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東寶
佳奈子吃過早餐，背著書包上學去了，玄關傳來她含糊不清的「我走啦」和關門聲。
千惠子把衣服疊好放進包里，拉上拉鏈。藤原清逸從廚房走出來，把最後兩個飯糰用保鮮膜包好，裝進千惠子帶來的布袋子裡。
「阿姨，路上吃。」
「藤原君，你太客氣了。」千惠子接過袋子，看了明菜一眼。
明菜坐在餐桌上，吃著早餐。「媽，你這就走了？」
「不走還幹什麼？店裡一堆事等著我，都請假好幾天了。」千惠子站起身看了她一眼，「明菜。」
「嗯？」
「既然決定了要出道，就不要只顧著玩。市川桑那邊沒找好學校之前，你自己也要好好練習。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接著目光從明菜身上移開，看向藤原清逸。「藤原君」
「阿姨，您說。」
「你也不要太寵她了。我太了解她了，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媽~我哪有~哪有你這樣說自己女兒的。」明菜急了。
千惠子沒理她，繼續說「你看著點她，讓她好好練歌。別讓她瞎玩。到時候書沒讀好，道也沒出成，就兩頭空了。」頓了頓，「你如果有事就去處理，不用整天陪著她的。」
明菜扯了扯千惠子的袖子，「媽，我肯定乖乖聽清逸君的話，我保證。」
千惠子終於看了她一眼，「那最好。」
藤原清逸笑了笑。「阿姨，我會看著她的。」
千惠子點了點頭，拎起包，換了鞋。藤原清逸想幫她拎包，被她拒絕了。
三個人出了門，沿著街道往車站走。千惠子走在前面，明菜牽著藤原清逸的手跟在後面。
站台上，電車還沒來。
千惠子轉過身，看著兩人。「行了我自己等就好了，你們回去吧。」
「媽，你路上小心。」
千惠子點了點頭，看向藤原清逸「藤原君，明菜就拜託你了。」
「阿姨，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電車進站了，千惠子上了車，隔著車窗朝他們揮了揮手。兩人也揮了揮手。
電車開走了。明菜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挽住藤原清逸的胳膊。
「走吧，回家。」
「你媽媽剛說的話，你都聽見了？」藤原清逸低頭看著她。
「聽見了聽見了，你好囉嗦呀～」
「那你回去要乖乖練歌。」
明菜癟了癟嘴，「好。」跟著他往回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藤原清逸變著花樣給她們做大餐。
他自己在洛杉磯住，基本都是隨便應付的。現在不一樣了，冰箱裡塞滿了食材，灶台上同時開著兩個火，佳奈子坐在沙發上等開飯，時不時探過頭來看一眼，喊一句「歐尼醬，好了沒有」。
明菜前兩天還很認真。吃過早飯就打開錄音機，拿著麥克風練歌，一練就是一上午。藤原清逸在房間寫東西，聽著客廳傳來的歌聲。
第三天就不行了。
她坐在藤原清逸大腿上，手環環著他脖子，撒嬌道，「清逸君~我累了，今天休息一天行不行呀~」
藤原清逸用手輕輕彈了一下她額頭，「你這才練了多久。」
「我已經練了三天了，我以前在學校上課都沒這麼累。」
藤原清逸瞥了她一眼。「你上課的時候真的有在聽嗎....」
明菜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想了想，發現自己上課的時候確實沒怎麼聽。
「那不一樣。」她小聲嘟囔。
「哪裡不一樣？」
「反正不一樣，你不帶我出去玩！你就是個大壞蛋！」
藤原清逸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她。
下午，客廳的電話響了起來。
藤原清逸接起來，市川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清逸。」
「老師。」
「東寶那邊我幫你約好了。發行部的部長堀內實三。明天中午，他剛好有空。」他的語氣很平淡，「你帶上片子的資料和拷貝，去東寶總部，有樂町那個。」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別謝我。」市川昆頓了頓，「堀內這個人，做事比較謹慎，但眼光不錯。具體的條件，你自己把握。」
「知道了，老師。」
掛了電話，藤原清逸站在客廳里。明菜湊到他面前，
「清逸君~你是要去東寶玩麼？哥斯拉的那個東寶？」
「嗯。」
「那我...
藤原清逸看著她。「你想去？」
「嗯嗯，明天可以帶上我去嗎？」明菜楚楚可憐的看著他。抓著他手晃了晃，「我這幾天都在練歌~明天你就帶上我去嘛，我都在家裡呆到快發霉了。」
藤原清逸看著她。明菜握著他的手，仰著臉，一副你不帶我去，我就哭的樣子。嘆了口氣。
「行吧…但是到了那裡，我在談事的時候，你要乖乖坐著。不許插嘴，不許鬧。」
明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撲進他懷裡。「清逸君你最好了~」
「你上午還說我是大壞蛋。」
「那是上午，現在你是我最好的清逸君了。」
藤原清逸被她撲得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攬住她的腰。「那你今天要好好練歌，明天我帶你一塊去。」
「遵命，清逸君！」明菜敬了個禮。
第二天中午，兩人打車前往東京都千代田區有樂町，東寶的總部。
藤原清逸穿著一身西裝，明菜跟在他旁邊，穿著一條素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東看看、西看看，像進了大觀園一樣。
兩人坐電梯到12樓，發行部的辦公區，門上貼著「東寶株式會社·映畫事業部」的牌子。
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看見他，微微鞠躬。「是藤原桑嗎？堀內部長在等您。」
辦公室比想像中小。一張紅木辦公桌，後面是一排書架，擺著文件夾和一些電影行業的獎盃。牆上掛著一張《影武者》的海報——黑澤明去年的片子，東寶發行的。窗前站著一個人，五十歲左右，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藤原桑。久仰。」堀內實三伸出手，握手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又看了一眼明菜。
「這位是？」他問。
「我妹妹。今天帶她見見世面的，希望堀內桑多多見諒。」藤原清逸說。
明菜微微鞠躬。「堀內部長，您好。」
堀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坐吧。」
助理端來三杯茶，輕輕帶上了門。堀內實三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沒有客套，也沒有寒暄。
「我聽黑澤桑和市川桑說起過你。他們都說你的片子不錯。」
藤原清逸沒有接話。
「片子帶來了？」
「帶來了。」藤原清逸從包里拿出拷貝和資料。他接過拷貝，看了看盒子上的標籤，放在桌上。
接著說，「票房目前，北美六千萬，歐洲三千萬。」頓了頓，「海外總票房已經接近一億美元了，目前還在上漲。」
堀內的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垂下眼，像是在算帳。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一個億美元。成本多少？」
「七百萬。」
「投資回報率超過十倍。」他點了點頭，語氣不咸不淡，「這部片子，日本市場應該能賣。不過——」他頓了一下，「日本的觀眾吃不吃這種風格的科幻片，不好說。畢竟施瓦辛格的臉在日本沒有知名度。」
藤原清逸看著他。「《星球大戰》在日本也賣得很好。觀眾不是不吃科幻，是看拍得好不好。東寶有日本最成熟的發行網絡，如果你們願意推，我相信這電影不會差的。」
堀內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拿起桌上的拷貝，翻來覆去看了看。「你打算怎麼合作？」
「堀內桑，我傾向分帳發行。按照行規來，具體的比例可以談。」
「行規。」堀內把拷貝放回桌上，嘴角動了一下，「藤原桑，你第一次在日本做發行，對『行規』可能不太了解。」
停頓了下，「進口片和本土片的發行分帳比例不一樣。海外片的宣發成本更高，拷貝翻譯配音促銷等等，東寶要承擔的風險也更大。所以我們要拿的比例會比本土片高。這是行業的規則，不是我定的。」
「我了解過一些。」藤原清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海外進口片的發行方分成通常在配給收入30%到50%。我接受這個區間的比例。但我希望東寶能在宣傳上多投一些。」
堀內實三點頭，「嗯，你是市川桑的人，我們也不占你便宜.」接著說「低於五億日元抽30%五億到十億之間抽40%，超過十億就按50%」
藤原清逸抿了一口茶，「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我希望能儘快上映，具體你們定，但不能拖太久。」
「可以。」堀內實三點點頭。
「第二，宣傳費東寶承擔六成，我們四成。我不能接受東寶把宣發成本全攤到製片方頭上。」
堀內愣了一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行，那宣傳費六四開。具體雙方確認後再執行。」
藤原清逸伸出手。「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堀內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合同會我讓法務去擬。明天送到你手上。」
「嗯。」
「藤原桑，希望《終結者》在日本能有好成績。」
「會的。」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明菜挽著藤原清逸的手臂，腳步輕快。她聽不懂那些數字，也聽不懂那些術語，但她看懂堀內最後的表情。
「清逸君，談完了？」
「嗯。」
「所以..你贏了？」
藤原清逸笑著說「這個沒有贏不贏，只是合作達成罷了。」
明菜不懂這些，但她看見他笑，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個人走出東寶大樓，陽光很好。明菜挽著他的手臂，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清逸君。」
「嗯？」
「你剛才在裡面，好厲害。」
藤原清逸揉了揉她腦袋。「你才知道？你家清逸君什麼時候不厲害？」
明菜輕輕錘了他一下，「臭不要臉。」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藤原清逸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路邊停著一輛白色麵包車，車門半開。三人靠在車旁邊，拿著相機，一個女人在打著電話，看到他出現的那一刻站起身。
明菜還沒反應過來，藤原清逸已經從包里翻出一個黑色口罩，遞給她。
「戴上。」
明菜愣了一下，但還是接過去，乖乖戴上。藤原清逸又翻出一頂黑色的棒球帽，扣在她頭上。
「把臉遮住。」他的聲音不大，「別抬頭，走我後面。」
明菜的心跳快了起來。她低下頭，縮在他身後。
記者看見了他們。快步走過來，相機對著他們拍了起來。那個女人也掛了電話，拿著錄音筆。
「藤原先生！您剛從東寶出來，是談《終結者》日本上映的事嗎？」
「方便透露一下合作細節嗎？」
「北美票房已經突破六千萬了，您對日本票房有什麼期待？」
閃光燈亮了一下。藤原清逸的腳步沒停，他側過身，把明菜擋在身後。
「今天不談工作。請你們把照片刪了。」
「藤原先生，我們只是——」
「我說了，刪了。」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沉。男人愣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神不像是開玩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刪除鍵。
藤原清逸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多說，牽著明菜的手，攔了一部計程車。
明菜被他拉著，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她的心跳很快，手心裡全是汗。但她沒有說話，只是緊緊跟著他。
回到公寓，藤原清逸掏出鑰匙開門，拉著明菜進去，把門關上。
明菜摘下帽子和口罩，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清逸君，那些記者...他們拍到我了？」
「沒有。你戴著口罩，他們認不出來。」
明菜低下頭，撓了撓他手心「你剛才..好兇。」
「傻瓜，不凶，他們不會刪。」
明菜抬起頭看著他。他站在玄關，背靠著門，額前的碎發有些亂，她的心跳還是很快，但不是因為那些記者了。
「清逸君。」
「嗯？」
「你剛才...真的好帥。」
藤原清逸看著她，沒有笑，也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明菜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
「嗯。我不想讓你被拍到，這會對你有影響，我不想讓那些人議論你。」
明菜看著他，踮起腳尖，輕輕的親了一下。「嗯。」
千惠子把衣服疊好放進包里，拉上拉鏈。藤原清逸從廚房走出來，把最後兩個飯糰用保鮮膜包好，裝進千惠子帶來的布袋子裡。
「阿姨，路上吃。」
「藤原君，你太客氣了。」千惠子接過袋子，看了明菜一眼。
明菜坐在餐桌上，吃著早餐。「媽，你這就走了？」
「不走還幹什麼？店裡一堆事等著我，都請假好幾天了。」千惠子站起身看了她一眼，「明菜。」
「嗯？」
「既然決定了要出道，就不要只顧著玩。市川桑那邊沒找好學校之前，你自己也要好好練習。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接著目光從明菜身上移開，看向藤原清逸。「藤原君」
「阿姨，您說。」
「你也不要太寵她了。我太了解她了，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媽~我哪有~哪有你這樣說自己女兒的。」明菜急了。
千惠子沒理她，繼續說「你看著點她，讓她好好練歌。別讓她瞎玩。到時候書沒讀好，道也沒出成，就兩頭空了。」頓了頓，「你如果有事就去處理，不用整天陪著她的。」
明菜扯了扯千惠子的袖子，「媽，我肯定乖乖聽清逸君的話，我保證。」
千惠子終於看了她一眼，「那最好。」
藤原清逸笑了笑。「阿姨，我會看著她的。」
千惠子點了點頭，拎起包，換了鞋。藤原清逸想幫她拎包，被她拒絕了。
三個人出了門，沿著街道往車站走。千惠子走在前面，明菜牽著藤原清逸的手跟在後面。
站台上，電車還沒來。
千惠子轉過身，看著兩人。「行了我自己等就好了，你們回去吧。」
「媽，你路上小心。」
千惠子點了點頭，看向藤原清逸「藤原君，明菜就拜託你了。」
「阿姨，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電車進站了，千惠子上了車，隔著車窗朝他們揮了揮手。兩人也揮了揮手。
電車開走了。明菜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挽住藤原清逸的胳膊。
「走吧，回家。」
「你媽媽剛說的話，你都聽見了？」藤原清逸低頭看著她。
「聽見了聽見了，你好囉嗦呀～」
「那你回去要乖乖練歌。」
明菜癟了癟嘴，「好。」跟著他往回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藤原清逸變著花樣給她們做大餐。
他自己在洛杉磯住，基本都是隨便應付的。現在不一樣了，冰箱裡塞滿了食材，灶台上同時開著兩個火，佳奈子坐在沙發上等開飯，時不時探過頭來看一眼，喊一句「歐尼醬，好了沒有」。
明菜前兩天還很認真。吃過早飯就打開錄音機，拿著麥克風練歌，一練就是一上午。藤原清逸在房間寫東西，聽著客廳傳來的歌聲。
第三天就不行了。
她坐在藤原清逸大腿上，手環環著他脖子，撒嬌道，「清逸君~我累了，今天休息一天行不行呀~」
藤原清逸用手輕輕彈了一下她額頭，「你這才練了多久。」
「我已經練了三天了，我以前在學校上課都沒這麼累。」
藤原清逸瞥了她一眼。「你上課的時候真的有在聽嗎....」
明菜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想了想，發現自己上課的時候確實沒怎麼聽。
「那不一樣。」她小聲嘟囔。
「哪裡不一樣？」
「反正不一樣，你不帶我出去玩！你就是個大壞蛋！」
藤原清逸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她。
下午，客廳的電話響了起來。
藤原清逸接起來，市川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清逸。」
「老師。」
「東寶那邊我幫你約好了。發行部的部長堀內實三。明天中午，他剛好有空。」他的語氣很平淡，「你帶上片子的資料和拷貝，去東寶總部，有樂町那個。」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別謝我。」市川昆頓了頓，「堀內這個人，做事比較謹慎，但眼光不錯。具體的條件，你自己把握。」
「知道了，老師。」
掛了電話，藤原清逸站在客廳里。明菜湊到他面前，
「清逸君~你是要去東寶玩麼？哥斯拉的那個東寶？」
「嗯。」
「那我...
藤原清逸看著她。「你想去？」
「嗯嗯，明天可以帶上我去嗎？」明菜楚楚可憐的看著他。抓著他手晃了晃，「我這幾天都在練歌~明天你就帶上我去嘛，我都在家裡呆到快發霉了。」
藤原清逸看著她。明菜握著他的手，仰著臉，一副你不帶我去，我就哭的樣子。嘆了口氣。
「行吧…但是到了那裡，我在談事的時候，你要乖乖坐著。不許插嘴，不許鬧。」
明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撲進他懷裡。「清逸君你最好了~」
「你上午還說我是大壞蛋。」
「那是上午，現在你是我最好的清逸君了。」
藤原清逸被她撲得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攬住她的腰。「那你今天要好好練歌，明天我帶你一塊去。」
「遵命，清逸君！」明菜敬了個禮。
第二天中午，兩人打車前往東京都千代田區有樂町，東寶的總部。
藤原清逸穿著一身西裝，明菜跟在他旁邊，穿著一條素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東看看、西看看，像進了大觀園一樣。
兩人坐電梯到12樓，發行部的辦公區，門上貼著「東寶株式會社·映畫事業部」的牌子。
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看見他，微微鞠躬。「是藤原桑嗎？堀內部長在等您。」
辦公室比想像中小。一張紅木辦公桌，後面是一排書架，擺著文件夾和一些電影行業的獎盃。牆上掛著一張《影武者》的海報——黑澤明去年的片子，東寶發行的。窗前站著一個人，五十歲左右，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藤原桑。久仰。」堀內實三伸出手，握手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又看了一眼明菜。
「這位是？」他問。
「我妹妹。今天帶她見見世面的，希望堀內桑多多見諒。」藤原清逸說。
明菜微微鞠躬。「堀內部長，您好。」
堀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坐吧。」
助理端來三杯茶，輕輕帶上了門。堀內實三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沒有客套，也沒有寒暄。
「我聽黑澤桑和市川桑說起過你。他們都說你的片子不錯。」
藤原清逸沒有接話。
「片子帶來了？」
「帶來了。」藤原清逸從包里拿出拷貝和資料。他接過拷貝，看了看盒子上的標籤，放在桌上。
接著說，「票房目前，北美六千萬，歐洲三千萬。」頓了頓，「海外總票房已經接近一億美元了，目前還在上漲。」
堀內的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垂下眼，像是在算帳。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一個億美元。成本多少？」
「七百萬。」
「投資回報率超過十倍。」他點了點頭，語氣不咸不淡，「這部片子，日本市場應該能賣。不過——」他頓了一下，「日本的觀眾吃不吃這種風格的科幻片，不好說。畢竟施瓦辛格的臉在日本沒有知名度。」
藤原清逸看著他。「《星球大戰》在日本也賣得很好。觀眾不是不吃科幻，是看拍得好不好。東寶有日本最成熟的發行網絡，如果你們願意推，我相信這電影不會差的。」
堀內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拿起桌上的拷貝，翻來覆去看了看。「你打算怎麼合作？」
「堀內桑，我傾向分帳發行。按照行規來，具體的比例可以談。」
「行規。」堀內把拷貝放回桌上，嘴角動了一下，「藤原桑，你第一次在日本做發行，對『行規』可能不太了解。」
停頓了下，「進口片和本土片的發行分帳比例不一樣。海外片的宣發成本更高，拷貝翻譯配音促銷等等，東寶要承擔的風險也更大。所以我們要拿的比例會比本土片高。這是行業的規則，不是我定的。」
「我了解過一些。」藤原清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海外進口片的發行方分成通常在配給收入30%到50%。我接受這個區間的比例。但我希望東寶能在宣傳上多投一些。」
堀內實三點頭，「嗯，你是市川桑的人，我們也不占你便宜.」接著說「低於五億日元抽30%五億到十億之間抽40%，超過十億就按50%」
藤原清逸抿了一口茶，「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我希望能儘快上映，具體你們定，但不能拖太久。」
「可以。」堀內實三點點頭。
「第二，宣傳費東寶承擔六成，我們四成。我不能接受東寶把宣發成本全攤到製片方頭上。」
堀內愣了一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行，那宣傳費六四開。具體雙方確認後再執行。」
藤原清逸伸出手。「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堀內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合同會我讓法務去擬。明天送到你手上。」
「嗯。」
「藤原桑，希望《終結者》在日本能有好成績。」
「會的。」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明菜挽著藤原清逸的手臂，腳步輕快。她聽不懂那些數字，也聽不懂那些術語，但她看懂堀內最後的表情。
「清逸君，談完了？」
「嗯。」
「所以..你贏了？」
藤原清逸笑著說「這個沒有贏不贏，只是合作達成罷了。」
明菜不懂這些，但她看見他笑，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個人走出東寶大樓，陽光很好。明菜挽著他的手臂，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清逸君。」
「嗯？」
「你剛才在裡面，好厲害。」
藤原清逸揉了揉她腦袋。「你才知道？你家清逸君什麼時候不厲害？」
明菜輕輕錘了他一下，「臭不要臉。」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藤原清逸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路邊停著一輛白色麵包車，車門半開。三人靠在車旁邊，拿著相機，一個女人在打著電話，看到他出現的那一刻站起身。
明菜還沒反應過來，藤原清逸已經從包里翻出一個黑色口罩，遞給她。
「戴上。」
明菜愣了一下，但還是接過去，乖乖戴上。藤原清逸又翻出一頂黑色的棒球帽，扣在她頭上。
「把臉遮住。」他的聲音不大，「別抬頭，走我後面。」
明菜的心跳快了起來。她低下頭，縮在他身後。
記者看見了他們。快步走過來，相機對著他們拍了起來。那個女人也掛了電話，拿著錄音筆。
「藤原先生！您剛從東寶出來，是談《終結者》日本上映的事嗎？」
「方便透露一下合作細節嗎？」
「北美票房已經突破六千萬了，您對日本票房有什麼期待？」
閃光燈亮了一下。藤原清逸的腳步沒停，他側過身，把明菜擋在身後。
「今天不談工作。請你們把照片刪了。」
「藤原先生，我們只是——」
「我說了，刪了。」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沉。男人愣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神不像是開玩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刪除鍵。
藤原清逸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多說，牽著明菜的手，攔了一部計程車。
明菜被他拉著，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她的心跳很快，手心裡全是汗。但她沒有說話，只是緊緊跟著他。
回到公寓，藤原清逸掏出鑰匙開門，拉著明菜進去，把門關上。
明菜摘下帽子和口罩，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清逸君，那些記者...他們拍到我了？」
「沒有。你戴著口罩，他們認不出來。」
明菜低下頭，撓了撓他手心「你剛才..好兇。」
「傻瓜，不凶，他們不會刪。」
明菜抬起頭看著他。他站在玄關，背靠著門，額前的碎發有些亂，她的心跳還是很快，但不是因為那些記者了。
「清逸君。」
「嗯？」
「你剛才...真的好帥。」
藤原清逸看著她，沒有笑，也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明菜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
「嗯。我不想讓你被拍到，這會對你有影響，我不想讓那些人議論你。」
明菜看著他，踮起腳尖，輕輕的親了一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