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星河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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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課鈴響了。

  教室里靜了兩秒,然後像捅了馬蜂窩。

  「'萬里星河不如你'?這什麼情況?」

  「他……他之前跟傅教授表白過?他不光長得帥,下手還這麼快?」

  「不是吧,他才大一,傅教授都二十七了,這也行?」

  「祝尋川雖然才大一,但是他長得帥啊!很難不保證教授不吃嫩草啊!」

  「姐弟戀!絕對是姐弟戀!」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祝尋川坐在最後一排,感受著全班六十多雙眼睛的注視,故作鎮定的繼續看書。

  沈甜希坐在旁邊,手指慢慢合上課本。

  她沒看祝尋川。

  她在看講台上的傅星河。

  目光從傅星河的臉移到腰線,再移到那雙被黑色絲襪包裹的腿。

  「川哥哥。」

  「嗯……」

  「你以前的品味,還挺統一的嘛。」

  這話沒頭沒尾,但祝尋川聽出了殺氣。

  講台上,傅星河已經收好了教案。她沒再看祝尋川一眼,高跟鞋踩著勻速的節拍走出教室。

  顧清寒站在講台側方,目送傅星河離開。

  兩個人擦肩的瞬間,顧清寒開口了,聲音很輕:「傅教授,課堂上點名學生……注意分寸。」

  傅星河腳步沒停,側頭看了她一眼。

  琥珀色的瞳孔掃過顧清寒的臉。

  「顧老師,」她的聲音更輕,「你應該比我更注意分寸。畢竟,你倆好像也有事情吧?」

  顧清寒的筆帽咔噠一聲扣上了。

  傅星河已經走出了教室門。

  走廊里只剩高跟鞋遠去的回聲。

  祝尋川抓起書包站起來。

  「你去哪?」沈甜希仰著臉問他。

  「去……交作業。」

  「交什麼作業?」

  「上周的讀後感。」

  「你不是交給顧老師嗎?」

  「傅教授也布置了。」

  沈甜希盯著他看了三秒。

  「祝尋川,你現在說謊都不帶打草稿的了。」

  祝尋川沒接話,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沈甜希的聲音,甜得發膩:「那你早點回來呀。我在食堂等你,今天做了你愛吃的蛋包飯。」

  整層樓走廊的人都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開始議論紛紛。

  祝尋川加快腳步。

  ……

  文學院四樓,最東側的拐角。

  一扇深棕色的木門,銘牌上印著:傅星河·特聘教授。

  門虛掩著。

  空調的涼風從門縫裡滲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沉香。

  祝尋川敲了兩下。

  「進。」

  他推門進去。

  辦公室比顧清寒的大一圈。靠窗那面牆是整排的實木書櫃,擺滿了中外文學典籍和學術期刊。窗台上放著一盆文竹,葉片纖細,綠得發暗。

  百葉窗半開,午後的陽光被切成一條條的光帶,斜斜地落在地板上。

  傅星河站在書櫃旁邊。

  西裝外套已經脫了,搭在辦公椅的扶手上。白色定製襯衫緊貼著上身,腰收得極窄,胸前的布料被撐出飽滿的弧度,第三顆扣子的位置微微繃著。

  她背對著他,正從書櫃最底層搬一個東西。

  彎腰的時候,黑色包臀裙的裙擺往上提了一寸,大腿後側的黑絲繃出細密的光澤。

  祝尋川把目光挪到天花板上。

  「門關上。」

  他關了。

  「鎖上。」

  「……」

  怎麼每個前女友都有鎖門的愛好?

  只好鎖上。


  傅星河從柜子底層搬出一個樟木箱子。

  不大不小,巴掌厚,表面的木紋被擦得很乾淨,邊角包著銅片。

  她雙手托著箱子走到辦公桌前。

  「砰」。

  箱子放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輕。

  傅星河坐到辦公椅上,雙腿交疊。黑絲從裙擺下延伸出來,在光帶的切割下明暗交錯。

  她看著祝尋川,手指搭在箱蓋上。

  沒有說話。

  祝尋川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認出了那個箱子。

  不是箱子本身......是箱子蓋板右下角,用原子筆刻的兩個字。

  「星河」。

  那是他親手刻的。

  那是他十六歲的時候,在學校門口的文具店買了一個樟木盒子,說要送給「星河萬里」裝信用。

  他以為她早就扔了。

  傅星河打開箱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沓信封。

  白色的、藍色的、牛皮紙的。每一封信封上都貼著手寫的日期標籤,字跡是她的,工整到不像手寫,倒像是字帖描出來的。

  總共四十一封。

  全在這裡。

  傅星河的手指從最上面那封信的邊緣滑過去,輕輕的,像在摸一件易碎的東西。

  「第一封信,三月七號。」她抽出信紙,展開。

  祝尋川看到了自己十六歲的字跡。

  傅星河低頭念。

  「'星河姐,收到信了吧?我第一次給女生寫信,寫了三遍才敢寄。你說你喜歡紙質的東西,我就想試試。其實我字有些丑,你別嫌棄。'」

  她念得很慢。聲音清冷,但咬字的時候嘴唇微微抿著,像在咀嚼每一個字的味道。

  「'PS:你上次說想看京都的雪,我查了,京都冬天確實會下雪。等我以後考上京都的大學,下雪的時候拍給你看。'」

  她放下第一封,拿起另一封。

  「第七封。四月十八號。」

  「'姐姐,我今天被數學老師罵了一頓,心情特別差。但是回家打開信箱看到你的回信,我把信看了三遍,心情就好了。你說你在準備博士論文,很忙很累,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我想跟你說......萬里星河不如你,但我不敢跟星星說。'」

  她念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輕了。

  辦公室安靜了五秒。

  傅星河把信紙放回信封,動作很輕。

  然後她抬起頭。

  午後的光落在她臉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層水光。

  眼眶紅了。

  不是一點點紅。是那種硬扛著不讓淚掉下來、睫毛都在抖的紅。

  祝尋川愣住了。

  從進教室到現在,他見過的傅星河......冷的、靜的、不動聲色的、全場碾壓的。

  他沒見過這樣的傅星河。

  「四十一封。」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但語調強撐著平穩,「三十一封是你寫的,十封是我回的。我每一封都背得出來。」

  「星河姐……」

  「你消失那一年,我每個月還是會去信箱。」她低下頭,手指摁住信封的一角,指腹泛白,「空的。每個月都是空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

  動作很輕,幾乎聽不到。但祝尋川看到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二十六歲,讀完了博士,發了十二篇核心期刊,拿到了京都大學的特聘資格。履歷上每一行都乾乾淨淨。」

  她抬起頭,眼角有一滴淚懸著沒落。

  「但我申請京都大學的理由只有一個,你說過你要考京大。」

  祝尋川張了張嘴。

  「那時候我太小了,很多話說過就忘了......」

  「你忘了。」傅星河站起來。


  她繞過辦公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往前逼的意味。

  走到他面前。

  距離不到半米。

  她比他矮半個頭,但仰著臉看他的時候,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不容退讓的東西。

  「你忘了,但我沒有。」

  「整整一年,從高二到你消失,只有你拿鋼筆在紙上一筆一划寫東西給我。別人給我發微信、打電話、發郵件,只有你寫信。」

  她的聲音在抖。

  但下一秒,她深吸了一口氣。

  眼角的那滴淚被她抬手擦掉了。動作利落乾脆,像在批改論文時劃掉一個錯別字。

  情緒收回去了。

  快得不真實。

  再開口的時候,又是那個站在講台上不苟言笑的傅星河。

  「我知道你不止我一個。」

  祝尋川的心跳停了一拍。

  「沈甜希,同班同學。顧清寒,授課教師。江家的女兒。還有那個……娛樂圈的偶像。」

  她一個一個報出來,語調平淡,像在念一份文獻綜述的參考目錄。

  祝尋川的後背已經完全貼上了門板。

  「你退什麼?」

  傅星河往前一步。襯衫領口的位置剛好到他下巴的高度,他低頭就能看見鎖骨往下那片白。

  她仰著臉,嘴角扯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不是笑。是一種篤定。

  「祝尋川,我傅星河二十六年只給一個男人寫過信、等過信、存過信。」

  她退後一步。

  「我不跟任何人搶。我會讓你自己回來。」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開始翻閱。

  「出去。別耽誤我備課。」

  祝尋川站在原地,看著她低頭翻文件的側臉。

  剛才那一滴淚擦過的地方,皮膚還泛著淡淡的紅。

  「星河姐。」

  「叫傅老師。」

  「……傅老師。」

  「出去。」

  「那個箱子......」

  「箱子是我的。」傅星河沒抬頭,翻了一頁文件,「信也是我的。你寫的,寄了,就是我的東西。」

  頓了一下。

  「你,遲早也是。」

  祝尋川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他聽到了辦公室里一聲極輕的、像是深深吐出一口氣的聲音。

  走廊里陽光燦爛。

  祝尋川靠著牆站了十秒,掏出手機。

  屏幕亮了。

  四條未讀消息排在聊天列表最前面。

  沈甜希、顧清寒、江瑤、蘇沐橙。

  他沒點開,他在想自己到底是造的什麼孽啊!

  然後他的目光定在了第五條消息上。

  一個沉默了整整十天的對話框突然亮了。

  「甜心草莓」。

  她發了一條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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