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瓦崗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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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崗寨的日子,說好過也好過,說不好過也不好過。

  好過的是,山寨里不缺糧食,搶來的、劫來的、山下百姓「自願」送上來的,堆滿了三個大倉庫。

  單雄信是財主出身,管錢糧是一把好手,進帳出帳記得明明白白,從沒出過差錯。

  不好過的是,人多了事兒就多。

  程咬金當了混世魔王之後,三天兩頭要搞新花樣。

  今天說要在大廳里舖虎皮,明天說要給每個頭領配個金酒壺,後天又說要把寨門改成城門樓子,氣得單雄信摔了三次算盤。

  「你能不能消停點?」單雄信把帳本拍在桌上,「你當這是你家院子呢?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程咬金坐在虎皮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抓著一隻燒雞腿,啃得滿嘴流油:「二哥,你這話說的,我不是想著讓兄弟們過好點嗎?」

  「過好點就鋪虎皮?」單雄信指著地上那張剛鋪上去的老虎皮,「這東西花了三百兩銀子!夠兄弟們吃一個月的!」

  「那我不是打死了一隻老虎嘛……」

  「你打死的?」單雄信冷笑,「那是秦瓊打死的,你就在旁邊喊『二哥小心』來著。」

  程咬金噎了一下,雞腿骨頭卡在嗓子眼,咳了半天才吐出來,臉漲得通紅:「我……我那是在給二哥壓陣!」

  秦瓊站在校場上,沒理會大廳里的吵嚷。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衫,腰間掛著雙鐧,正看著手下的士兵操練。

  幾千人,分三列,第一列持盾,第二列舉槍,第三列彎弓。

  「刺!」秦瓊一聲令下。

  幾千人同時動作,盾牌前推,長槍刺出,弓弦拉滿。

  動作整齊劃一,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王伯當站在旁邊,手裡提著一把鐵胎弓,看著秦瓊練兵,忍不住讚嘆:「秦二哥練兵真有一套。」

  「還行。」秦瓊說,「還差得遠。」

  「你這還叫差得遠?」王伯當搖頭,「我在隋軍里待過,那些軍官練兵,就知道打罵,兵丁練出來也是木頭人。你不一樣,你是真教他們本事。」

  秦瓊沒接話,走到一個年輕的士兵面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槍再抬高三寸。」

  那士兵連忙調整姿勢,秦瓊點點頭,又走開了。

  王伯當跟在他後面,忽然問:「二哥,你說隋軍會不會來打咱們?」

  秦瓊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會。」

  「什麼時候?」

  「快了。」

  王伯當握了握弓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來就來,不怕。」

  秦瓊沒回頭,聲音不大:「我也不怕。」

  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不是因為怕打仗。

  是因為他知道,隋軍那邊,有一個他不想面對的人。

  校場旁邊的大樹下,單雄信擺了一張小桌,桌上放著一壺酒,兩個碗。

  他倒了一碗酒,推到對面。

  秦瓊走過來,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咬金又惹你生氣了?」秦瓊放下碗。

  「別提了。」單雄信也喝了一口,「那貨要在大廳里掛一塊匾,寫上『混世魔王殿』五個大字,我說不行,他說他是魔王,他的大廳就得叫魔王殿。」

  秦瓊嘴角動了一下:「你讓他掛。」

  「讓他掛?」單雄信瞪眼,「那明天他就要在寨門口立兩根金龍柱了!」

  「那也比他在大廳里舖虎皮強。」秦瓊說,「虎皮三百兩,匾額自己寫,不花錢。」

  單雄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倒是會算帳。」

  「跟你學的。」秦瓊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單雄信忽然說:「秦瓊,我問你一句話。」

  「你說。」

  「你後悔嗎?」

  秦瓊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後悔什麼?」

  「後悔跟我們上瓦崗。」單雄信看著他,眼神很認真,「王爺對你不錯,收你做義子,給你官職,你本來可以在隋軍里混得風生水起。現在上了山,成了反賊,以後……可能一輩子都洗不清了。」


  秦瓊把碗放下,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酒。

  「我兄弟被抓了。」他說,「我不能不管。」

  「就因為這個?」

  「這個就夠了。」

  單雄信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笑得很痛快:「好!就沖你這句話,我單雄信交你這個朋友,交對了!」

  他拿起酒壺,給秦瓊倒了滿滿一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舉起來:「來,幹了!」

  兩碗相碰,酒水濺出來,在陽光下閃著光。

  兩人一飲而盡。

  「說真的,」單雄信放下碗,抹了把嘴,「咬金那人,嘴欠,愛吹牛,不靠譜,但他是真把你當兄弟。」

  「我知道。」秦瓊說。

  「他今天早上還跟我說,」單雄信學著程咬金的語氣,「『等老子當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讓秦二哥當丞相!』」

  秦瓊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他當皇帝?那天下人不得餓死?」

  「我也是這麼說的。」單雄信哈哈大笑,「我說你當皇帝,第一天下令,每人發一隻燒雞,第二天國庫就空了,第三天你就得帶著兄弟們去要飯。」

  兩人正笑著,程咬金從大廳里跑出來,手裡還抓著那隻啃了一半的燒雞。

  「你們倆笑什麼呢?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說你當皇帝的事兒。」單雄信說。

  程咬金一聽,來勁了,一屁股坐到桌邊,把燒雞往桌上一放,油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我跟你們說,我要是當了皇帝,那可不一般!」

  「怎麼不一般?」單雄信忍著笑。

  「第一,我每天吃十隻燒雞!」

  「然後呢?」

  「第二,我讓秦二哥當丞相,你當大將軍,王伯噹噹御前侍衛統領!」

  「然後呢?」

  「第三,」程咬金想了想,「第三……第三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說。」

  單雄信笑得直拍桌子,秦瓊也笑了,連站在不遠處練箭的王伯當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嘴角翹了起來。

  程咬金見大家都在笑,也不惱,抓起燒雞又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笑什麼笑?我說的是正經的!等我當了皇帝,你們都是開國元勛,到時候想吃多少燒雞吃多少燒雞!」

  「我現在就想吃燒雞。」單雄信說,「你能不能再給我弄一隻來?」

  「你自己不會去廚房拿?」

  「我是大將軍,大將軍怎麼能親自去廚房?」

  「那我還是魔王呢!魔王也不能親自去!」

  兩人又吵起來了。

  秦瓊站起來,走到王伯當身邊。

  王伯當正在射箭,靶子在八十步外,他連射三箭,三箭全中靶心,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好箭法。」秦瓊說。

  「還行。」王伯當收了弓,從箭壺裡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卻沒拉弓,只是看著遠處的靶子。

  「二哥,」王伯當忽然說,「你說隋軍來了,咱們能守住嗎?」

  秦瓊想了想:「能。」

  「你這麼有把握?」

  「不是有把握,」秦瓊說,「是必須守住。守不住,咱們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王伯當拉滿弓,瞄準,鬆手。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力道大得把靶子都射穿了,箭尖從靶子背面透出來,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那就讓他們來。」王伯當說。

  話音剛落,寨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快馬衝到寨門口,馬上的探子翻身下來,連滾帶爬地跑進來,一邊跑一邊喊:「報——!」

  程咬金從椅子上跳起來,燒雞掉在地上,他都沒顧上撿:「怎麼了?怎麼了?」

  探子跑到大廳門口,單膝跪地,氣喘吁吁:「大王,各位頭領,隋軍……隋軍來了!」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來了多少人?」單雄信站起來。

  「先頭部隊,三千人左右。」探子說,「但後面還有大軍,至少三萬!」


  「領軍的是誰?」

  「靠山王楊林親自掛帥,先鋒官是個年輕人,叫……叫韓青。」

  秦瓊的臉色變了。

  程咬金也愣了一下:「韓青?就是那個……那個抓我的小子?」

  「就是他。」探子說。

  程咬金的臉抽了一下,然後猛地一拍桌子:「好啊!來得正好!上次他偷襲我,我沒準備好,這次我非跟他算算帳不可!」

  他抓起靠在椅邊的宣花斧,大步往外走:「兄弟們,跟我下山,把那小子剁了!」

  「站住。」秦瓊的聲音不大,但程咬金的腳步停了。

  「二哥?」

  「你打不過他。」秦瓊說,「上次你三招就被他抓了,這次也一樣。」

  程咬金的臉漲紅了:「上次那是大意了!我三板斧還沒使完呢,他就……他就偷襲我!」

  「他正面打的你。」秦瓊說,「我看了傷口,他那一刀背敲在你手腕上,力道剛好震掉你的斧頭,沒傷你骨頭。他是留了手的。」

  程咬金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次被敲的地方早就好了,連疤都沒留,但那種麻到骨頭裡的感覺,他到現在還記得。

  「那……那二哥你去?」程咬金的聲音小了下來。

  秦瓊沒說話,提起雙鐧,大步走向寨門。

  單雄信跟在他後面,手裡提著金釘棗陽槊。

  王伯當背著鐵胎弓,箭壺裡插滿了箭。

  謝映登、金甲、童環也跟了上來。

  程咬金站在大廳門口,看了看手裡的斧頭,又看了看秦瓊的背影,咬了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二哥,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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