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登州城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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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韓青就醒了。

  不是睡夠了,是炕太硬,硌得慌。

  再加上腦子裡一直轉著那些事兒:

  死了的鄉親,懷裡的銀子,還有系統面板上那行字:力量2580斤。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咔響。

  外頭有人在說話,是張老爹的聲音:「……青小子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啊,我這把老骨頭要不是他……」

  韓青推門出去。

  院子裡站著七八個村民,張老爹、劉木匠兩口子,還有幾個面熟的。

  他們看見韓青出來,一下子安靜了,眼神里全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感激里摻著敬畏,敬畏里又帶著點陌生。

  昨晚上天黑,看不清楚。

  現在天亮了,陽光打在身上,他們才看清韓青現在的樣子。

  衣服被肌肉撐得緊繃繃的,袖子裂了好幾道口子,肩膀寬得嚇人,站在那兒像一堵牆。

  可臉還是那張臉,十八九歲的年輕人,眉眼間還帶著點稚氣。

  「青小子,」張老爹顫巍巍地走過來,手裡攥著個布包,「這是大伙兒湊的,你拿著。」

  韓青沒接:「什麼意思?」

  「你要走了吧?」張老爹把布包塞過來,「你救了我們的命,我們不能讓你空手走。不多,就幾兩碎銀子,路上買口吃的……」

  韓青把布包推回去:「我有銀子。土匪身上摸的,二百多兩。」

  張老爹愣了。

  「夠花了。」韓青說,「你們留著,把房子修修,買點糧食。」

  劉木匠在旁邊搓著手,欲言又止了好幾回,最後憋出一句:「青小子,你……你要去哪兒?」

  「登州城。」

  「去那兒幹啥?」

  韓青想了想,說了句實話:「找口飯吃。」

  他沒說要去投軍,沒說要去殺人攢積分,說了這些村民也不懂。

  他們就懂種地、砍柴、過日子,你跟他們說系統、積分、龍象般若功,他們只會以為你瘋了。

  張老爹拉著他的手,老淚又下來了:「青小子,你……你可得小心啊。外頭不比村里,壞人多了去了……」

  韓青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

  他沒多說,轉身回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一把從土匪手裡撿的砍刀,昨晚磨過了,刃口還行。

  懷裡二百多兩銀子,用塊破布包著。

  身上一套換洗的衣裳,也是從土匪屍體上扒下來的,洗了洗,將就穿。

  走出村子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一桿子高。

  韓青回頭看了一眼。

  村後山坡上,新墳一排排的,木牌在晨風裡輕輕晃。

  村里沒死的人站在村口,老的老小的小,有的在抹眼淚,有的在揮手。

  他沒回頭,大步走了。

  登州城離村子四十多里路。

  韓青腳程快,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

  遠遠看見城牆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不是沒見過城牆,上輩子旅遊的時候見過西安的城牆,比這高多了。

  但那是景點,這是真傢伙。

  青灰色的城磚,高兩丈有餘,城門洞子裡進進出出的人流,挑擔的、趕車的、牽驢的,嘈雜得像一鍋粥。

  城門口站著四個兵丁,懶洋洋地靠在牆根,也不怎麼查,就是看人。

  韓青走進城,沒人為難他。

  登州城不小,南北三條主街,東西七八條巷子,店鋪林立,酒旗招展。

  街上人擠人,賣菜的、賣布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韓青站在街口,有點懵。

  不是沒見過世面,是不知道去哪兒。

  他想買把刀。

  手裡的砍刀太輕了,也就十來斤,跟玩具似的。

  他現在兩千五百多斤的力量,拿這種刀跟拿筷子差不多,用力猛了刀自己先斷。


  問題是,去哪兒買?

  他正琢磨著,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

  「……兵器鋪?前面路口右轉,走半條街,有個『老周鐵匠鋪』,打刀打槍都行。」

  韓青扭頭一看,是個賣包子的老漢,正沖他笑:「小伙子,買兵器啊?」

  「嗯。」

  「看你這一身腱子肉,」老漢上下打量他,「當兵的?」

  「不是。」

  「那就是練家子。」老漢嘿嘿笑,「老周那鋪子開了二十年了,登州城最好的兵器鋪,去吧。」

  韓青說了聲謝,順著老漢指的路走過去。

  路口右轉,走了沒多遠,就聽見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鋪面不大,門臉上掛著一塊黑漆木匾,寫著「老周鐵匠鋪」四個字,字跡被煙燻得看不太清了。

  門口擺著幾個兵器架子,插著刀、槍、劍、棍,都是些尋常貨色。

  韓青掀帘子進去。

  鋪子裡頭比外面看著大,三間打通了的屋子,牆上掛滿了兵器,地上堆著鐵料。

  一個光著膀子的老漢正在打鐵,五十來歲,渾身腱子肉,胳膊比韓青大腿還粗,每一錘砸下去火星四濺。

  「客官,看兵器?」老漢頭都沒抬,手上的活兒不停。

  「看刀。」

  「牆上掛著的都是,自己挑。」

  韓青掃了一眼牆上。

  刀不少。

  朴刀、砍刀、雁翎刀、鬼頭刀,各種樣式都有。

  他隨手取下一把鬼頭刀,掂了掂。

  十來斤。

  放下。

  又取下一把厚背砍刀,看著比剛才那把結實不少。

  二十來斤。

  放下。

  再取下一把最大的,刀身三尺,刀背厚實,看著起碼有三十斤往上。

  三十斤。

  韓青皺了下眉。

  老漢這時候抬起頭了,看見韓青把那把三十斤的大刀像拿筷子似的拎著,眼神變了一下:「客官,嫌輕?」

  「太輕了。」韓青把刀放回去,「有沒有更重的?」

  「多重的?」

  「三百斤往上吧。」

  老漢手裡的錘子停在半空中。

  他放下錘子,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韓青好一會兒。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客人,倒像在看一個說胡話的瘋子。

  「客官,」老漢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您說的三百斤,是刀?」

  「刀。」

  「三百斤的刀?」

  「對。」

  老漢沉默了三秒鐘,然後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種「我幹了二十年鐵匠頭一回聽見這種要求」的笑:「客官,我跟您說句實在話。我這兒打的最重的刀,是給登州城守備大人打的那把,六十斤。就那把刀,守備大人用著都費勁,說太重了,掄不起來。」

  他指了指牆上那把最大的:「您剛才拿的那把,三十二斤,是我這兒第二重的。賣了兩年沒賣出去,嫌太重。」

  「三百斤的刀,」老漢搖搖頭,「別說打不打得了,就算打了,誰買?賣不出去的東西,我做它幹嘛?」

  韓青把銀子從懷裡掏出來,解開布包,露出白花花的銀子。

  老漢眼睛亮了一下,但還是搖頭:「不是錢的事兒。三百斤的刀,用料、工時、手藝,都不是尋常貨能比的。關鍵是,您確定您使得動?」

  韓青沒說話,走到門口,拿起那把三十二斤的大刀,單手握著,在身前隨手挽了個刀花。

  刀鋒破空,嗚的一聲。

  老漢的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三十二斤的刀,單手挽花?還挽得這麼輕鬆?他見過最好的刀客,雙手握那把刀都費勁,這小伙子單手跟玩兒似的。

  「行,」老漢深吸一口氣,「三百斤的刀,我能打。但得等,至少得一個月。料子得現找,這麼大塊的精鐵不好弄。」


  「一個月就一個月。」韓青把銀子遞過去,「定金多少?」

  「二——」

  老漢話說到一半,門帘被人掀開了。

  進來兩個人。

  前頭那個身材魁梧,三十出頭,國字臉,濃眉大眼,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把雁翎刀。

  後頭那個年輕些,二十七八,身形瘦長,眼神銳利,像把出鞘的刀。

  兩人一進門,鋪子裡的空氣都變了。

  不是殺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像是進了兩隻猛獸,雖然沒齜牙,但那股子氣勢擺在那兒。

  韓青看了他們一眼,沒在意,繼續跟老漢說話:「定金多少?」

  「二——二十兩。」老漢咽了口唾沫,眼神往那兩人身上飄。

  「行。」韓青數出二十兩銀子,放在桌上。

  後頭那個瘦長年輕人走到兵器架前,隨手拿起一把刀,掂了掂,放下。

  又拿起一把,又放下。嘴裡嘟囔著:「周掌柜,上次跟你說的那把刀打了沒?」

  老漢連忙迎上去:「馬爺,打了打了,您稍等。」轉身從裡屋抱出一把刀來。

  刀身三尺五,刀背厚實,刀柄纏著黑線,整體看著沉穩有力。

  老漢把刀雙手捧著遞過去:「按您的要求,五十斤整。您試試。」

  那年輕人單手接過刀,手腕一轉,刀鋒在身前劃了個弧。

  嗡——

  刀身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還行。」年輕人點點頭,「比上次那把強點兒。」

  老漢鬆了口氣:「馬爺滿意就好。」

  年輕人把刀放下,目光掃到韓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韓青這時候穿著一身灰布短褐,是從土匪屍體上扒下來的那套,雖然洗過了,但洗不掉那種舊兮兮的感覺。

  袖口還磨破了,露出半截手臂。

  年輕人眼神裡帶上了點輕慢。

  「周掌柜,」他朝桌上的銀子努了努嘴,「這位是?」

  「哦,這位客官來訂刀。」老漢說,「訂一把……」

  「三百斤的刀。」韓青接了一句,語氣平淡。

  年輕人眉毛挑了一下。

  他扭頭看韓青,那種眼神怎麼說呢,就像你在大街上聽見有人說自己能飛,你想看看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三百斤?」年輕人笑了一下,不是好笑,是那種「你在跟我開玩笑」的笑,「你說的是刀?」

  「刀。」

  「三百斤的刀?」

  「你耳朵沒問題吧?」韓青說,「我說了三遍了。」

  年輕人的笑容僵住了。

  老漢的臉色變了,趕緊打圓場:「這位是馬爺,靠山王麾下十二太保,馬展馬爺。這位客官,您……」

  「十二太保?」韓青看了馬展一眼,「哦。」

  就一個字。哦。

  那個語氣,那個表情,就像人家跟他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回了個「哦」。

  不是尊敬,不是害怕,甚至不是不屑,就是純粹的……不感興趣。

  馬展的臉色沉下來了。

  「小子,」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你耳朵沒問題吧。」韓青重複了一遍,一字不差,「怎麼了,這句話哪個字你不認識?我寫給你看?」

  老漢的汗下來了。

  馬展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火。

  他把手裡那把新刀往桌上一擱,轉身正對著韓青:「你說你要買三百斤的刀?」

  「對。」

  「你知道三百斤的刀是什麼概念嗎?」馬展說,「這世上能用三百斤兵器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我義父靠山王,掌中一對水火囚龍棒,每根一百六十斤,兩根加起來三百二十斤。那是當世第八條好漢,縱橫天下幾十年才有這份力氣。」

  他頓了頓,下巴微微抬起:「我們十二太保,沒人能用三百斤的兵器。我馬展在太保里力氣排前三,也不過使得動六十斤的刀。」

  「所以呢?」韓青問。

  「所以你在這兒吹什麼牛?」馬展冷笑一聲,「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穿著一身破爛,張嘴就要三百斤的刀。你知道三百斤有多重嗎?你見過三百斤的鐵疙瘩長什麼樣嗎?」

  韓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頭看馬展:「我穿得破,就得力氣小?你這邏輯跟誰學的?你娘教你以貌取人?」

  「你……」

  「再說了,」韓青打斷他,「你用不動三百斤,不代表別人用不動。你自己不行就覺得全世界都不行,你這不叫判斷力,叫坐井觀天。知道井底之蛙吧?你就是那隻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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