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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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腿有些發軟。

  有什麼順著……流了下來,他僵了一瞬,別過身去快速地用袍角擦了擦,又低頭整理好了兩人凌亂的衣袍。

  重新戴上帷帽,彎腰將蘇無渡的一隻手臂搭上自己的肩,另一隻手托住主人的腰,將人背了起來。

  他步子很穩,怕顛簸驚醒了背上的人。蘇無渡的腦袋歪在他肩窩裡,竟真的睡了過去。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馬車就停在街口,車夫遠遠看見他們,連忙跳下車,掀開車簾。蘇之一背著蘇無渡帶上了車,將人安置在軟墊上,又找出薄毯蓋在主人身上。

  蘇無渡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含糊地說了句什麼。

  蘇之一俯下身去聽。

  「之一……」

  蘇之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屬下在。」他低聲應道。

  蘇無渡眉頭舒展開來,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回到煙雨閣時已是深夜。

  蘇之一將蘇無渡從馬車上背下來,走進無渡居將人放到床上。他替主人脫了外袍和鞋襪,拉過絲被蓋好,這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他回了石室,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月土子裡的兩個小主人已經鬧騰了一路,大概是剛才被驚著了,不滿地翻來翻去。蘇之一把手放在月土子上,安撫地輕輕撫摸著,過了許久,他們才漸漸安靜下來。

  他一夜沒有合眼。

  ——

  第二天早上,蘇無渡醒來時,頭有些疼。他躺在床上,昨夜的記憶一點一點地浮了上來。

  燈會,投壺,鳳凰花燈,煙火……酒樓的包廂。

  那壺烈酒。

  蘇無渡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太大,牽動了宿醉的頭痛,他皺著眉按了按太陽穴,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面愈發清晰了——他掀開蘇之一的帷帽,捏著那人的下巴,把他拉到自己腿上……那些畫面斷斷續續的,卻足以讓他明白自己昨晚做了什麼。

  他啞口無言地坐在床上,久久沒有動彈。

  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什麼樣的容貌他沒有賞過?他從來自詡對人對事都有分寸,從不越界。

  可偏偏,對一個暗衛起了興致。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腦海中浮現出蘇之一昨晚的樣子,只覺得說不出的煩躁。

  不知昨晚有沒有傷到他。

  那人還懷著韻,月土子已經不小了,被他那樣折騰……

  蘇無渡掀開被子下了床,召婢女進來伺候穿衣洗漱,打算去看看蘇之一。

  收拾妥當,早膳也沒吃,就走出了無渡居,沿著那條近日已然熟悉的小路走了沒多久,他卻突然猶豫了。

  他想起昨晚,自己掀開那人帷帽時,蘇之一那雙低垂的眼睛,沒有抗拒,甚至沒有任何疑問,仿佛默認了什麼。

  他還想起那人在花燈下沉靜朦朧的輪廓。

  蘇無渡閉了閉眼。

  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睜開眼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不該這樣。

  他蘇無渡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優柔寡斷了?一個暗衛而已,哪怕淮著自己的孩子,也只是暗衛。

  他昨晚喝了酒,做了些出格的事,僅此而已,不值得他這樣心神不寧。

  再這樣下去,越界的就不只是昨晚那些事,而是他的心。

  該及時止損了。

  ——

  蘇無渡想起李濮瀾的信,今日也該啟程去臨州城赴約。

  他本就想中秋之後去的,只是原打算再過兩日才走,如今看來,早些離開也好,待在煙雨閣,總忍不住想往那片石樓走。

  他吩咐管事備好車,又隨意點了兩個近日沒有任務在身的暗衛。

  蘇無渡換了身絳紅色的錦袍,銀線繡的流雲紋,玉簪束髮,依舊是那副風流倜儻的模樣。

  掀簾上了車後,就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

  馬車駛出煙雨閣,沿著山路緩緩遠去。


  ——

  蘇之一是在蘇無渡離開煙雨閣半個時辰後知道這個消息的。

  管事來傳話,說主人外出,這幾日無需輪值。

  他靠在門板上,竟覺得鬆了口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便在心裡斥了自己一句——暗衛不該盼望主人離開,這是失職,是大不敬。可他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了。

  昨晚的事,到現在他還覺得不真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握劍殺人時穩得像鐵鑄的一樣,可昨晚卻抖得不像樣子。

  一夜過去,他腰更酸了,腿也有些軟,比連續練三天劍還要耗精力。

  小主人今天格外安靜,大約是昨晚折騰得也累了。

  他知道今天主人不會再過來,放鬆下來,沒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幾日後,蘇無渡抵達了臨州城。

  馬車停在悅來居門口,他掀簾而出,抬頭看了一眼那塊熟悉的招牌。上回來臨州查蜃樓的線索,住的便是這家客棧,如今再來,倒還有些親切。

  小廝迎上來,幫著搬運行李,引著他往樓上走。蘇無渡隨口問了一句:「你們老闆呢?芸娘。」

  小廝笑道:「我們老闆前幾月生產了,是個大胖姑娘,如今走不開,不能出來招呼客人,公子莫怪。」

  蘇無渡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想起上回見芸娘時,她說就要生了,時間過得真快。

  「恭喜。」他說了一句,便上樓去了。

  他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寫了拜帖,讓侍從送去千音閣,告訴李濮瀾自己已經到了,邀他出來小聚。

  拜帖送出去了,可一直等到日頭西沉,也沒見有人送信來。

  蘇無渡坐在窗邊,有些疑惑地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以李濮瀾的性子,看到拜帖應該是立刻回信的,今日怎麼這樣磨蹭?

  他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然後是啪啪啪的拍門聲,吵得人煩躁。

  蘇無渡挑了挑眉,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一張熟悉的笑模樣便撞進了眼帘。

  李濮瀾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眉梢眼角都是壓不住的笑意,站不穩似的,往門框上一靠,笑嘻嘻地說:「蘇兄,你說你住這兒,我就直接過來了,免得你再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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