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看看我養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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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劉手裡一份電報。

  「林總,廣州那邊出變故了。」

  老劉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把電報放桌上。

  「坐下說。天塌不下來。」

  「我們派去的記者在廣州火車站摸到了線索,鍾福全老先生當年確實在火車站扛過大包,後來因為老實肯干被招進了廣州市第一造紙廠當門衛,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這是好事。」

  「但是我們記者的動作太大,到處打聽,引起了當地街道辦和公安局的注意,那邊對港澳台還是非常敏感,公安局直接把我們的記者叫去問話了。」

  林軒眉頭微微皺起。

  「人扣了?」

  「沒扣。但鍾老先生被保護起來了。」

  「公安局的同志說,鍾老先生前幾年為了保護廠里的國有木材,和偷木頭的賊搏鬥,頭上挨了一鐵棍,是市里表彰過的老勞模。」

  「現在突然有港島的資本家電視台大張旗鼓找他,懷疑是敵特活動,或者是詐騙。要求我們必須出具港島這邊的官方證明,還要有直系親屬親自去認領,否則絕對不放人。」

  林軒沉默片刻,認真思考對策。

  老劉急得團團轉。

  「現在兩邊官方沒有直接的溝通渠道,港英政府不可能給我們出這種證明,這事要是卡死在流程上,鍾小姐那邊怎麼交代?」

  「慌什麼。」林軒說。

  一九七七年下半年,距離那場改變神州大地的會議已經很近了。

  時代的堅冰正在悄然融化,缺的只是一個破冰的契機。

  「老劉,你用的是商人的思維,所以覺得是死局。」

  「這件事,換個角度看,對佳藝來說是個機會。」

  老劉愣住,思想轉不過彎。

  「機會?」

  「我們現在手裡捏著全港島幾百萬人的鄉愁。這股力量,港督府忌憚,但內地絕對歡迎。」

  林軒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新華社香港分社。

  「明天一早,讓施南勝帶上《大地恩情》的錄像帶,還有我們這幾天所有的尋親熱線記錄,去跑一趟新華社。」

  「告訴那邊的負責人,佳藝電視願意無償配合內地,幫助所有在港同胞尋找失散親人,鍾福全這件事就是第一個官方合作的試點。」

  老劉瞪大眼睛。

  「只要新華社那邊點了頭,發一份內部協查通報給廣州市公安局。什麼敵特嫌疑,什麼官方證明,全都會迎刃而解。」

  林軒把寫著字的紙條遞給老劉。

  「這不僅是幫初紅找爺爺,這是佳藝在內地官方掛上號,邵老六在港島封殺我們,我們就提前去對岸布局。」

  老劉雙手接過紙條,終於明白自己和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差距。

  別人看到的是絕路,林軒看到的機會。

  「我立刻去準備資料!」老劉轉身往外跑。

  「等等。」

  「跟廣州那邊的記者說,鍾老先生是勞模,是英雄,讓記者墊錢買最好的營養品送過去,告訴公安局的同志,孫女很快就去接他。」

  「明白!」老劉推門而出。

  林軒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晚上十一點半。

  推門下樓。

  公寓。

  林軒用鑰匙擰開門鎖。

  鍾初紅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裹著一條薄毛毯,電視機開著。

  她手裡握著裝零錢的鐵皮盒子,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聽到開門聲,鍾初紅猛地驚醒。

  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跑到門口。

  「軒哥。」

  鍾初紅看著林軒,眼神里全是期盼和忐忑。

  她不敢問,怕聽到壞消息。

  林軒換上拖鞋,張開雙臂。

  鍾初紅撲進他懷裡,摟住他的腰。

  「人找到了。」

  林軒下巴抵在她的頭髮上,聲音溫和。


  「在廣州第一造紙廠。」

  鍾初紅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劇烈顫抖起來。

  「他還好嗎?」

  鍾初紅眼睛紅腫。

  「是個老英雄。為了保護公家財產受過傷,現在被當地公安局當成寶貝一樣保護著。」

  林軒拉著她的手,走到沙發邊坐下。

  他沒有提兩地政治交涉的複雜,也沒有提可能遇到的阻力。

  在這個狹小的公寓裡,不需要展現那個殺伐果斷的電視台大亨的一面。

  「那我什麼時候能去接他?」

  鍾初紅抓著林軒的手不放。

  「等我明天辦完一件事,就安排你過關。」

  「去睡一覺,明天還要拍戲,你爺爺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副黑眼圈的憔悴樣子,會心疼的。」

  鍾初紅用力點頭,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軒哥,你餓不餓?我去給你下面。」

  「不餓。去睡。」

  林軒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著鍾初紅走進臥室,林軒臉上的溫和逐漸褪去。

  明天上午十點,港督府的早茶。

  那才是真正決定佳藝生死的硬仗。

  次日清晨。

  林軒站在穿衣鏡前。

  一件剪裁得體的深黑色西裝,純白襯衫,頭髮梳成帥哥模樣。

  他不需要用刻板的英式正裝來討好誰,這種略帶隨性的穿著,本身就是一種態度的表達。

  司機老吳已經把平治轎車停在公寓樓下。

  林軒下樓,施南勝正站在車門旁等候。

  「林總。」施南勝拉開車門。

  林軒坐進後排,施南勝跟著坐進去。

  老吳發動汽車,平治轎車平穩地駛入主幹道。

  「資料都準備好了?」林軒問。

  「全部整理完畢。」施南勝拍了拍手裡的文件袋。

  「左邊這袋是《大地恩情》的錄像帶和尋親熱線的數據統計,右邊這袋是我們擬定的兩地尋親合作草案。」

  「九點半,新華社香港分社開門。你親自去。」

  「不用套近乎,不用講商業利益。就講民族大義,講骨肉親情。把姿態放低,把格局拔高。」

  「我明白。」

  「去吧,辦妥了直接回台里等我消息。」

  平治轎車在路口停下。

  施南勝推門下車,攔了一輛的士,直奔灣仔方向。

  「老吳。去中環,港督府。」林軒吩咐。

  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太平山腰,港督府。

  這座融合了東西方建築風格的白色宅邸,在陽光下透著一種森嚴的權力氣息。

  門口站著荷槍實彈的皇家香港警察。

  平治轎車在鐵門前被攔下。

  老吳降下車窗,遞上通行證。

  警察仔細核對後,敬了個禮,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汽車沿著碎石車道緩慢行駛,最終停在主樓的台階前。

  林軒推門下車。

  一個穿著筆挺燕尾服、金髮碧眼的英國男人已經站在台階上等候。

  手裡拿著一塊懷表,看了一眼時間,嘴角職業化的假笑。

  「林先生。你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

  男人的中文帶著明顯的倫敦腔。

  「查爾斯秘書長。」

  林軒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拾級而上。

  「港島的交通一向擁堵,我習慣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查爾斯收起懷表,目光在林軒沒有打領帶的領口停留了一秒。

  「麥理浩先生在後花園等你。請隨我來。」

  查爾斯轉身帶路。

  兩人穿過長廊,牆壁上掛著歷任港督的巨幅油畫。


  每一幅畫都在無聲地昭示著大英帝國在這片土地上的統治力。

  林軒目不斜視,腳步沉穩。

  「林先生昨晚睡得好嗎?」查爾斯走在前面,突然開口。

  「很好。」

  「那真是難得。」查爾斯輕笑一聲。

  「據我所知,昨晚整個港島有超過兩百萬市民因為貴台的節目而失眠,警務處接到了三十多起街頭口角和鬥毆的報告,原因都是因為看電視引發的情緒失控。」

  查爾斯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軒。

  「林先生,你把一個火藥桶搬到了大街上,還遞給了所有人一根火柴。」

  林軒停在距離查爾斯兩步遠的地方,平視著對方的眼睛。

  「查爾斯先生,那是歷史留下的傷疤,佳藝只是拿了一面鏡子,讓大家看清楚而已。」

  「真正讓人失控的,從來不是鏡子。」

  查爾斯眼睛微微眯起。

  他感受到了眼前這個年輕華人的強硬。

  這和以往那些見了他點頭哈腰的華商完全不同。

  「希望你在麥理浩先生面前,也能保持這種幽默感。」

  查爾斯推開面前的一扇雕花木門。

  門後是一座巨大的玻璃溫室。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紅茶香氣和名貴蘭花的幽香。

  溫室中央的白色藤椅上,一個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英國老人正拿著噴壺,慢條斯理地給一盆君子蘭澆水。

  他就是這個時代港島權力的頂點麥理浩。

  聽到腳步聲,麥理浩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林軒過來,看看我養的這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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