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給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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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罷朝食。

  鄭氏收拾完碗筷。

  沈修寒將魚竿魚簍拾掇妥當,準備出門打漁。

  「大郎…」

  鄭氏從庖屋走出,手裡拿著昨日包烤魚骨的油紙,裡頭鼓鼓囊囊的裹著兩塊硬麵餅子。

  「帶著乾糧,晌午餓了墊補墊補。」

  窮苦人家向來一日兩餐,鄭氏此舉,顯然是因他大病初癒,特意多加一餐給他補身子。

  沈修寒心中一暖,接過來揣進懷裡,點點頭:

  「曉得了,娘。」

  兩人一同出門。

  剛走出籬笆院,屋裡頭傳來沈沫沫脆生生的喊聲:

  「鍋鍋,要多釣些大魚擺擺哦,沫沫還想要吃魚…」

  回過頭,見那小丫頭扒在窗框上,只露出半張小臉,和那撮翹著的呆毛。

  沈修寒哈哈一笑,沖她揮揮手:「知道了,在家乖乖等著。」

  「這饞丫頭…」

  鄭氏無奈地搖搖頭。

  走至陳阿伯家。

  李嬸正巧拎著木盆潑水,瞧見母子二人,熱絡招呼:

  「寒哥兒,桂萍,這是去上工啊?」

  桂萍…

  是母親鄭氏的本名。

  鄭氏頓住腳步,含笑道:「李嬸兒,忙著呢,陳安呢?」

  一提起陳安,李嬸臉上頓時綻出光來,腰杆都挺直幾分:

  「陳安啊,一大早就去武館熬打筋骨了。要說這孩子,當真是個武痴,刻苦得很,昨兒夜裡竟是整宿沒合眼,在屋裡悶頭練了一整夜的武…」

  鄭氏不疑有他,由衷地誇讚了一句:「陳安這般發奮圖強,日後武道必定大有所成!」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李嬸聞言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攏嘴,連特意等兩人過來,催一催賒借的事兒都忘了。

  沈修寒站在一旁,面色略顯古怪。

  陳安昨夜到底有沒有練一整宿的武,他是不曉得的。

  但李嬸和陳阿伯昨晚練了甚麼,他倒是曉得一二。

  …

  別了李嬸,又往前走了一段,鄭氏折道向南,往外城的白氏莊子布坊中上工去了。

  沈修寒則輕車熟路的扎進小徑灣蘆葦盪深處。

  晨霧未散,枯黃的蘆葦杆上掛滿了霜。

  他撥開蘆葦,抬眼望去,代表「銀背魚」的淡金色光點,正在不遠處水面下悠悠打轉。

  沈修寒精神一振。

  尋了塊石頭,在坐標正上方砸開一個冰洞。

  冰層約莫四指厚,咔嚓幾聲裂開個大口,湖水溢出。

  沈修寒從懷裡掏出一小把粟米,順著冰洞撒了下去。

  冰層下,淡金色光點頓時活躍起來。

  一會竄到左,一會游到右,時不時湊近,又警惕退開。

  「這畜生,倒是精明…」沈修寒眯眼盯著。

  約一盞茶功夫,察覺沒有危險,銀背魚漸漸放鬆下來,懶洋洋遊蕩在冰洞下方。

  沈修寒甚至能想像出它在水底啄食粟米的光景。

  「吃吧,多吃點,吃飽了才好上路…」

  取出魚鉤,穿上幾顆粟米,輕輕拋入冰洞。

  可令沈修寒沒想到的是…

  銀背魚極其警覺!

  繞著魚鉤轉了兩圈,便遠遠躲到一旁,無論如何不肯靠近。

  「這寶魚成了精了?當真通了靈性不成?」

  沈修寒眉頭微蹙。

  正琢磨著要不要換上昨晚留下的黑鱅魚內臟試試。

  唰!

  水面上的蘆葦漂猝不及防地猛然下墜,黑漂了!

  「上魚了?」

  沈修寒手腕本能一抖,猛力提竿。

  「嘩啦!」

  水花四濺。


  肥碩的銀紋魚破水而出,脊背上五道銀紋清晰分明。

  不是銀背魚!

  沈修寒面色微變,下意識看向水面下的淡金色光點。

  果然。

  銀紋魚出水剎那,銀背魚瞬間察覺到危險,猶如驚弓之鳥般「嗖」地一下竄退到冰洞數丈開外的深水區。

  「不好!」

  「這魚不能要!」

  沈修寒當機立斷。

  趁銀紋魚未被凍僵,眼疾手快,一把摳出魚鉤,將這條價值四十多文大錢的魚貨,重新扔回冰洞!

  「撲通!」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沈修寒屏氣凝神,目光直勾勾盯著冰面下。

  銀紋魚入水,擺了擺尾,又悠悠地遊了回去。

  而那銀背魚停在遠處,一動不動。

  一息。

  兩息。

  大約半炷香功夫過去。

  銀背魚終於動了。

  它先是試探著往前遊了尺余,停下;

  再游尺余,又停下。

  如此反覆,一點點朝冰洞下方靠近。

  見始終安然無恙,它終於放下戒心,重新回來啄食粟米。

  「好機會!」

  沈修掏出昨晚特意留下的魚內臟,掛在鐵鉤上。

  拋竿入洞。

  帶有血腥氣的餌料剛一沉底。

  銀背魚先是受驚般「嗖」地一下竄出數丈遠。

  但緊接著,血腥味在水裡化開,一絲絲飄散開去。

  銀背魚身軀一頓,原地頓了片刻,終於耐不住湊上前,圍著餌料一圈一圈游弋、試探。

  沈修寒大氣不敢喘。

  他不知道方才欲擒故縱的把戲,到底能讓這成了精的寶魚放下多少戒心。

  他只能等。

  然後,他便看到淡金色光點終究沒能扛住本能的誘惑。

  一點點朝著魚鉤接近…

  再接近…

  然後,重合。

  嗡!

  蘆葦漂驟然消失,竹竿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遠超銀紋魚數倍的巨力順著魚線傳至掌心,竹竿瞬間被拉扯成滿弓狀!

  上鉤了!

  「好恐怖的力道!」

  沈修寒剛想提竿,但立刻便察覺到不對。

  以銀背魚爆發出的蠻力,絕不能與之硬碰硬。

  否則,竹製魚竿和麻繩做成的線恐怕會當場崩斷!

  無奈之下。

  他只得咬緊牙關,穩住下盤,與銀背魚展開周旋。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

  拉一會,放一會。

  一人一魚隔著冰層,展開了體力拉鋸戰!

  沈修寒本就大病初癒,氣血虧空,身子骨孱弱得很。

  不過堪堪僵持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覺雙臂酸軟如泥,肺部像拉風箱般呼哧呼哧直喘。

  先扛不住的,竟是他自己!

  「不行…」

  「再這麼耗下去,非得被它拖進冰窟窿里不可!」

  沈修寒單手攥緊魚竿,另一隻手探進懷裡,摸出一張棒子麵餅。

  張開嘴,狠狠咬下一大口,連嚼帶咽地吞下肚!

  一塊餅子下肚,立馬就有了反應,胳膊抖的沒那麼厲害了。

  靠著吃食的支撐,他硬生生又撐了一盞茶的功夫。

  終於,水下那股巨力開始衰退。

  銀背魚到底沒能扛住消耗,掙扎的力道漸漸萎靡下來。

  「給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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