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清冷佳人陳玉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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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七點。

  陳玉蓮睜開眼。

  她拉開身上的軍綠色被子,坐起身。

  來佳藝培訓班整整一個星期了,

  陳玉蓮覺得這七天過得極不真實。

  上鋪的曾華倩翻了個身,繼續熟睡。

  對床的劉家玲已經穿戴整齊。

  她拿著一張《明報》,對著發黃的鏡子,一個字一個字地死磕粵語發音。

  「早晨。」陳玉蓮輕聲打招呼。

  「早。」劉家玲轉過頭,露出一個質樸的笑。

  戚美珍拿著一把斷齒的塑料梳子,正在和打結的頭髮較勁。

  陳玉蓮從枕頭底下摸出自己的木梳,遞了過去。

  「謝謝阿蓮。」戚美珍接過去,動作輕柔了許多。

  藍結英端著搪瓷臉盆從外面的公共水房走進來。

  臉盆里裝著半盆冷水,毛巾搭在邊緣。

  「外面的水管又生鏽了,放出來的水全是黃泥,我等了十分鐘才接清。」

  藍結英抱怨了一句,把臉盆放在鐵架子上。

  五個女孩擠在狹窄的過道里。

  這裡沒有勾心鬥角,沒有搶風頭。

  大家都是從底層選拔上來的普通人。

  這一個星期里,每天下午穿著粗糙的道具服,在鏡頭前裝瘋賣傻。

  每個月五百塊的津貼,讓她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

  陳玉蓮拿著毛巾走向水房。

  水房對門就是男生宿舍,門虛掩著。

  陳玉蓮停下腳步。

  周星星睡醒起床,擺出李小龍姿勢,額頭碰到上鋪的木板。

  砰。

  一聲悶響。

  「哎喲!」周星星捂著頭在床上打滾。

  梁偉朝蹲在旁邊,笑道。

  「星仔,你剛才倒下的時候,不能用手捂住頭,這樣看著就不夠痛,觀眾笑不出來。」

  梁偉朝表情嚴肅地指出問題。

  周星星揉著頭爬起來。

  「你說得對,下午錄節目的時候,我倒得好笑點,絕對好笑。」周星星用力點頭。

  劉得華靠在鐵皮柜子上,單手插在褲兜里。

  「各位小朋友,我是護衛隊隊長,華仔。」

  劉得華挺起胸膛,用標準的播音腔念出台詞。

  念完後,他還順勢甩了一下頭髮。

  吳真宇坐在下鋪,手裡拿著一根廢棄的掃把杆。

  「今天下午,我要把黑魔王的笑聲改一下,之前的笑聲太假,我要笑出那種讓人渾身發毛的感覺。」

  吳真宇壓低嗓音,試著發出一陣陰沉的笑。

  這就是佳藝的第二期藝員培訓班。

  沒有金錢的侵蝕,沒有演藝圈的烏煙瘴氣。

  所有人都在為了每天下午那一個半小時的節目全力以赴。

  陳玉蓮走進水房,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刺激著手背。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長相清冷,性格內向。

  在來佳藝之前,她只是調景嶺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孩。

  家裡買不起電視機。

  每天跑到村口的雜貨鋪,隔著玻璃看佳藝的節目。

  她看著林軒在新聞里痛罵發牌局高官。

  看著林軒在直播里給底層搬運工發一萬塊現金。

  那個男人外表斯文,身上有種讓人不得不佩服的力量。

  陳玉蓮的心裡,早就種下了一顆愛意傾慕的種子。

  她報名參加培訓班,不全是為了那五百塊津貼。

  只想離那個男人近一點。

  今天上午的理論課,由林軒親自講授。

  陳玉蓮用冷水拍打臉頰,心跳越來越快。

  上午八點半。


  一號培訓室。

  二十名新人全部到齊。

  陳玉蓮坐在第二排中間的位置,桌子上放著全新的筆記本和原子筆。

  四周傳來低聲的議論。

  「聽老何說,昨天下午我們節目的收視率,穩在百分之三十五了。」周星星壓低聲音。

  「卡樂B的老闆昨天又拉來一車薯片,直接堆在演播廳門口。」劉得華接話。

  劉家玲握緊了拳頭。

  她知道自己那口帶有鄉音的粵語,已經成了九龍城寨師奶們的最愛。

  九點整。

  培訓室的門被推開。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

  林軒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純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

  施南勝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數據報表。

  林軒走到講台前。

  他沒有拿粉筆,也沒有翻開講義。

  他雙手撐在講台邊緣,目光掃過台下的二十張面孔。

  陳玉蓮迎上林軒的視線。

  不到五米的距離。

  她能清晰地看到林軒眼底的紅血絲。

  那是連夜熬出來的疲憊。

  陳玉蓮覺得心臟被人捏了一下,有些心疼。

  「來佳藝一個星期了。」林軒開口。

  「《123穿梭機》大火,你們每天能收到幾百封觀眾來信。出門買宵夜,茶餐廳的老闆會給你們免單。」

  林軒停頓了一下。

  「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是大明星了?」

  台下沒人敢出聲,周星星默默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邵氏的訓練班,一年起步,教你們發聲、走位、形體。那是培養流水線工人的方法,方藝華要的是聽話的木偶。」

  「佳藝不教這些廢話。」

  「我今天只教你們一件事,搞懂觀眾在想什麼。」

  林軒走下講台。

  他停在周星星面前。

  「周星星。」

  「到!」周星星立刻站起來。

  「你每天在台上摔得鼻青臉腫,你覺得觀眾為什麼笑?」林軒問。

  周星星撓了撓頭。

  「因為我動作誇張?」

  「錯。」

  「因為底層的老百姓,每天都在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他們看到電視裡的你,比他們摔得更慘,比他們更卑微。他們笑的不是你,是看到了他們曾經的自己。」

  「喜劇的內核,是把悲劇撕開給人看,你要記住這種感覺,把它刻進骨子裡。」

  周星星愣在原地。

  他眼底的輕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撼。

  林軒走向劉得華。

  「劉得華,站起來。」

  劉得華立刻起身。

  「你每天念台詞都要甩一下頭髮,單手插兜。」

  「你在裝帥。」

  劉得華臉一紅。

  「繼續裝。」

  林軒一句話讓所有人愣住。

  「港島有幾萬個在工廠打螺絲的年輕爛仔,他們買不起名牌,找不到女朋友。」

  「他們需要一個偶像,一個和他們一樣出身底層,卻能把那種自信和張狂寫在臉上的偶像。」

  「你要把這種帥,變成一種信仰,讓那些爛仔覺得,只要像你一樣挺起胸膛,就能贏下整個世界。」

  劉得華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林軒的腳步沒有停。

  他走到第二排。

  停在了陳玉蓮的面前。

  陳玉蓮呼吸一滯。

  她聞到了淡淡的菸草味。

  「陳玉蓮。」林軒叫出她的名字。

  「到。」


  陳玉蓮起身,林軒打量著她。

  「你平時話最少,長相清冷,性格內向。」林軒給出評價。

  陳玉蓮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批評?

  「如果我現在給你一個劇本。」

  「你演一個被豪門公子拋棄的底層女孩,對方把一萬塊分手費丟在你臉上,你會怎麼演?」

  陳玉蓮大腦飛速運轉。

  她回想著TVB那些當家花旦的演法。

  哭泣,質問,下跪。

  把錢扔回去,然後歇斯底里地大喊。

  她抬起頭,試圖讓自己的眼眶泛紅,準備調動悲傷的情緒。

  「停。」林軒抬手打斷。

  陳玉蓮愣住,眼神慌亂。

  林軒面向全班人。

  「這就是TVB那種刻板的狗血演法,底層老百姓每天為了幾塊錢的菜錢跟小販吵架,他們看電視,不是為了看你們哭天搶地。」

  「你是清冷的長相,氣質里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孤傲。」

  「被拋棄的時候,不要哭。」

  「你要笑。」

  「把眼淚憋在眼眶裡,嘴角挑起嘲諷的笑,慢慢彎下腰,把那一萬塊錢一張一張撿起來,整理整齊,放進口袋。」

  「然後,你看著那個男人的眼睛,平靜地告訴他,多謝老闆打賞,祝你長命百歲。」

  「最後轉身,走得比任何人都要絕情,連頭都不要回。」

  培訓室里鴉雀無聲。

  陳玉蓮呆呆地看著林軒。

  「觀眾看到這種反差,他們心裡的委屈和不甘,就會全部投射到你身上。」

  「他們會覺得,你替他們把踩在腳底的尊嚴,硬生生地撿了回來。」

  「你要演的不是可憐,是堅韌。」

  陳玉蓮的心臟瘋狂跳動。

  這幾句話,直接擊碎了她對表演的所有淺薄認知。

  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他的眼底藏著對人性的絕對掌控,對底層的苦難洞若觀火。

  陳玉蓮的傾慕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她甚至不敢多看林軒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愛意會掩蓋不住。

  「坐下。」林軒指了指椅子。

  陳玉蓮乖乖坐下。

  拿起原子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下林軒剛才說的每一個字。

  林軒走回講台。

  「在佳藝,演技是次要的。共情,才是唯一的必殺技。」

  「我要你們把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台詞,都精準地扎進觀眾的心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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