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哈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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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樂覺得,再不回家看看,老余家的香火很可能就要斷送在那盤傳說中的九轉大腸手裡了。

  他懷著視死如歸的心情,推開盛世華庭的大門。

  沒有防空警報級別的抽油煙機轟鳴。

  沒有嗆人的生化毒氣。

  空氣里飄著一股正常的、屬於人類食物的蔥油香。

  咚咚靠在沙發墊上,整個人瘦了一圈。

  手裡捧著半個花卷,正小心翼翼地啃著。

  「你姐呢?」余樂換鞋走過去。

  咚咚咽下花卷,指了指廚房方向。

  「爸,我姐她……她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進化了。」

  玻璃門推開。

  劉茜茜端著一盤糖醋排骨走出來。

  身上只繫著一條普通的格子圍裙。

  排骨色澤紅亮,糖色炒得十分均勻。

  「老爹!你終於捨得回來了!」劉茜茜把盤子放在餐桌上,遞過一雙筷子。「來,接受本大廚的最終考核。」

  余樂接過筷子。

  夾起一塊排骨。

  端詳了三秒。

  沒有暗藏的跳跳糖。

  沒有致命的抹茶粉。

  送進嘴裡。

  肉質軟爛,酸甜適中。

  竟然真的能吃?!

  「沒放毒藥?」余樂放下筷子。

  「這叫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劉茜茜雙手叉腰。「我可是看了八十個教學視頻,記了半本筆記!」

  余樂走到廚房。

  案板上放著切好的土豆絲。

  粗細均勻。

  他拿起菜刀。

  「排骨炒得不錯。但土豆絲的火候你還差點意思。」

  開火。

  倒油。

  蔥蒜爆香。

  土豆絲下鍋。

  翻炒的動作乾脆利落。

  「看好了,醋要沿著鍋邊淋,這叫鍋邊醋,激發出香味。」

  起鍋裝盤。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劉茜茜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我趣!為什麼同樣是土豆絲,你炒出來的就這麼脆!」

  「你就學吧。」余樂關掉抽油煙機。

  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歸屬地京城。

  接通。

  「喂,請問是余樂余總嗎?」一個幹練的女聲傳出。

  帶著幾分公式化的熱情。

  「哪位。」余樂靠在料理台上。

  「我是央視春晚總導演,哈聞。」

  余樂靠在料理台上,手指在保溫杯的杯壁上敲了兩下。

  哈聞。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

  把春晚搞成大型說教現場。

  讓觀眾再也等不來那個戴著帽子的瘦老頭,再也聽不到那句「想死你們了」。

  硬生生讓大年三十晚上的笑聲少了一大半的始作俑者。

  「哈導。」余樂語調平淡。「找我有什麼指示?」

  「余總客氣了。我們想邀請劉茜茜小姐參加今年的春晚。不知道她檔期方不方便?」哈聞的話說得客氣,但帶著不加掩飾的強勢。

  「方便。」余樂喝了一口枸杞水。「過幾天我帶她去台里看看。」

  「那太好了。期待余總大駕光臨。」

  電話掛斷。

  廚房的玻璃門被推開。

  劉茜茜端著一盤新出鍋的菜走過來。

  「誰啊?」

  「春晚導演。請你去唱歌。」

  劉茜茜把盤子放在餐桌上,拿起筷子挑起一塊土豆。


  糖絲拉出半米長。

  晶瑩剔透。

  「去唄。唱什麼?」

  她滿不在乎。

  「去了再說。」余樂看著那盤拔絲土豆。「你這土豆,能當建築材料了。」

  咚咚從書房探出頭。

  「姐,你要上春晚?」

  「對啊。」劉茜茜昂起下巴。「你姐我可是春晚常客。」

  「那你能不能在台上表演一個生吞火龍果炒蝦仁?」咚咚滿臉真誠。「全國觀眾肯定愛看這個反差。」

  劉茜茜舉起手裡的鍋鏟。

  咚咚縮回腦袋。

  「砰」地關上門。

  .......

  三天後。

  京城,央視大樓。

  一號演播廳後台。

  人聲鼎沸。

  伴舞演員穿著五顏六色的演出服在走廊里穿梭。

  余樂走在前面。

  手裡端著萬年不變的保溫杯。

  劉茜茜跟在後面。

  戴著黑色口罩。

  沿途的工作人員看到余樂,紛紛停下腳步打招呼。

  「余總。」

  「余總好。」

  鹹魚娛樂現在是娛樂圈的龐然大物。

  沒人敢怠慢。

  余樂敷衍地點頭回應。

  視線在走廊兩側的休息室門牌上掃過。

  他在找人。

  前方第三個休息室。

  門半掩著。

  傳出激烈的爭吵。

  「哈導!這包袱不能再刪了!再刪就成白開水了!」

  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咆哮穿透門板。

  余樂伸手推開半掩的房門。

  休息室里。

  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舊鴨舌帽的瘦老頭正拍著桌子。

  桌上的劇本被拍得震天響。

  趙本山。

  對面。

  一個留著利落短髮的女人坐在沙發上。

  雙手環抱。

  脊背挺直。

  哈聞。

  她連坐姿都透著一股教導主任的威壓。

  「趙老師。」哈聞聲音沒有起伏。「春晚是國家級舞台。格調必須高。《第一場雪》這個本子,這幾處台詞過於低俗。必須刪改。這是底線。」

  她拿起一支紅筆。在劇本上畫圈。

  「比如這句『搞破鞋』。絕對不能出現在春晚舞台上。改成『作風不嚴謹』。」

  「還有這個『寡婦』。帶有歧視色彩。改成『單身獨居女性』。」

  趙本山急得直搓手。

  「哈導!大年三十!全國老百姓忙活一年,就圖晚上磕著瓜子樂呵樂呵。你把包袱全刪了,這小品還叫小品嗎?那叫詩朗誦!」

  「你讓兩個東北老農民,在炕頭上聊『單身獨居女性的作風不嚴謹問題』?這挨著邊嗎?」

  哈聞不為所動。

  「我們要傳遞正能量。寓教於樂。不能為了搞笑而搞笑。老百姓的審美需要我們去引導,去提升。」

  趙本山抓起桌上的劇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圈。

  「你這叫寓教於樂?你這是把全國人民按在沙發上上思想品德課!」

  余樂敲了敲門。

  「咚咚。」

  悶響打斷了屋裡的爭執。

  兩人轉頭。

  哈聞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

  「余總。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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