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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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紀雪胸口起伏不定,猶豫再三,終究忍不住道:

  「沈巡使…如今可是已經突破練骨境了?」

  沈修寒微微頷首,沒有否認。

  他正面擊殺曲不石,修為晉入練骨之事,已然不可隱瞞。

  「嘶!」

  文姓少年倒吸一口涼氣,目光滿是驚異,拱手道:

  「敢問巡使今年多大年紀?」

  一旁,耿謂之與沈修寒共事多日,此刻挺起胸膛,語氣中不無驕傲:「巡使今年剛過十七!」

  十七歲,練骨境!

  此言一出,眾人眼中紛紛閃過震驚之色。

  紀雪、紀瑤兩姐妹下意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眸中看到震撼。

  這等修為,即便放在摘星門外門,也是一等一的人物。

  而依著這位巡使方才展現出來的搏殺之能。

  正面斬殺赫赫有名的沉劍塢十當家曲不石,戰鬥才情可想而知。

  放在無極院,都足以擔任教習之職了。

  馬景行面色一陣青白,縮在人群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馬家商號在長雲縣內城不過是個富紳家族,旗下沙船攏共四五艘,連力夫帶護院滿打滿算六七十號人。

  馬家花重金供奉的護院頭子,也不過是個練骨小成的老把式。

  年近五旬,氣血衰敗。

  連尋常初入練骨的武者都未必是對手,何況眼前這位正值韶華、如日方升的少年天驕?

  馬景行低著頭,灰溜溜縮在眾人身後,當起縮頭鵪鶉,方才那點攀比之心早已煙消雲散。

  倒是一旁的文公子回過神來,整了整衣襟,鄭重道:

  「沈巡使,在下長水縣人士,文祊,方才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巡使海涵。」

  「無妨。」

  沈修寒擺擺手,並未在意。

  他轉身走到曲不石的屍身旁,俯身搜羅起來。

  可惜,與先前在王能、孫二娘等人身上搜到的一般無二。

  三人身上加起來,攏共只翻出十幾兩散碎銀錢。

  一門功法秘籍都未尋見。

  『這才是常態…』

  沈修寒心中暗忖:

  『正經人出任務,誰會隨身帶著功法秘籍啊?』

  這時,耿謂之呲牙咧嘴地走上前來,右手扶住傷臂,眼中卻閃著興奮的光:

  「巡使,容屬下割下這狗賊的首級。曲不石的人頭,縣衙里可是明碼標價懸賞三十兩銀子!」

  「哦?」

  沈修寒眉頭一挑,倒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去吧!」

  「喏!」

  耿謂之興沖沖地上前。

  忍著臂上劇痛,手起刀落,將曲不石首級割下,用布裹了提在手中,面上滿是快意。

  而在這時,一陣香風拂來。

  紀雪提著裙擺,蓮步輕移,湊到沈修寒身邊低聲道:

  「沈巡使…這曲不石的首級,可否不要交予縣衙?」

  「嗯?」

  沈修寒側目看她。

  紀雪深吸一口氣,正色道:

  「巡使有所不知…縣衙雖對沉劍塢諸匪明令通緝,但給的賞銀卻不如我紀家豐厚。」

  「巡使若將首級交與我家,一來,我家願付的賞銀,絕對在縣衙那三十兩之上;二來…也可告慰我觀南堂兄在天之靈。」

  沈修寒面露恍然。

  是了。

  沉劍塢與紀家結有生死大仇,曲不石這位十當家的人頭,紀家自是願意重金買下。

  既能慰藉紀觀南,又可一振家族聲威,堪稱兩全其美。

  見沈修寒目露思索,紀雪頓了頓,語氣又凝重幾分:

  「況且…沈巡使孤身斬殺曲不石之事,最好莫要對外聲張。」

  「沉劍塢睚眥必報,若是知曉是你下的殺手,恐會招來無盡報復。」


  「巡使若將人頭交予我家,今日之局若被沉劍塢發現,便由我紀家出面一力承當便是。」

  沈修寒聞言,目光微閃。

  瞬息間便權衡了其中利弊,不由得微微頷首。

  隨即,他視線左右一掃:「那在場這些人…」

  紀雪雖年少,卻也算聰慧,自是聽明白了他話中之意,當即正色道:「沈兄放心,他們會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的。」

  取了首級。

  眾人簡單收拾一番。

  沈修寒環視四周,沉聲道:「此地兇險,不可久留,大家上船,趁天黑前速速離去!」

  眾人聞言不敢耽擱,紛紛登船。

  船槳劃破水面,漸漸離岸,很快隱入茫茫水霧深處。

  …

  遠端。

  一棵老樹上,身著勁裝的中年男人如落葉悄然飄落。

  他負手立於曲不石屍身旁,目光遙遙凝視烏篷船遠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江風拂過,捲起衣袂一角。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微不可察的呢喃聲中,儘是掩飾不住的震撼:

  「好狠辣的手段…」

  「此子,當真了得!」

  「回去定當稟報阿姊,對於這沈修寒,還須得再加大投資籌碼才行,勢必讓他對我紀家傾心!」

  「不過…」

  中年男子扭頭,望著周遭被戰鬥波及的碼頭,以及曲不石的無頭屍身,微微嘆了口氣。

  「還是年輕了些,不曉得打掃戰場,免得被人看出痕跡…」

  他一抬腳,將曲不石的屍身踹進湖水,血氣飄散開來,很快便被一群魚蝦圍住。

  隨後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

  沉劍塢十當家曲不石摸不著頭腦第二日。

  沈修寒與馬、文二人輪流搖櫓,待到西市碼頭遙遙在望時,天色已經漸晚。

  甫一下船,碼頭上早有數名身著紀家號衣的護衛候立。

  紀雪、紀瑤方踏上青石台階,便被一行人簇擁著接走,兩頂小轎很快消失在街巷盡頭。

  文祊抱拳別過,自去城中尋了家客棧落腳,預備明日一早啟程返回長水縣。

  至於馬景行…

  方才還在船上悶不吭聲,此刻卻已不見蹤影,不知何時悄然溜走了。

  沈修寒也不在意,扶著耿謂之往內城走去。

  尋了家醫館,老大夫先替耿謂之接了骨,又對刀傷端詳半晌,翻出幾味藥材搗碎敷上,最後用白布層層纏裹妥當。

  結了診金,沈修寒從懷中摸出兩錠銀錢,約莫五兩,都是從曲不石、王能等人身上搜來的,遞到耿謂之面前。

  「萬萬不可!」

  耿謂之連連擺手,急道:

  「此番屬下沒幫上忙,還拖累了巡使後腿…」

  「拿著。」

  沈修寒不由分說,將銀兩塞入他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段時日好生將養,主家與鎮守那頭,我自會去通報,銀子是我贈你的,與主家賞的不衝突,拿回去買些肉食,補補身子。」

  耿謂之嘴唇翕動幾下,喉頭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在刀口上討生活多年,中刀傷、斷臂膀都不曾吭過一聲。

  此刻捏著那五兩銀子,眼眶卻倏地紅了,半晌才啞聲道:

  「多謝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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