

  雙手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專心地吸收陳玄溢出的道韻。

  他的呼吸平穩,面色紅潤,意識沉浸在那股玄妙的力量里。

  然後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天而降。

  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風聲,沒有震動。

  就是突然之間,像一座大山憑空出現,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鐵錘的身體猛地一沉。他

  的腰彎了,脊背塌了,

  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拍了一下,重重地往地上砸去。

  屁股下面的青石板「咔嚓」一聲裂了,

  裂紋從他的屁股底下向四周蔓延,

  像蜘蛛網一樣散開。

  他的雙手撐在地上,手掌按住碎裂的青石板,指節發白。

  他想站起來,但那股壓力太大,壓得他四肢著地,

  像一隻被踩住了殼的烏龜,怎麼都翻不過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血液湧上頭部,從脖子一直紅到額頭。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像蚯蚓一樣盤踞在皮膚下面,鼓得老高。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天怎麼黑了?我……我站不起來了……」

  他拼命想抬起頭,但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只能勉強抬起一點點。他

  看到的天空不再是藍色,而是一片漆黑。

  黑得像鍋底,黑得像墨汁,黑得讓他心裡發慌。

  白自在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是雪山派掌門,武功高強,見過大風大浪,在武林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這一輩子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面對過比他強的高手,

  也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過。他以為自己已經什麼都不怕了。

  但此刻,他的雙腿在發抖。

  不是冷,不是累,是控制不住地在抖。

  從大腿抖到膝蓋,從膝蓋抖到小腿,再從小腿抖到腳踝。

  他想停下來,但腿不聽他的。

  手心全是冷汗。

  汗從掌紋里滲出來,濕漉漉的,黏糊糊的,他握了握拳,手指滑膩得攥不緊。

  他想站起來。

  他咬著牙,撐著膝蓋,試著發力。

  但他發現自己的膝蓋不聽使喚了,軟得像兩團棉花。

  不是沒力氣,是那種從骨子裡往外冒的軟,

  像是膝蓋被人抽走了骨頭。

  他放棄了。

  不是不想站,

  是站不起來。

  他抬頭看著天空。

  那些紫色的閃電在雲層中穿梭。

  每一條都粗得像水桶,每一條都帶著毀滅性的光芒。

  閃電出現的瞬間,整個天空都被照成了紫色。

  光太強了,刺得他眼睛疼,但他不敢閉眼。

  他看著那些閃電,感受到每一道閃電散發出的力量——那種力量不是內力的範疇,不是他理解範圍內的任何東西。

  那是天地的力量,

  是規則的力量,

  是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力量。

  白自在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之前還嫉妒陳玄。看到陳玄參悟太玄經,看到陳玄功力和境界一路飆升,

  他心裡像被貓抓一樣難受。

  他想著自己苦修幾十年,憑什麼比不上一個後輩?

  他還想和陳玄「切磋」,

  想證明自己比陳玄強——至少,在劍法上比陳玄強。

  他憑什麼?

  就憑他那三腳貓的雪山劍法?

  天劫面前,他連站都站不穩。

  丁不四趴在地上,

  雙手抱頭,手臂交叉扣在腦袋上,手指插進頭髮里,把頭皮抓得緊緊的。

  他的臉貼著地面,鼻子幾乎要碰到泥土,整個身體蜷成一團,

  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他的嘴裡嘟囔著:

  「完了完了完了,老子還沒活夠呢……老子還沒活夠呢……」

  嘟囔的聲音不大,但語速極快,像念經一樣翻來覆去就是這一句。

  一邊嘟囔一邊搖頭,把臉在泥土裡蹭來蹭去。

  丁不三蹲在他旁邊,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嘴唇發白,鼻尖冒汗,額頭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

  但他至少沒有趴下。

  他蹲著,雙手撐在地上,手掌平摁著泥土地面,

  兩腿分開,屁股懸空,像一隻受驚的蛤蟆。

  兩兄弟難得沒有鬥嘴。

  平時兩個人見面就掐,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從早吵到晚,從地上打到天上。

  但此刻,他們誰都沒有心思搭理對方。

  一個趴著,一個蹲著,各自害怕各自的。

  丁不四嘟囔了半天,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就看了一眼,紫色的閃電正好在他頭頂炸開,光芒刺得他眼睛一花。

  他迅速低下,把臉重新埋進手臂里,嘟囔得更快了。

  「這雷要是劈下來,別說我了,這座島都沒了!這座島都沒了!」

  丁不三終於忍不住了。

  他壓低聲音,一張嘴就是罵:

  「你能不能閉嘴?」

  丁不四猛地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你還說我?你自己不是也怕得要死?」

  丁不三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老子不怕。

  但他看了看天空,看了看那些紫色的閃電,

  感受到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力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也怕得要死。

  龍島主深吸一口氣。

  他把氣吸得很深,從丹田提上來,

  經過胸腔,經過喉嚨,

  最後從鼻子裡緩緩呼出去。

  一吸一呼之間,他的眼神從驚駭變成了沉穩。

  不是不害怕,是把害怕壓進了最深處,

  用幾十年的修行為外殼,把它封住了。

  他穩住心神,轉向周圍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用內力催動,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耳朵里,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有人,退後!遠離太玄經石室!」

  參悟者們如夢初醒。

  剛才他們還在恐懼中發呆,

  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癱著,有的趴著,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龍島主的聲音像一把錘子,把他們從呆滯中敲醒。

  他們紛紛爬起來。

  有人跑了幾步就摔倒了,

  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齜牙咧嘴,但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跑。

  有人腿軟得跑不動,

  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一步都費勁,乾脆連滾帶爬地往前挪,手掌磨破了,

  膝蓋磕出血了,全然不顧。

  有人嚇得連跑都忘了,站在原地發呆,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天空,

  嘴巴張著,像一尊石像。

  旁邊的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拖著他就走。

  人群向四周散去,

  像退潮的水一樣從石室附近涌走。


  龍島主轉頭看向木島主。

  「師弟,你我二人守住石室兩側。」

  他的聲音低沉,但堅定,

  「不管天雷多強,不能讓它毀了石室。師父留下的遺願,今日若不能護住,你我無顏去見師父。」

  木島主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大步走到石室右側,站定,雙手負在身後,仰頭看著天空中的劫雲。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了。

  不是不恐懼,而是把恐懼壓了下去。

  幾十年的修行在這一刻起了作用——他的表情平靜如水,呼吸平穩如常,身體紋絲不動。

  只有他的眼睛暴露了內心的波瀾,瞳孔微微收縮,

  盯著雲層中那些紫色的閃電。

  龍島主走到石室左側,和木島主並肩而立。

  兩人之間隔著十幾步的距離,但他們的姿態一模一樣:

  雙手負後,脊背挺直,目光向上。

  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

  衣袍被吹得翻飛,袖口灌滿了風,鼓得像一面旗幟。

  白髮在風中飛舞,原本束得整整齊齊的髮髻被吹散了,

  銀白色的髮絲在空中飄散。

  但他們的脊背挺得筆直。

  像兩座經歷萬年風雨依舊屹立不倒的山峰。

  木島主看了龍島主一眼,低聲道:

  「大哥,你說他能度過嗎?」

  龍島主沉默了。

  沉默了片刻。風吹過他的白髮,白髮遮住了半邊臉。

  他伸手撥開,看著那團越來越濃、越來越黑的劫雲。

  「不知道。」

  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但他是師父等的人。」

  他頓了一下。

  又說了一句。

  「他能。也必須能。」

  木島主沒有再問。

  因為他知道,龍島主說「必須能」——不是命令,是祈禱。

  ......

  快艇在海面上顛簸著。

  原本平靜的海面,

  在俠客島上空出現異象的同時,開始狂暴起來。

  不是從遠處湧來的浪,而是整片海都在「沸騰」。

  海水像是被什麼東西加熱了一樣,翻湧著、冒著泡,

  水面上到處都是氣泡破裂時形成的小坑。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撲來,沒有規律,沒有方向。

  一個浪從左邊來,下一個浪就從右邊來,

  再下一個浪直接從船底往上頂。

  鐵忠緊緊握著方向盤。

  他的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塊一塊隆起,青筋從手腕一直暴到肩膀。

  他不是在駕駛,他是在「戰鬥」——和這片狂暴的大海戰鬥,每一秒都要用盡全力才能穩住船的方向。

  方向盤在他手裡劇烈地抖動,像一頭不服管教的野獸,

  他要兩隻手同時握住才能勉強控制住。

  「這破天氣!」

  鐵忠嘟囔著,聲音被巨浪的咆哮壓得幾乎聽不見,

  「天氣預報不是說今天晴嗎?!」

  沒有人回答他。

  凌霄沒有吐槽。

  因為他說不出話。

  他正死死抓著船舷。

  兩隻手扣在船舷的鐵欄杆上,手指交叉扣緊,指節發白。

  他的臉色煞白,像一張紙。

  嘴唇發紫,紫得發黑,上下唇緊緊抿在一起,抿成一條線。

  他之前在船上翹著二郎腿、刷著手機、吐槽趙局長的得意勁兒,此刻一點不剩。

  手機早就不知道顛到哪裡去了,

  二郎腿也早就縮回來了,他整個人縮成一團,貼在船舷上,像一隻被水打濕的貓。


  他被顛得七葷八素。

  胃裡的酸水翻湧了好幾次,翻到嗓子眼,酸辣辣的味道衝上鼻腔,

  全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咽回去又湧上來,湧上來又咽回去,反反覆覆。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

  黑色的烏雲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把整個天空都蓋住了。

  那烏雲不是一朵一朵的,而是一片一片的,

  連在一起,

  像一個巨大的鍋蓋扣在天上。

  雲層的厚度驚人,從海面到高空,一層疊一層,一層壓一層,看不到盡頭。

  雲層的顏色不是普通的灰色或黑色,

  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凌霄咽了口唾沫。

  唾沫很少,嗓子幹得像砂紙,吞咽的動作發出「咕」的一聲,乾澀,艱難。

  「這……這他媽是什麼鬼天氣……」

  林小果蹲在船艙里。

  船艙比甲板穩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船身左右搖晃,前後顛簸,船艙里的東西到處亂滾。

  她蹲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里。

  她的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臉,只露出兩隻耳朵。

  她的身體在輕輕地發抖。不是因為害怕——雖然她確實害怕——而是因為天劫的威壓已經影響到了她的身體。

  她控制不住地抖,從脊椎開始,蔓延到四肢,

  像一陣一陣的電流穿過身體。

  「靈愈體」對能量波動特別敏感。

  普通人對能量的感知像隔著一層紗,她感知能量波動就像把手直接放在上面。

  她能感受到從俠客島方向傳來的那股力量——那種力量不是內力,不是她感受過的任何一種力量。

  內力的波動是細小的、局部的,而那股力量是巨大的、全方位的,

  鋪天蓋地地從俠客島的方向涌過來。

  那股力量比內力大無數倍。

  大到她的感知系統直接被「撐爆」了。

  不是承受不住,是根本容納不了——像一個只能裝一碗水的小杯子,

  被人倒進了一整條河。

  林小果抬起頭。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嘴唇沒有血色,眼瞼下面的皮膚泛著青色,眼眶微微泛紅。

  她看著鐵忠的背影,

  看著凌霄縮成一團的身體,看著窗外翻湧的海水。

  「冷隊……」

  她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那種刻意的、做作的聲音,

  而是真的控制不住,聲帶在不由自主地顫動。

  「我感受到了一種力量……好大……大到……」

  她沒有說完。

  嘴唇抖了幾下,眼眶紅了。

  「大到我想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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