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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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場上。

  三十餘號外院弟子排開陣勢,然後依次在梅霜風面前演練『玄鷹樁』。

  「重心太浮,重來!」

  「下盤不穩,樁步猶如風中敗絮,再練!」

  「鷹爪無骨,軟綿無力,去,舉一個時辰青石鎖!」

  「……」

  梅霜風雙手負後,踏著滿地殘雪逐一巡視。

  她面沉如水,訓斥之聲毫不留情,罵得不少弟子面紅耳赤,噤若寒蟬。

  直至行至沈修寒身前。

  看他整套動作起落有致、下盤穩若黎山,十指起落間已有幾分蒼鷹搏兔的雛形。

  梅霜風面容終於稍稍緩和,微不可察頷了頷首。

  雖未曾出言嘉獎,只是稍作駐足便徑直踱向下一人,但這般待遇,已經落入了場內有心人的眼中。

  考校剛一結束,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散去揉腿歇息。

  這時,一陣淡淡的脂粉香風悄然飄至沈修寒身側。

  「沈師弟。」

  來人一襲剪裁得體的絳紅勁裝,勾勒出窈窕的腰段,面容姣好,抱拳道:

  「在下羅巧倩。」

  沈修寒入門這些天,除了蕭文外,和其他同門接觸不多。

  但對外院弟子的底細,了解的卻並不少。

  譬如眼前這位羅巧倩,乃是內城「羅家」的旁系子弟。

  而羅家,與白、紀、韓、王四姓,並稱為長雲縣的五大家族,可謂底蘊深厚。

  沈修寒利落翻身躍下木樁,不卑不亢抱拳一禮:

  「羅師姐。」

  「師弟毋須多禮,我不過見獵心喜,與你閒敘幾句罷了。」

  羅巧倩笑意盈盈,眸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

  「方才考校,師父對沈師弟可是滿意的緊呢,想來以師弟的進度,叩開血門、踏入內院,恐怕只是遲早的事了。」

  「師姐言重了。」

  沈修寒不動聲色道:

  「諸位師兄師姐修為皆領先於我,師弟不過是笨鳥先飛,當不起這般謬讚。」

  「誒,師弟自謙了…」

  羅巧倩嬌聲輕笑,蓮步輕挪,湊近了半寸:

  「我見師弟如此刻苦,實在難得。只是武道一途,素來講究『三分練,七分藥』,若是一味乾熬氣血,只怕傷了自身根本…」

  她頓了頓,美目直勾勾地鎖著沈修寒的眼睛,吐氣如蘭:

  「今晚,我在內城的『醉仙樓』包了個清靜的雅間,特意備了些『氣血藥膳』,不知師弟可願賞光一聚?」

  沈修寒眸光微閃。

  這是…招攬?

  亦或者說…掛職?

  入門這小半個月,他雖不與人過多交際,卻也把武館裡的門道摸了個七七八八。

  譬如內院幾位親傳弟子,個個都是叩開明勁的高手。

  可除了代師督導外院的二師兄徐川,旁人根本見不著影子。

  打聽之下才知曉,都去內城各大勢力「掛職」當差去了。

  正所謂窮文富武。

  武道一入明勁,往後的每一個境界,燒的皆是真金白銀!

  壯大氣血的寶獸血肉、熬打筋骨的名貴湯藥,哪一樣不是吞金的無底洞?

  尋常小門小戶,根本供養不起一位明勁武師的開銷。

  是以,但凡武館出身的武者,皆需尋個攀附的門路,賺取修行的資財。

  給這長雲縣的豪門望族、鏢局藥堂充當客卿護院、教席武師,無疑是最穩妥、也最來錢的去處。

  而像羅巧倩這等大族旁系出身的子弟,日後頂破天在家族商鋪里混個管事,家族的實權大業根本輪不到他們沾手。

  內城世家捨得掏束脩把他們塞進各大武館,只是為讓他們熬打氣血、學幾手拳腳?

  非也。

  他們真正的任務,是盯著武館裡冒尖的好苗子,趁他們還未發跡,提前押寶拉攏!


  但在沈修寒看來…

  羅巧倩邀請他的舉動,不過是隨手布下的一步閒棋。

  一個未叩開練血、只是樁架練得還算熟練的武徒…有個屁的投資價值?

  這不過是世族子弟慣用的御人手腕罷了!

  花點錢提前結樁善緣,若是沈修寒有朝一日踏入明勁,她自可憑這層「交情」將其順理成章地收入麾下;

  若他終此一生止步於此,損失的,也不過區區一頓酒飯錢罷了。

  一本萬利,穩賺不賠。

  所以,沈修寒沒有猶豫太久,便以「資質愚鈍、尚需苦練樁功」為由,委婉推辭。

  如他所料,羅巧倩那張熱絡的笑臉連半分僵硬都沒有,依舊明媚如初。

  她善解人意地點點頭,留下一句「師弟武道之心堅韌,師姐便不強求了,咱們來日方長」,便轉身離去。

  畢竟廣撒網的閒棋。

  這顆子不動,總有下一顆子願意上鉤。

  …

  大雪接連落了幾場,七日光景,一晃而過。

  這些日子,長雲縣風聲鶴唳,滿城皆在議論白家與通背武館的紛爭。

  自那日賭坊被封,兩家的梁子便越結越深。

  雙方弟子甚至在外城坊間當街搏鬥,重傷者已有數人。

  眼看越鬧越大。

  昨日,通背武館館主嚴嘯親自遞了拜帖登門,與白家家主,也是本縣縣尉的白山,閉門密談。。

  結果,不歡而散。

  據說,嚴嘯沉著臉步出白府大門時,腳下猛然一頓,門檻外那塊整塊青石階,竟被他生生踏成齏粉,碎石迸濺。

  明眼人都瞧得出,這兩家基本算撕破臉了。

  往後的爭鬥只怕會愈發強烈!

  但外界的狂風驟雨,絲毫沒影響到沈修寒。

  梅氏武館。

  演武場角落。

  「呼…」

  沈修寒收勢而立,口中吐出一口濁氣。

  整整十五日埋頭熬煉,配上每日三頓的食物滋補,讓他單薄的身子結實許多。

  比起初入武館時弱不禁風的模樣,簡直脫胎換骨。

  而今日,沈修寒終於將這晦澀難練的『玄鷹樁』,從頭到尾流暢打完了一遍!

  二十八式基礎樁架,盡數貫通!

  雖只是初具其形,尚未生出氣血奔騰之感。

  但這般進度,已足以讓那些內城弟子對他刮目相看。

  幾日來,時有如羅巧倩那般的人物,主動湊上前來與沈修寒搭話,甚或邀他去酒樓小聚。

  沈修寒一律婉拒,禮數周全。

  那些拉攏他的人倒未如何,反倒是圍在他們身邊的普通弟子,一個個義憤填膺,暗罵他不識抬舉。

  沈修寒充耳不聞。

  他不是為旁人眼光而學武。

  他學武的目的,從始至終都很簡單。

  不過是為了讓老母不必在數九寒天裡,浸著冰水為權貴漿洗縫補;

  不過是為了讓年幼的么妹,能在這亂世中安穩地睡上一個囫圇覺。

  也為給自己…

  改天換命!

  這,才是他的武道。

  而現在…

  時機已到。

  沈修寒緩緩閉眼,心神沉入淡金色的光幕。

  【檢測到可推演武學『玄鷹樁』,是否推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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