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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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響起,一抹烏光自遠處人群之外的某個角落射出,目標直指蘇無渡。

  這暗器來得狠辣,且算準了時機,正是眾人心神被精彩表演吸引的剎那。

  席間已有高手察覺,臉色驟變,驚呼聲尚未出口——

  蘇無渡甚至眉梢都未曾動一下,唇邊那抹慵懶的笑意都未曾消散。

  就在烏光即將迫近他面門間,一道黑影從暗處憑空出現。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互擊之聲響起。

  那枚烏黑透骨釘被一柄出鞘半寸的短刃格擋開,濺起一溜細小的火星,跌落在地。

  擋在蘇無渡身前的,正是今日輪值的暗衛。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外兩道黑影朝著暗器發出的方向疾掠而去,他們的動作快得只留下殘影。

  「有刺客!」

  「保護盟主!」

  「什麼人?!」

  直到此時,場中的混亂才爆發出來。賓客們驚慌起身,酒盞被打翻在地,女眷們發出尖叫,各派高手紛紛拔出兵刃,將自家重要人物護在中間,目光驚疑不定地掃視四周。

  胡廣閆臉色鐵青,厲聲喝道:「肅靜!護衛,封鎖各處出口,仔細搜查!」

  一場好好的滿月宴,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蘇無渡這才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他甚至還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紅衣,姿態閒適得與周遭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枚被擊落的烏黑透骨釘上,鳳眸微眯,閃過一絲冷光。

  不多時,前去追擊的兩名暗衛悄然返回,無聲地跪在蘇無渡面前,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顯,刺客遁走了。

  蘇無渡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他踱步上前,用一方絲帕小心地拾起那枚透骨釘,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一股若有似無的奇特腥氣,與他昨夜中的那箭鏃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再看這暗器的打造手法,以及淬毒的色澤,與昨夜短箭同源同宗。

  「呵。」蘇無渡輕輕笑了一聲,將那枚釘子和絲帕隨手遞給旁邊的暗衛收好。

  「真是……陰魂不散。」

  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攪亂了滿月宴。武林盟主臉色難看。

  他快步走到蘇無渡面前,面帶愧色,拱手道:「蘇閣主,實在對不住!萬萬沒想到竟有宵小之輩混入我武林盟,行此卑劣之事!是我盟內防衛鬆散,讓閣主受驚了!盟內必定嚴查到底,給閣主一個交代!」

  他話語誠懇,眼神裡帶著緊張,似乎怕蘇無渡因此事而對武林盟心生芥蒂,甚至懷疑到他頭上。

  蘇無渡聞言,臉上卻綻開一抹渾不在意的輕笑。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胡盟主言重了。江湖兒女,哪能沒幾個仇家?擾了諸位雅興,倒是蘇某的不是了。盟主不必掛懷,今日是令千金的好日子,莫要讓這點小事掃了興。」

  他三言兩語,便輕輕揭過。胡廣閆見狀,明顯鬆了一口氣,連連稱謝。

  宴席最終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離得遠的門派被安排在武林盟的客院之中留宿一晚。

  ——

  夜深人靜。

  蘇無渡並未入睡,只著一身寬鬆的寢衣,外披一件緋色長袍,墨發披散,坐在燈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一隻精巧的茶盞。

  「出來。」他淡淡開口。

  兩道黑影應聲悄無聲息地落在他面前,單膝跪地,頭顱低垂。正是白日裡去追擊刺客的那兩名暗衛。

  蘇無渡的目光淡淡掃過他們,並未特意分辨誰是誰——在他看來,這些都一樣。

  「說吧,白日裡,可有什麼發現?」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其中一名暗衛沉聲回稟:「屬下無能,未能追上刺客。其人輕功極高,且熟悉盟內小路布局,利用人多雜亂,失去了蹤跡。」

  蘇無渡目光轉向另一名暗衛。

  那名暗衛微微頓了一下。

  蘇無渡沒有注意到,這正是昨晚的人。

  白日的追擊觸動了他月復部的隱痛,此刻跪姿更加明顯,但他強行壓制了下去。


  蘇之一垂著頭,聲音透過面具:「回主人。屬下追擊時,曾與此人短暫交手一招,格擋其反手一擊時,觸及其袖口邊緣。」

  「哦?」蘇無渡鳳眸中閃過一絲興味,「有何特別?」

  「其衣料並非尋常棉麻或絲綢,」蘇之一的聲音毫無起伏,「觸手微涼,韌性極強,帶有……鱗片紋路感。且沾染一種特殊氣味,非尋常薰香,似某種淡腥氣。」

  蘇無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一個近年來悄然崛起,行事詭秘,且與海外勢力牽扯頗多的組織名字,浮現在他心頭。

  「很好。」蘇無渡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看來,籌謀許久,只等衝著我煙雨閣來,只是不知,武林盟在其中……」

  他揮了揮手:「退下吧。」

  兩名暗衛悄聲離開。

  次日清晨,蘇無渡便向武林盟辭行。胡廣閆客氣挽留幾句後便親自相送。

  華麗的馬車駛離了碭山武林盟。

  然而,並未向南返回煙雨閣總閣所在的方向,而是折轉向東,駛向了鄰近的繁華大城——廣安城。

  廣安城來往便利,三教九流匯聚於此,自然是煙雨閣重點經營的情報據點之一。此地分閣由三大長老之一的厲刑長老坐鎮。

  厲刑是前任閣主蘇無渡父親蘇擎的貼身暗衛,在蘇擎去後,蘇無渡阻止了幾個暗衛殉主,任厲刑為長老,讓他帶著一行暗衛管理分閣,他至今依然保留了暗衛的習性,不苟言笑但忠心耿耿,蘇無渡用著很放心。

  馬車徑直駛入廣安城中心一處氣派的宅邸,門外並無牌匾,只懸掛著一盞繪製著朦朧煙雨圖案的燈籠。

  早有管事恭敬迎出,將蘇無渡引入內堂,這管事從前也是暗衛。

  得到消息的厲刑已在此等候。他年約五旬,面容瘦削,目光銳利清明。對著蘇無渡抱拳行禮,姿態一板一眼:「閣主突然來此,不知有何要事?」聲音沙啞低沉。

  蘇無渡拂衣在主位坐下:「厲長老不必多禮。本閣主途經此地,想起許久未見長老,特來看看。另外,昨日在武林盟遇上些趣事,也想聽聽長老的看法。」

  他語氣輕鬆,仿佛真是順路來訪,閒聊家常。

  婢女奉上香茗,蘇無渡端起來輕輕吹了吹,似是不經意地道:「說起來,厲長老是先父身邊的老人了,對當年先父執掌時的事務,想必還記得吧?」

  厲刑目光微凝,神色不變:「主人雄才大略,做過許多大事。不知閣主想知曉哪方面的事?」

  蘇無渡放下茶盞,笑意微深,卻未達眼底:「也沒什麼。只是近來總有些宵小之輩,似乎對些陳年舊事格外感興趣,甚至找到了本閣主頭上。長老在此地消息靈通,可曾聽聞過什麼風聲?」

  他將這幾天的事說出來,並不擔心厲刑背叛——暗衛是最不可能背主的。

  厲刑眉頭蹙起,沉吟片刻,道:「……據屬下所知,近年來有一個名為『蜃樓』的組織,其成員似乎常與海外番邦往來,善用奇毒異術,行事風格與閣主所言,確有幾分相似。但他們行事隱蔽,總部所在、首領何人,至今仍是謎團。」

  蘇無渡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笑道:「『蜃樓』?這名字倒是有趣。看來本閣主日後需得多留意幾分了。有勞長老費心,繼續追查此事,有任何消息,直接報與我知。」

  「是,屬下遵命。」厲刑拱手領命。

  蘇無渡又隨意地問了些分閣的日常事務,與厲長老閒聊了一盞茶的功夫,方才起身道:「本閣主還要去別處看看,就不多叨擾了。」

  厲刑恭敬地將他送出內堂。

  離開分閣,坐上馬車,蘇無渡臉上那抹淺笑收斂,鳳眸中一片沉靜。

  行事如此隱蔽的阻止,一出手就是衝著自己來,倒像是專門為煙雨閣準備的一樣。

  暗潮洶湧啊。

  馬車緩緩駛離廣安城,蘇無渡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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