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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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無渡走回床邊坐下,「之一,你什麼時候開始疼的?」

  蘇之一想了想,「最近這段時間一直這樣,晚間要明顯些。」

  蘇無渡的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一點:「你怎麼不早說難受?就這樣忍著?我煙雨閣又不是請不起大夫來看,養著他們吃白飯麼?」

  蘇之一發現他生氣,聲音悶悶的:「屬下知錯,請主人責罰。」

  蘇無渡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不對,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放緩了,說了一句:「我不是在怪你。」

  他頓了頓,「只是見你難受,實在心疼,才著急了些。」

  蘇之一抬眼看著蘇無渡,確認他的確是沒有生氣的模樣,才低聲說了一句:「並不十分難忍,比刀劍傷要好一些。」

  蘇無渡聽了這話,心裡更不是滋味了。他摸了摸蘇之一的頭,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陳生生這段時間一直住在東偏殿,所以很快就趕來了,以為是之一出什麼狀況,一進來就問:「可是之一怎麼了?」

  蘇無渡起身讓開床邊的位置,說:「他這段時日腰背疼,且難以呼吸,可是有什麼問題?」

  陳生生本以為是什麼大事,聽到這個,倒是鬆了口氣,「這是正常現象,雙台大了,自然會這樣。」

  蘇無渡的眸色沉了下去,問:「可有法子治?」

  陳生生說:「睡覺時可以把腰背墊高一些,每餐不要吃太飽,飯後不要久躺,適當起來走動走動。」

  他嘆口氣,「這些法子也只能略微緩解,最後這段時日,只能熬過去。」

  蘇無渡擰眉。

  陳生生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每日可以按摩一下酸痛的地方,也有用處。」

  「本閣主明白了。」蘇無渡擺手讓他退下。

  陳生生提著藥箱走了。

  蘇無渡側過身,一手攬住蘇之一的背,一手托著他的腰側,把人上身抬高了一些,在他身後塞了兩個軟枕,讓他半靠半躺地倚著。

  動作並不熟練,但很小心,沒有碰到他後背還沒長好的傷口。

  蘇之一被他一通擺弄,靠在軟枕上,呼吸稍微順暢了些,連腰間的酸脹都輕了幾分。

  他低聲說了一句:「謝主人。」

  蘇無渡沒應聲,又把手伸進被子裡,摸索著按住蘇之一的後腰。

  掌下的肌肉繃緊著,他沿著脊柱兩側慢慢按過去,每一塊都是僵的。

  他不高興地說了句:「我該更盡心些的,與你同寢這麼多日,都沒發現你不舒服。」

  蘇之一張了張口,說:「是屬下的錯。」

  蘇無渡用手指按住一處,問:「是不是這裡疼?」

  蘇之一動了動,想躲,又忍住了,低聲說:「屬下自己來。」

  蘇無渡眼中帶了點笑意,手上沒停,語氣懶洋洋的:「你自己怎麼按?是我按得不舒服嗎?」

  蘇之一立刻搖頭,「沒有。」

  蘇無渡又問:「那是很舒服了?」

  蘇之一覺得這話有些奇怪,但還是順著說:「……舒服。」

  蘇無渡沒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手往下挪了半寸,又問是不是這裡疼。

  蘇之一這回點了頭。

  蘇無渡便不說話了,力道適中地揉按那一塊,在緊繃的地方一圈一圈地打著轉。

  按一會兒,便要問一句「舒不舒服」,蘇之一每次都乖乖地說舒服,像一隻正在被順毛的貓。

  蘇無渡覺得他可愛,手下的動作更輕了些。

  大約按了一刻鐘,掌下的肌肉比方才鬆軟了許多,他才收回手,把手從被子裡抽出來。

  他替蘇之一掖了掖被角,「這樣墊著有沒有好些?還喘不上氣嗎?」

  蘇之一呆呆地搖了搖頭,「現在好多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多謝主人。」

  蘇無渡心裡舒坦了些,拍了拍他的腦袋,「那就再睡一會兒吧。」

  蘇之一「嗯」了一聲,乖乖閉上眼睛,睫毛顫了顫。

  蘇無渡坐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等他呼吸平穩了,才走回小桌後面繼續處理事務。

  ———


  之後幾日,蘇之一愈發難熬。

  他雖然從不說什麼,臉上也一直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模樣,但蘇無渡看得出他周身的不適。

  一個身手矯健的暗衛,現在翻個身都要先用手撐住床鋪,慢慢地挪動。

  偶爾下床走動幾步,回來便腰疼難忍,要靠著軟枕緩上好一陣。小腿也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按下去便是一個坑。

  蘇無渡想,這大約是不好受的。

  蘇之一沒喊過疼,甚至在他心疼地查看時,還要安慰他說「屬下無礙」。

  但蘇無渡知道那不是真話。

  距產期越來越近,蘇之一沒如何,依舊那副淡定模樣,像是生產這件事和他從前執行過的那些任務沒什麼區別,領了命便去做,不論有沒有危險。

  倒是蘇無渡越來越焦躁,隔兩日便要問陳生生一次蘇之一的情況。

  陳生生讓他不必過於憂心,他當時應了,可蘇之一半夜翻個身,他都要驚醒。那人皺一下眉,他都要疑心是不是發動了。

  不過十幾日,他臉上便有了幾分憔悴。

  他自己沒在意,蘇之一發覺了他情緒不對。

  主人這幾日話少了,笑也少了,眉頭總是微微擰著。

  蘇之一知道主人是在憂心生產的事。

  他覺得自己應當說些什麼來安慰主人,可嘴太笨了,搜腸刮肚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屬下一定會把兩個小主人平安生下來的。」

  蘇無渡正在給他擦拭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蘇之一,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蘇之一還看不懂。

  「我不是在擔心他們。」他說,「我是在擔心你。」

  蘇之一愣愣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屬下不怕。」

  蘇無渡嘆了口氣,「你怎麼能什麼都不怕呢?又不是鋼筋鐵骨。」

  這話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了,聲音低到蘇之一差點沒聽清,「你該怕的……」

  蘇之一遲鈍地意識到——主人是在擔憂自己的安危。

  暗衛本就是主人的刀和盾,即便為主人死了也是應該的,這是他從進入暗閣起就被刻進骨頭裡的道理。

  可現在,主人卻為自己憂心到日漸消瘦。他此刻才明白,主人對他……早已經不是對暗衛,對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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