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那我今日,便讓你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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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市碼頭。

  夕陽西斜,餘暉將水面染成一片紅色。

  幾艘沙船泊在岸邊,岸上是一酒肆茶棚,棚內擺著長桌,一眾下了工的船工、力夫三三兩兩聚在棚里,喝著劣酒,賭拳吹牛,嘈雜聲飄出老遠。

  「一心敬!兩相好!三結義!四喜財!」

  「哈哈哈,老子贏了,喝!快喝!」

  一個斷臂漢子也盤腿坐在條凳上。

  他碗端得高,划拳嗓門大,渾話更是張口就來,笑得眾人前仰後合,拍著大腿叫好。

  不遠處,兩個亂波幫的打手靠著廊柱。

  其中一個瘦臉漢子捅了捅同伴,低聲問:

  「我說,那斷了臂的什麼來頭?瞧著面生得緊,不像是咱們這片的。」

  另一個漢子叼著根草莖,漫不經心道:

  「我怎地知道?這人前些日子便來過,每回都請人喝酒,管他什麼來路呢,給錢就讓他玩唄,操那份閒心作甚?」

  瘦臉漢子正要接話,目光忽然一滯,整個人愣在原地。

  圓臉漢子見狀,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身軀也是陡然一僵。

  只見石階盡頭,一道青衫身影正緩緩行來。

  那人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姿挺拔如松,腰間懸著一柄長劍,一襲青衫漿洗得乾乾淨淨,衣袂在江風中輕輕拂動。

  而看到他那張眉目清俊,英氣十足的臉,兩人同時抽了口涼氣!

  「長、長雲六秀!」

  「沈修寒!」

  近日來,這位出身外城的少年天才,名頭可是如雷貫耳,傳遍了整個長雲縣城。

  便是他們這些混跡底層的幫派嘍囉,也親眼見著對方在上月的武宴擂賽上大發神威。

  而眼下,這位身負盛名的內城天才朝他們走來,兩人頓時頭皮發麻,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

  「嘩啦!」

  身後,一面酒肆的竹簾被掀起,一道魁梧壯碩的身影闊步邁出。

  來人虎背熊腰,滿臉橫肉堆疊,一雙三角眼裡精光閃爍,瞧著便不是善茬。

  正是亂波幫三當家鍾奎。

  兩名幫眾見狀,頓時如蒙大赦,齊聲道:

  「三把頭!」

  鍾奎沒理會他們,目光落在青衫身影上,心頭悸動,暗暗咬牙:

  『該死…他莫名來這碼頭干甚了?』

  沈修寒對羅千策的那場擂賽,他鍾奎可是親眼在台下目睹的。

  他自問不是羅千策十招之敵,可沈修寒卻能壓著對方打,雙方的實力差距天塹。

  更何況,內城盛聞此人入了那《龍血灌精潭》後,修為已入暗勁…

  他鍾奎一個練筋,對上這等人物,心中壓力極大,此刻也只好硬著擠出笑容,迎上前道:

  「原來是沈公子,在下鍾奎,忝為亂波幫三當家,主管碼頭與魚欄之事,這廂有禮了。」

  鍾奎姿態放得很低,可沈修寒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口中只吐出兩個字:

  「清場。」

  聲音不大,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鍾奎面色微變,剛想周旋一二。

  可看到沈修寒目光始終在那斷臂漢子身上時,他心頭微動,仿佛明白了什麼,不再多言,朝兩個幫眾使了個眼色。

  兩名幫眾心領神會,拔腿跑進酒肆棚里,一陣大呼小叫:

  「散了散了!都他娘的散了!今日酒喝到這兒,趕緊滾蛋!」

  「別喝了!碗放下!快走快走!」

  船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紛紛起身避讓。

  碗碟桌球作響,桌椅東倒西歪,酒水飯菜灑了一地。

  片刻功夫,棚里便走得乾乾淨淨,只剩那名斷臂漢子孤零零坐在一片狼藉之中。

  「真他娘的掃興…」

  斷臂漢子罵罵咧咧地抓起酒壺,仰頭猛灌。

  渾濁的酒液咕嘟咕嘟灌進喉嚨,順著嘴角溢出來,淌進衣領,將那灰布短褐打濕了一大片,他卻渾不在意。


  「跑出這般遠吃口酒,都不讓人安生。」

  「砰!」

  酒壺摔在桌上,斷臂漢子晃晃悠悠站起身,他目光帶著三分醉、七分冷,望向沈修寒:

  「小子,老子今日酒興正好,可你卻壞了老子的好心情…」

  說到這兒,他的話音忽然一頓。

  醉眼中,那道青衫身影漸漸清晰起來。

  沈修寒就站在十步之外,神情淡漠,漆黑的眼睛平靜地盯著他。

  斷臂漢子渾身一個激靈,酒意去了大半。

  「是你?!」

  沈修寒並不答他,面無表情地盯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好大的膽子…什麼時候沉劍塢的五當家,也敢跑到長雲吃酒耍樂了?」

  此言一出,正豎起耳朵偷聽的鐘奎與兩名幫眾,神色齊齊一僵。

  沉劍塢五當家?

  三人腦海中「嗡」的一聲,不約而同想起早些日子內城裡頭的傳聞。

  紀家天驕紀寧,於雲漪島上一劍光寒,連斬數名強敵,其中便有沉劍塢五當家,被斬下一條右臂!

  三人下意識望向眼前這漢子的右袖,空空蕩蕩,隨風輕擺。

  「唐、唐盡!」

  「是沉劍塢的唐盡!這狗賊竟敢來長雲?」

  「他吃了豹子膽不成,不怕縣尊大人率三班衙役將他點了天燈麼!」

  三人嘴上說著狠話,腳下卻很老實地往後挪,三兩步便退到了沈修寒身後。

  唐盡沒有理會那幾隻螻蟻,目光始終盯著沈修寒,蒼白的臉龐陰晴不定。

  那一戰的慘烈畫面,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屠嘯天、龐易、陳信…接連慘死。

  還有那黑衣少年!

  刺目的白芒,斷臂噴血的劇痛!

  以及…

  被段梟撤去交椅,發配去掌管農事的屈辱!

  恥辱、痛苦、仇恨,在這一刻全部翻湧上來,如同岩漿一般,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痙攣,面容肉眼可見地扭曲起來。

  「小畜生!」

  「我尚未去找你,你竟敢主動送上門來…噢,我說呢,原來是叩開暗勁了!」

  唐盡低吼一聲,雙眸瞬間赤紅如血。

  左手緩緩攥成拳,骨節一陣「咯吱」作響,眼底的殺意如同無形之刀,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但小子…你以為自己僥倖叩開暗勁,便能欺我這具殘軀?!」

  「欺你?」

  沈修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他忽地沉腰坐胯,重心下沉,右手負於身後,左手則緩緩探出,五指微曲如鐵鉤,指節分明,指尖凝勁,正是『天雕捩風手』的起手式!

  「那今日,便讓你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唐盡空蕩蕩的右袖上,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斷了一臂,我便只以單手對你。

  唐盡麵皮狠狠抽搐了兩下,面上殺意凝聚,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小畜生!安敢辱我!」

  兩雙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氣機驟然繃緊,連江風都仿佛在停滯了。

  下一息!

  唐盡左手猛翻,擺開拳架,脊椎轟然下沉如斷崖,單膝微屈,左臂肌肉塊塊賁起,青筋如蚯蚓在皮下遊走蠕動。

  「轟!」

  腳下一聲悶響,泥漿炸裂,濁浪飛濺數尺之高。

  唐盡左拳裹挾惡風,魁梧的身軀如脫膛床弩,驟然射出!

  這一拳又快又狠,直搗沈修寒咽喉!

  『赤尻拳·赤尻探林』

  拳鋒未至,凜冽的暗勁已激得沈修寒頸部皮上泛起一片細密麻點,汗毛根根豎起。

  沈修寒眸光一寒,左臂如毒蛇吐信,陡然彈抖而出!

  五指併攏,指尖微曲如鷹喙,後發先至,朝唐盡左腕輕輕一點!

  『天雕捩風手·雕喙銜蛇』

  「哧!」

  指鋒破空,竟帶起一道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銳響,如毒蛇嘶鳴,又如鐵錐穿石。

  那股暗勁仿佛一枚枚燒紅的鋼針,順著皮肉狠狠刺入唐盡經脈深處!

  「哼!」

  唐盡悶哼一聲,整條左臂劇烈顫抖。

  皮肉之下,仿佛有無數鋼針從內向外攢刺,氣血驟然凝滯,手臂沉重如灌了鉛水,抬舉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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