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紀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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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修寒上到三樓,樓道左側有兩間屋子。

  一間房門大敞,空無一人;

  另一間在走廊最裡頭,木門虛掩,隱隱傳出翻書聲。

  走上前,叩門。

  「篤、篤。」

  「進。」

  裡面傳來一道清朗嗓音。

  沈修寒推門而入,眼前視野豁然開闊。

  穿堂風拂面而來。

  從窗欞向外望去,水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銀,風景極佳。

  而在窗旁椅子上,坐著一個翻閱書籍的少年。

  少年看似只有弱冠之齡,面容清秀,帶有幾分稚氣。

  倒是他的那身裝扮,與年紀氣質格格不入。

  他竟身披獸皮衣,肩裹灰白皮草,腳蹬長靴。

  手旁桌案上,還橫著一把形狀古樸的黑色長劍。

  這便是雲漪島鎮守?

  竟如此年輕…

  沈修寒心中詫異,面色不顯,腰背筆挺地拱手:

  「見過鎮守,在下沈修寒,奉命上島前來掛職。」

  獸皮少年終於抬頭,將目光從書卷上移開,望向沈修寒,聲音聽不出情緒:

  「可有信物?」

  「有。」

  沈修寒取出紀家下人昨日送來的介紹信,連帶著紀忠給的腰牌,一併遞了過去。

  獸皮少年接過信件,待看清信上內容,臉上明顯閃過訝異,目光重新落在沈修寒身上:

  「巡使…你是明勁武者?」

  沈修寒不卑不亢:「正是。」

  「嘖嘖…」

  少年微微挑眉,繼續低頭看信,驚訝道:

  「唔,梅院的…江青虹的師弟啊…嚯!十六日便感應氣血,難怪我爹讓我照拂你。」

  獸皮少年隨手將信合攏,見沈修寒不解,笑著解釋:

  「我叫紀寧,我爹是紀忠,就是給你腰牌的紀家管事。」

  沈修寒聞言雙眼一縮。

  紀寧…

  紀忠的兒子!

  沈修寒可沒忘記,掛職會上羅偡透露的那樁雲漪島血案。

  紀家嫡系天才紀觀南,被沉劍塢圍殺在雲漪島上。

  這等危險之地,紀忠把親兒子送上島當鎮守…

  怪不得能被賜主家姓氏,甚至獨自進出紀家藏書閣。

  這種忠心之人若不受紀家重用,還有誰能受重用?

  沈修寒心頭恍然。

  紀寧似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不在意地笑了笑:「規矩和每月下發的銀錢,都清楚了吧?」

  沈修寒壓下心頭震動:「紀管事都已交代清楚。」

  紀寧點點頭,正色道:

  「既然我爹讓我照拂你,有些事我便再跟你交個底。」

  「如今這雲漪島上,共駐紮了二十五人。」

  紀寧伸手指了指腳下木板:

  「島內主閣由我親自帶人鎮守,餘下二十人分四位巡使和十六位巡衛,日夜輪班在劃定水域巡邏放哨。」

  「島上規矩不嚴,只要你巡完劃給你的水域,不出亂子,剩下大把時間,你想閉門練功,還是下湖摸魚,無人干涉。」

  沈修寒鄭重抱拳:「多謝鎮守提醒。」

  「嗯,如今島上人手正缺,事不宜遲,你今夜便開始當值吧。」

  紀寧說罷,伸手拽住窗欞邊垂下的一根細繩,輕輕一拉。

  樓下頓時傳來一陣清脆的「叮叮叮」銅鈴搖晃聲。

  不過片刻,沉重的腳步聲自下而上響起。

  房門推開,方才給沈修寒指路的和善漢子大步走進。

  「鎮守大人!」

  紀寧負手立在窗邊,吩咐道:

  「鄧山,你帶沈巡使去丙隊,從今往後,便由他負責頂替原先鄭豹管轄的河段…順便帶他去差房,領一套號衣和燧雲箭,對了,再從泊位撥一條烏篷船給沈巡使。」


  鄧山聞言,嘴巴微微張開,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沈修寒,舌頭都打結了:

  「沈、巡…巡使?」

  「怎麼,有問題?」

  紀寧眉頭一挑,「修寒兄弟是實打實的練血修為,你不會是看他年輕,便當成普通巡衛吧?」

  「呃…我,這…」

  紀寧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出來,頓時讓鄧山臊得面色漲紅,半晌吶吶說不出話來。

  「鄧兄,勞煩了。」

  沈修寒適時拱手,化解他的尷尬。

  「不敢不敢…」鄧山慌忙彎腰,「巡使請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大堂內,剩下三個巡守已經收了桌上的酒肉殘局,聽到腳步聲傳來,其中一人立刻道:

  「老鄧,鎮守大人有何吩咐…」

  話音未落,他便生生卡住了喉嚨。

  只見鄧山弓著腰,恭敬地走在前面,伸手虛引:「巡使,您小心腳下,這邊走。」

  巡使?

  三人面面相覷,哪裡來的巡使?

  緊接著便看到沈修寒神色從容地走了下來。

  唰!

  三人的面色同時劇變,背脊挺直,猶如條件反射般齊刷刷單膝點地,抱拳大喝:

  「見過巡使大人!」

  「呃…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沈修寒被這陣仗弄得微微一愣,揮了揮手,跟著鄧山朝著側旁差房走去。

  走在鋪著碎石的小道上,沈修寒心中略感納悶。

  長雲縣練血武者雖然算不上多如牛毛,但也不在少數。

  這群在刀口舔血的漢子,為何對初來乍到的練血武者,表現出近乎討好的態度?

  於是,他向鄧山詢問。

  鄧山露出苦笑:

  「巡使有所不知,我等雖練過幾手粗淺武藝,但未入氣血,終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莊稼把式,而島上每一位巡使,最低都是練血境武者。」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遠處水霧瀰漫的湖面,嘆了口氣:

  「雲漪島水路位置關鍵,臨近沉劍塢,那島上的水匪常年劫掠商船,哪個不是手上沾滿鮮血、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

  鄧山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小人物特有的辛酸:

  「主家人手不足,守在這裡的多是偵察、報信、維持家族船隊航道,並無意與沉劍塢硬碰硬。」

  「但對方不這麼想!」

  「時不時派人來鬧一場,收走兩條人命,以宣示實力,誰也不知道,他們某一日會不會像兩年半前那樣,大舉登島。」

  「我等底層巡衛,平日裡只能把態度放恭敬些,若哪日沉劍塢打上島來,危急時刻…只祈望諸位巡使大發慈悲,像當初的觀南大人那樣,順手救咱一條賤命罷了。」

  「……」

  沈修寒聽罷,心頭閃過一絲疑惑,不由開口試探:

  「觀南?紀觀南?我聽聞他是長雲五大天才之一,幾年前身隕於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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