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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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稟報後。

  沈修寒才聽明白原委。

  內院膳房的庖廚石氏,方才正忙著做午膳,家裡人忽然哭嚎著跑來報信,說是她的季子在街口玩耍,一轉眼人便沒了!

  街坊鄰居們議論紛紛。

  都說怕是前段時日那伙「拍花子」又出來作祟了。

  石氏當場便暈了過去。

  醒來後癱在地上,哭天搶地,嚎啕不止。

  梅霜風性子外冷內熱。

  若非如此,也不會讓手藝平平的石氏在庖房一待便是好幾年。

  她當即沉下聲,吩咐道:

  「丁箐,點幾個腳程快的外院弟子,跟著去街面上找找!」

  「是!」

  丁箐不敢耽擱,領命便走。

  拍花子,搶奪幼童…

  沈修寒眉頭緊鎖。

  白家!

  這手法,定是白家乾的!

  上次他陰差陽錯間挑起了白家和通背武館的梁子,縣裡拍花子的勾當確實消停了一陣。

  沒成想,風頭剛過,這幫畜生便又出來作惡了。

  沈修寒眼神一冷,沖梅霜風抱拳道:

  「師父,徒兒以為,縣裡前段時日的拍花子案,與今日之事,怕是同一伙人所為,且背後多半有大族權貴撐腰。」

  梅霜風動作一頓,抬眸看他:

  「你有何想法?」

  沈修寒深吸一口氣,將那日白扶風帶人在小徑灣試圖強搶沈沫沫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又言明縣衙雖出了懸賞捉拿那伙「拍花子」,卻始終雷聲大雨點小,過了一段時日便沒了下文。

  而那白家與縣尊羅家,又是多年的姻親關係…

  梅霜風聽罷,眉頭緊皺:

  「單憑這些,還不足以斷定此事由白家主導。」

  她站起身,目光凝重地看向沈修寒:

  「白家是五大家族之一,有化勁坐鎮,樹大根深。這件事水太深,你暫且只當不知,莫要輕舉妄動,以免惹禍上身…等我這段時日暗中查探一番再說。」

  沈修寒低頭,抱拳應道:

  「徒兒明白!」

  出了正屋,行至內院庖廚。

  案板上的菜切了一半,灶膛里的柴火尚在噼啪燃燒。

  石氏急昏了頭,早跑上街尋孩子去了,灶台前空無一人。

  沈修寒見狀,挽起袖口接手。

  外院弟子的飯食倒好打發。

  往灶里添了把柴,將兩屜白面饅頭架上蒸熟,喚來幾個外院弟子,連籠屜一併端出去分發。

  師父與師姐的午膳,卻不能這般湊合。

  沈修寒撈起兩條鮮魚,去鱗破肚,熱鍋下油,蔥姜爆香,魚身入鍋「滋啦」一聲,白煙騰起。

  不多時,一鍋奶白濃郁的鮮魚湯便熬成了。

  接著又快手顛勺,炒了兩盤色澤鮮亮的小菜。

  盛出一份給師父端去,剩下的溫在鍋里,留給還未歸來的丁箐。

  自己也扒拉幾口,隨後收拾乾淨灶台,踏出武館。

  日頭已過未時三刻,秋陽西斜,將街巷染上一層淡金。

  沈修寒正欲往家走,拐過街角,迎面撞見十幾條虎背熊腰的精壯漢子。

  個個身著灰色勁裝,袖口高高捲起,露出結實的小臂,面色皆是嚴肅凝重。

  他們三五成群,分作幾個小隊,為首的幾人手裡抖開一張張墨跡未乾的畫像,攔住過往攤販與路人,挨個盤問排查,惹得整條街雞飛狗跳。

  『通背武館的人…』

  沈修寒目光微微一動。

  「小子!」

  這時候,一個高壯漢子大步跨來,毫不客氣地擋住沈修寒,將畫像往他眼前一懟,粗聲道:

  「通背武館拿人!招子瞧仔細了,見過這賊人沒?」

  沈修寒眉頭微皺,視線往那紙面上一掃,心底頓時一驚。


  畫像中是個穿青袍的男子,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眉眼過於平平無奇,大約只有五分神韻。

  沈修寒腦子裡瞬間閃過今早那個背影…

  錯不了!

  畫上的人絕對是韓禮!

  「二虎,這是我自家兄弟,交給我來盤問。」

  沒等沈修寒開口,斜刺傳來一道熟悉嗓音。

  沈修寒抬眼望去,微怔:

  「陳安?」

  「寒哥兒…」

  來人正是髮小陳安。

  他也身著灰色號衣,腰間挎著把厚背單刀,走到近前,看著氣度沉穩如淵的沈修寒,乾澀地扯了扯嘴角,神色里說不出的複雜。

  有驚嘆。

  有艷羨。

  更藏著一絲落寞。

  「寒哥兒,你的事兒我都聽街坊們說了。」

  陳安搓了搓手,咧嘴笑道:

  「十六天熬出血氣,進了梅氏內院,更是搭上五大家族裡的紀家,去雲漪島當了巡使。連鄭姨都在內城安了家,還開了間小食肆…」

  說到這,他一臉唏噓感慨:

  「咱們外城小徑灣…當真是飛出了一條真龍!」

  「少扯淡!」

  沈修寒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捶了他一拳,「說說,這麼大陣仗,出什麼事了?」

  挨了一拳,陳安卻半點不生氣,反而嘿嘿一笑,那點兒生分在這笑里散了大半,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光景。

  但很快他便笑容一收,警惕地左右掃視一圈,見無人留意,才湊近壓低嗓音:

  「我知曉的也不多…只聽說今兒一早,有人趁我師父師娘不在硬闖武館,那人下手極狠,不僅把我大師兄打成重傷,還從暗牢里劫走了兩個關押多年的叛徒!」

  「半個時辰前,師父師娘回武館才發現昏迷不醒的大師兄,以及空蕩蕩的牢房,當場便氣瘋了。」

  「立刻派馮麻二位師兄,帶內外院弟子,堵了內城門和西市碼頭,又把我們這些看場子的弟子全撒了出來,挨家挨戶徹查…」

  說到這,陳安無奈搖搖頭,撇嘴道:

  「兄弟們私底下都覺得,那賊人早上動了手,眼下過去兩個多時辰,怕是早逃回外城了,哪還會留在內城裡?」

  沈修寒聞言,神色一動。

  腦海中,驀地浮現出曾經看到過的一條情報。

  通背館主嚴嘯,受髮妻宋煙蓉蠱惑,毒殺岳丈,將宋畫堂、韓氏囚於暗室,逼問『通背樁』化勁原本的下落…

  …

  外城。

  西岐村,韓家莊子。

  一個披頭散髮、狀若瘋魔的青年跪在泥地上。

  破爛單衣被血水漿透,透過碎裂布條,能看見他身上密密麻麻、宛如細鱗般翻卷的刀痕。

  往下看去,腳掌上的十根腳趾竟被人剁去了七根。

  他的臉龐輪廓原本俊秀,此刻卻已面目全非。

  鼻樑被人貼著面頰齊根削平,留下兩個可怖的血窟窿,每一次呼吸都發出「呼呼」聲。

  右眼眶空蕩蕩的,成了一個凹陷的深洞。

  唯有那隻布滿血絲的左眼,眼珠凸出,透出刻骨銘心的怨毒。

  「宋煙蓉…」

  「嚴嘯…」

  青年十指摳進泥地,發出猶如野獸的悽厲嘶吼:

  「奸賊淫婦!」

  「等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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