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寫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無渡在桌邊坐下,看著滿桌的吃食,又看了看李濮瀾那張興致勃勃的臉,到底沒忍心掃他的興。

  「昨晚你說今日再聚,我還以為你是酒後胡言。」蘇無渡夾起一隻灌湯包。

  「酒後吐真言,酒後吐真言。」李濮瀾笑著,將一碟醋推到百枝手邊,又給他遞了筷子,動作自然。

  百枝接過,低頭吃包子,沒有多說什麼。

  蘇無渡咬了一口灌湯包,鮮香四溢,味道確實不錯。

  ——

  另一邊,煙雨閣中。

  蘇之一剛吃過午膳,小廝把碗筷收走後,他便坐在床沿,低著頭,雙手在小腿上一下一下地揉按著。

  近日小腿總是酸脹難忍,陳大夫說這是月份大了的緣故,揉按一下可以緩解。可他手腳笨,按了半天,該酸的地方還是酸,該脹的地方還是脹,倒把皮膚搓得通紅。

  他停了手,心想忍耐一下就罷了。

  窗台上忽然傳來一陣撲稜稜的聲響。

  蘇之一抬頭,一隻信鴿落在小窗上,歪著腦袋看他,腿上綁著一隻小小的竹筒。

  他認出那是閣主隨行攜帶的信鴿,心中一凜,立刻起身走到窗邊,解下竹筒,取出裡面的信紙。

  展開前,他想這應該又是什麼任務或情報,可展開後,只有四個字——

  身體如何。

  蘇之一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看了很久。

  字跡清俊有力,一筆一划都帶著主人慣有的從容與疏離,可那四個字的意思,卻與「疏離」毫不相干。

  他將信紙鋪在桌上,從袖中摸出一截炭筆。

  暗衛雖識得一些字,但並沒有認真讀過書,只會用這種平日裡記錄情報的炭筆,寫在紙上粗黑笨拙,勉強能認出字形,實在算不上好看。

  他握著炭筆,懸在紙面上,躊躇了很久。以往閣主的信,他只需回一個「收到」或者「已辦妥」即可,可這次……

  他想了想,提筆落下。

  小主人一切安好。

  寫完這句,他覺得太短了,於是皺了皺眉,在最後又加了一句。

  謝主人關心。

  一行字與上面那漂亮的字體之間隔了很大一片空白,可還是對比明顯。

  他將信紙折好,塞進竹筒,綁回信鴿腿上,看著那個小白點漸漸消失在天際。

  ——

  午膳後,李濮瀾非要盡地主之誼。

  「上次你來就沒怎麼逛,這回我得好好招待。」他軟磨硬泡,非得把人帶出去不可,百枝在一旁無奈地搖了搖頭。

  蘇無渡推辭不過,便跟著出了悅來居。

  一下午逛了不少地方,臨州城是典型的江南水鄉,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景色十分雅致。

  李濮瀾興致勃勃,每到一處便要講上幾句——這座橋是哪年修的,那家鋪子的糕點最出名,巷子盡頭住著一位退了隱的老江湖,百枝偶爾補充一兩句,比李濮瀾說得還清楚些。

  蘇無渡心想,這位夫子大概沒少被李濮瀾拉著到處跑,竟也不覺得煩,還能和人走到一處,想必是真心喜歡。

  到了晚上,李濮瀾興沖沖地說要帶蘇無渡去醉仙樓。

  蘇無渡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百枝。百枝神色平靜,沒有什麼不悅,像是不知道那醉仙樓是什麼地方似的。

  蘇無渡還是想提醒一下這愣頭青的好友:「你如今不是該浪子回頭,收心了嗎?」

  李濮瀾眨眨眼,見他那表情,終於明白過來,笑著擺手:「誒誒誒,蘇兄你別誤會,醉仙樓雖然是花樓,但裡面的小倌都是有才藝的,唱曲跳舞也堪觀賞。我是去看熱鬧的,又不是去做什麼。」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聽說今日有個新進的小倌要亮相,醉仙樓藏了好些日子,神神秘秘的,今日總算是肯放出來了,這等熱鬧,豈能錯過?」

  百枝依舊沒說話,只是微微側頭看了李濮瀾一眼,那一眼很淡,李濮瀾卻立刻湊過去,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百枝輕輕「嗯」了一聲,他便又眉開眼笑了。

  蘇無渡看著這兩人,覺得自己大約是多慮了。他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頭,一行人便朝醉仙樓去了。

  醉仙樓在臨州城東,臨水而建,三層小樓,此刻燈火通明。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往裡走,的確熱鬧得很。


  李濮瀾顯然是熟客,老鴇一見他便笑著迎上來,一邊引路一邊說:「李公子可好些日子沒見了!今日來得巧,有個好貨頭回亮相,專門給您留了位子。」

  李濮瀾吊兒郎當應了幾句,回頭朝蘇無渡擠了擠眼。

  百枝走在他身側,目光掃過大廳里那些衣著艷麗的男男女女,神色平靜。

  蘇無渡走在最後,踏進門檻時,只覺得一股脂粉氣撲面而來 他微微皺了皺眉,倒是沒說什麼。

  來都來了。

  他們被引上三樓,進了一間視野極好的包廂,憑欄而坐,能將整個大廳盡收眼底。

  ……看來他這好友在這砸過不少錢。

  李濮瀾叫了一壺酒,倒是沒讓人進來伺候。蘇無渡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是礙著百枝在場,還是真打算收心了。

  蘇無渡端起酒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樓下。兩個暗衛的氣息隱匿在暗處,一個在屋頂,一個在樓梯轉角,都在他感知範圍之內。

  他忽然想起了蘇之一。

  前日寄出的信,算算腳程,今日該到了,也不知那人收到信是什麼反應。

  從煙雨閣出來後,總還是有些擔憂之一的身體,擔心那日自己醉酒傷到他,那木頭也不會叫疼,只會默默忍著,於是自己最終提筆寫了四個字寄出去。

  他告訴自己,他只是關心那兩個孩子,與那暗衛無關。

  樓下表演開始了,李濮瀾倒是沒說錯,小倌個個都是有一技之長的,即便算不上多出眾,配上他們那遠比常人出色許多的姿色,也夠賞心悅目了。

  彈琴的曲子悠揚,跳舞的媚眼如絲,身段柔軟,居然還有舞劍的,雖說是花拳繡腿,但的確好看……

  每演完一個,便有客人往台上扔賞錢,噼里啪啦響。

  李濮瀾也叫了幾聲好,扔了一把金葉子下去,給一個唱詞的小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