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明菜の二番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總選拔賽當天。

  千惠子一大早就醒了。她輕手輕腳地從客房出來,沒有開燈,借著廚房透出的光摸到灶台前。

  冰箱裡有昨天買的雞蛋、牛奶和吐司。她系上圍裙,開始準備早餐。平底鍋里的油剛熱起來,身後傳來腳步聲。藤原清逸從沙發上坐起來,頭髮亂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藤原清逸揉了揉眼睛「阿姨,這麼早?」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把你吵醒了?」千惠子有些抱歉,「藤原君,你再睡會兒,好了我叫你。」

  「不用了,阿姨我平時起的也早。」藤原清逸把被子疊好,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已經精神了。「阿姨,我來幫您吧。」

  「那你把牛奶熱一下吧。」

  「好。」

  兩人在廚房裡忙了二十來分鐘,茶几上陸續擺上了煎蛋、火腿三明治、生菜沙拉、熱牛奶。千惠子看了看牆上的鐘,七點四十。

  「明菜,明穗,明子起床啦——!」她朝主臥方向喊了一聲。

  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先是明穗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鐘」,然後是佳奈子掀開被子的動靜,最後是明菜輕聲說「我先起床收拾了」。

  主臥的門開了。明菜穿著睡衣走出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她揉著眼睛往衛生間走,經過客廳時看見了藤原清逸,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形象,說一句「早」,然後飛快地躲進衛生間,關上了門。

  千惠子笑了笑。「這孩子,怕被你看見丑的樣子。」

  藤原清逸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沒說話。其實他早就看過了....

  明菜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頭髮已經洗過了,吹得蓬鬆,發尾微微卷著。她進主臥換衣服,門關著,裡面傳來佳奈子的聲音「這件好看」「那件也好看」「你到底穿哪件」。

  門開了。明菜站在門口,穿著一條圓領無袖的連衣裙。白色的,她走到藤原清逸面前。

  「好看嗎?」她問。眼睛看著藤原清逸,但問完以後又不好意思地移開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好看。」藤原清逸說。

  「真的?」

  「嗯。」

  佳奈子從房間探出頭。「明菜醬超好看的對不對!我幫她挑的!」

  明穗也醒了,抱著個公仔站在主臥門口,揉了揉眼睛。「明菜姐像個公主。」明子這時從房間走出來,上下打量了一下,幫她把裙子的領口正了正。「不錯,好看。」但語氣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真誠。

  明菜被誇得有點飄,嘴角翹起來,在客廳那面全身鏡前轉了一圈。裙擺揚起來,又落下去。「那——我就穿這件了!」

  「行了行了,別臭美了,快來吃飯。」千惠子把她推到餐桌前。

  一行人圍坐在餐桌,明穗啃著三明治,佳奈子吃煎蛋,明菜小口喝著牛奶。藤原清逸坐在沙發扶手上,端著牛奶杯,看著她們。

  千惠子吃得很快。吃完放下筷子,去衛生間洗手、整理頭髮。出來的時候換了一件衣服。

  「都吃好了嗎?檢查一下東西。信件、水壺.....明菜你帶替換的衣服了嗎?」

  「帶了。在書包里。」

  「明穗你呢?」

  「帶了我的小包包。」

  「佳奈子?」

  「帶了相機!」

  「電視台不讓拍照。」藤原清逸說。

  佳奈子把相機塞回包里。嘟囔了句「那我偷偷拍。」

  吃完早餐,一行人出了門。

  從西日暮里到日本電視台麴町分室,要坐電車。明菜、佳奈子和明穗走在前面,三個女孩嘰嘰喳喳的,一會兒你推我一下,一會兒我拉你一下。明穗跑得太快,差點撞到別人,被千惠子喊回來。明子走在後面,背著明穗的小書包,看著她們打鬧的樣子,笑了笑。

  藤原清逸走在最後面,看著明菜的背影。他加快了幾步,走在她旁邊。

  前往日本電視台麴町分室,位於千代田區二番町14番地,在電視台的別館舉行,一行人乘坐電車過去。

  到了電視台,大門外有很多人,有來自各地的參賽選手以及她們的親朋好友。


  明菜走在隊伍中間,佳奈子和明穗一左一右站在她旁邊。千惠子站在後面,手裡攥著明菜的外套。明子站在更後面一些,跟著人海一點點往前移動。

  走進電視台別館,一路上走廊的牆上貼著歷年冠軍的照片。明菜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那些面孔,有的已經成了明星,有的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工作人員把明菜領到等候室,並告知他們,家屬朋友需要前往觀眾席。

  比賽正式開始,他們前往觀眾席等待。演播廳舞台呈階梯式,坐在最前面的是評委,後面的就是各大事務所的代表,然後就是觀眾。

  觀眾席不大,座位一排排往後延伸,舞台在最前面,鋪著淺色的地毯。燈光很亮,照得整個演播廳白晃晃的。牆上掛著《明星誕生!》的logo。

  「藤原君,你說明菜今天能行嗎?」千惠子輕聲問。

  藤原清逸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是告訴千惠子他知道的「答案」還是怎麼樣,最終他只是點點頭:「可以的。」

  千惠子看著他,沒有追問。

  主持人坂本九走上台。是個差不多四十歲的男人,穿著西裝,笑容溫和。

  「讓大家久等了,《明星誕生!》總選拔賽現在開始。」

  坂本九語速不快不慢,介紹起了了評委陣容。

  「今天的評委老師有——松田敏江女士,阿久悠先生,中村泰士先生,三木剛先生......」

  松田敏江坐在評委席正中間,頭髮盤得很緊,臉上沒什麼表情。去年也是她說明菜「唱功還可以,但颱風太沉穩了,沒有少女的活潑」將明菜淘汰的。明菜記得她的每一句話。

  阿久悠坐在她旁邊,頭髮灰白,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記分表。他話不多,但寫詞很厲害。中村泰士和三木剛坐在另一邊,兩人不時低頭交流幾句。

  觀眾席上坐滿了選手的親友,與觀眾。明菜站在後台的側幕條邊,手裡攥著號碼牌,手心全是汗。她排在第七個。前面幾個選手上台,有的唱得很穩,有的因為緊張破音了,下台後哭了出來。她聽著那些歌聲,心飛快地跳著。

  輪到她了。

  坂本九念出她的名字。「下一位選手是——中森明菜,她今年十五歲,來自清瀨。」

  明菜走上舞台。燈光很亮,晃得她有一瞬間看不清台下。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鞠了一躬。向評委簡單介紹自己:「我今天演唱的曲目是松田聖子桑的—《裸足の季節》。」

  現場樂團的伴奏聲緩緩響起

  白いヨットの影渚をすべり(白色遊艇的影子滑落在岸邊)

  入江に近づくの手を振るあなた(你在江岸邊揮動著手)

  夢の中のこととわかっていても(即使明白這是在夢中)

  思い切りこたえる私です(我也盡情的回應著)

  エクボの秘密あげたいわ(想告訴你小酒窩的秘密)

  もぎたての青い風(摘下清風)

  一曲唱畢,演播廳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響起來。

  明菜看向觀眾席,千惠子鼓掌鼓得很用力,明子在點頭,明穗舉著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小手牌,佳奈子在喊「明菜醬,你最棒了。」。藤原清逸坐在最邊上,沒有鼓掌,只是靜靜看著她。但那個眼神,比鼓掌更讓她安心。

  因為上次評委淘汰她的理由是「以她這個年齡表現得太過於成熟,沉穩,沒有少女的活潑」所以這一次她特地選了這首歌來展現自己的年輕活力。

  明菜並沒有想像中的怯場,而是盡情的唱完了歌。她看向台下的評委老師深深鞠了一躬。

  評委們開始點評,輪到去年淘汰她的松田敏江,「中森選手?」

  明菜微微鞠躬,點點頭「是」

  她翻開面前的文件夾,看了一眼,又合上。抬起眼睛看著明菜。「你的歌功很好」

  明菜聽到她這麼說,心裡閃過一絲竊喜。

  可緊接著松田敏江畫風一轉,:「但中森選手,你的面容長的很像小孩,不太好。」

  明菜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聽到這番評價,明菜預感到自己要失敗了。

  千惠子,明子,明穗還有佳奈子攥緊拳頭,為明菜感到不安。

  她接著說「在我看來,相比於去唱大人的歌,不如去試試童謠?或許那樣會更加適合你。」


  演播廳一下子靜了,評委們對視了一眼打起分。

  然而松田敏江的話徹點燃了明菜的怒火,明菜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反駁道:「老師,您說讓我唱童謠,可是明星誕生不是不接受童謠嗎?」明菜的臉上帶著憤怒和不甘。

  當她說出這話時,全場譁然,評委,觀眾都感到震驚,主持人坂本九一時不知道怎麼打圓場,現場的氛圍劍拔弩張,觀眾席上的事務所代表也在交頭接耳的討論。

  就在這時觀眾席上有人大聲的喊:「明菜!不要說了!」是千惠子,她的聲音很大,很急,

  明菜強壓下心中的怒火,隨後對評委鞠了個躬,緩緩走下舞台。心裡想著「是啊,這個時候再怎麼憤怒,自作主張我也沒有用。評委老師沒有從未在我身上看到一個歌手的未來。」

  松田敏江看著她,表情沒有什麼變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節目依舊在繼續進行下去,並沒有因為明菜剛剛的舉動而改變什麼,仿佛剛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明菜走下了舞台。觀眾席里幾個人還在小聲議論,但很快被下一個選手的歌聲蓋住了。她走到後台的角落,靠著牆,把手裡的號碼牌翻來覆去地握緊。千惠子從觀眾席跑過來,站在她面前,什麼都沒說,伸手理了理明菜額前的碎發。

  「媽——」

  「沒事。」千惠子的聲音有點啞,「下次再加油吧。」

  明菜低下頭,眼淚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但擦不乾淨。

  藤原清逸站在走廊拐角,沒有走過去。他看著明菜蹲在牆角,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佳奈子站在旁邊,手足無措,想抱著安慰她,又不覺得不是很好。明穗拉著千惠子的衣角,嘴巴一癟一癟的,也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明子靠在牆上,看著妹妹,沒有過去。因為她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得她自己想開。

  最終結果出來了。沒有中森明菜。她很不甘心,努力了這麼久,結果就被這樣隨意的否定了,還是同一個評委。

  「走吧」

  明菜說了句,「走吧」接著便走出了演播廳。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走在櫸木道上。

  沿著櫸木道走。十月的葉子開始泛黃,櫸樹的葉子已經黃了,有些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響。明菜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沒有人跟得上她。千惠子在後面喊了一聲「明菜」,她沒有回頭。

  「讓她自己待一會吧。」明子輕聲說。

  千惠子停下來,看著女兒的背影。裙擺在風裡飄著,露出的肩膀繃得很緊。

  藤原清逸看著她這個樣子,心口猛然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碎的四分五裂,快步跟了上去,走到她旁邊。

  「明菜。」

  她沒有應。

  「明菜。」

  她停下來,轉過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你剛才在台上,不該說那句話。」他說。

  明菜看著他。「你覺得是我的錯?」

  「不是.....但說了也沒用的。」

  明菜低下頭,過了一會兒,聲音有些沙啞。「我只是......不想讓她看不起我。去年她說我太成熟,今年我改了!今年她卻說我像小孩。我要怎麼改?我改成什麼樣她都不會滿意的!」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大。

  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明菜。」

  「嗯?」

  他有些糾結的說:「要不要我讓老師幫你?他認識很多唱片公司的人」

  明菜猛地抬起頭看著他。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睛裡的東西變了——不是傷心,是生氣。

  「清逸君,你什麼意思?」明菜聲音很大,幾乎是喊出來的。

  藤原清逸愣了一下,沒有想到她的反應這麼大。

  「你覺得我不行?你覺得我過不了?所以要靠關係?」明菜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在抖,「我不要。我不想靠別人。我要靠自己。」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明菜看著他,眼淚又掉了下來,「清逸君也跟他們一樣......覺得我唱不好,覺得我不行嗎?」

  「明菜,我沒有。」


  「你有。」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你不相信我。」

  藤原清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他想說什麼,想說「我只是想幫你」,想說「我相信你」。他知道說這些沒用,他伸出手想牽她的手,被她躲開了。

  「別碰我。」明菜的聲音很小,但很倔,「讓我自己待會兒。」

  她轉過身,面對著那棵櫸樹。樹幹很粗,樹皮上長著青苔,她的眼淚滴在地上。

  千惠子在不遠處看著,嘆了口氣,沒有走過去。佳奈子看著哥哥的樣子,想過去說點什麼被明子拉住了。明子搖了搖頭。明穗抱著公仔,小聲問明子,「明菜姐怎麼了」,明子說「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藤原清逸背靠著另一棵樹,腳踩在落葉上。他看著明菜的背影,連衣裙在風裡輕輕吹動。

  過了很久,明菜轉過身。眼睛還是腫的,但已經不哭了。

  她走回千惠子身邊,拉起母親的手。「走吧。不是說要去吃飯嗎?我餓了。」

  千惠子愣了一下。「你......」

  明菜沒有說話,心裡還是很生氣「那個評委真的很讓人氣憤啊,就因為我長得像小孩,就說我成為不了歌手,根本是吧人當傻瓜戲弄」她搖了搖頭,「再來一次,我還要再挑戰一次!」不甘心的情緒和鬥志,充斥著明菜的腦海。

  佳奈子從後面跑上來,一把抱住明菜的胳膊。「明菜醬!你剛才其實唱得真的很好!比上次都好!是那個評委有眼無珠!」

  明菜被她逗笑了。勉強的,但確實是笑了。

  笑著說「你才眼睛有問題。」

  「我眼睛好得很。」佳奈子拉著她往前走,回頭朝藤原清逸喊了一句,「歐尼醬!你還欠我一頓大餐呢!今天必須得請客,而且必須要是大餐!」

  明菜看著藤原清逸,眼裡滿是歉意,嘴角動了動,為剛才的行為道歉,「清逸君...我」

  藤原清逸看在眼裡,明白她的意思,打斷她,對著她溫柔的點了點頭「走吧,我帶你們去吃大餐。」

  一行人沿著人行道走了十來分鐘,藤原清逸在一棟大樓前停下來。

  「這裡吃吧。」

  千惠子抬起頭,愣住了。門口站著穿西裝的門童,玻璃門擦得鋥亮,裡面燈火通明,水晶吊燈從二樓垂下來,把整個大堂照得金燦燦的。她看了一眼門頭上的店名,她知道這家法式餐廳,但只聽說過,從沒來過。聽說吃一頓都可以花掉她大半個月的工資。

  「藤原君,這......太貴了吧。」千惠子連忙擺手,「咱們換個地方,車站那邊不是有家烤肉店嗎?

  「阿姨,沒事。今天明菜比賽辛苦了,吃頓好的。」藤原清逸已經推開了門,門童微微鞠躬,「歡迎光臨」。」

  佳奈子從千惠子身後探出頭,看著餐廳的裝飾,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歐尼醬,其實我開玩笑的,不用這麼破費,我怕把你吃破產了。」

  藤原清逸調侃著逗她說「我破產了,就把你賣給這老闆,讓你打工還債。」

  「哼,你敢!我回去告訴媽媽你欺負我。」佳奈子轉過頭不再搭理他。

  明穗已經跑了進去,仰頭看著水晶吊燈,嘴巴張成了O形。「明菜姐!這裡好漂亮!」

  明菜站在門口,沒有動。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被眼前的燈光映著,像是落了碎金在裡面。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側了側身牽起她的手。「進去吧。」

  明菜愣了一下,隨後用力握住他的手,想為剛才的事表達歉意。

  一行人被領到靠窗的位置。落地窗正對著街景,桌布是白色的,餐具擺了好幾副,銀質的叉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佳奈子坐下來偷偷摸了一下叉子,「這不會是銀的吧。」

  「你洗乾淨手了沒?」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

  「洗了!出門前洗的!」佳奈子理直氣壯地說。

  明子看著菜單,翻了兩頁,表情淡淡的,但手指在菜單上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價格,太貴了,把菜單放下了沒有點。明菜坐在藤原清逸身旁,手裡拿著菜單的邊緣,翻了翻又合上了。

  明穗趴著看菜單,一個字一個字地念。「法式蝸牛......那不就是蝸牛嗎?能吃嗎?」

  「能吃。」千惠子說,「但估計你不敢吃。」

  「那我不點了。」


  隨後千惠子看向藤原清逸,委婉的說「要不換個地方吧,這裡....」

  藤原清逸打斷她:「沒事」接著叫來服務員,直接報了幾個菜名:前菜拼盤、法式洋蔥湯、牛排、油封鴨、焗蝸牛、焦糖布丁、巧克力熔岩蛋糕。

  佳奈子聽得眼睛發亮。「歐尼醬,你經常來吃嗎?怎麼看你這麼熟悉,你居然背著我偷偷吃好東西還不帶我,說,你經常來吃。」

  他白了佳奈子一眼:「以前跟老師來過幾次,就記著幾個菜而已」

  千惠子坐在旁邊,聽著他報的菜名,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價格。手指在桌下攥了攥,又鬆開了。

  菜一道一道上來。前菜擺盤精緻,醬汁在白色盤子上畫了一道漂亮的弧線。佳奈子第一個動叉子,吃了一塊煙燻三文魚,眯起眼睛,「好吃!」明穗學著佳奈子,叉起一塊,嚼了兩下。她不知道是什麼,反正好吃就對了。明子切了一小塊鴨肉,放進嘴裡慢慢嚼,沒有說話,但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露出滿意的神情,繼續切第二塊了。

  明菜吃得不多,叉子在盤子裡撥來撥去。藤原清逸坐在旁邊看著她,把一盤焗蝸牛推到她面前。「吃點東西把。」

  「我不餓。」

  「騙人,你就沒怎麼吃東西。早上只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塊三明治,你剛才都唱了歌,體力消耗很大的。」

  明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這麼清楚自己吃了多少。她低下頭,叉起一塊蝸牛,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叉了一塊。

  千惠子看著,沒有說話,給明菜碗裡又夾了一塊鴨肉。

  吃到後半段,千惠子放下叉子,擦了擦嘴,拿起桌上的帳單。翻開看了一眼,眼角跳了一下,合上。

  「藤原君,今天阿姨來。」她從錢包里抽出一疊紙幣。看著那厚厚的一疊,手指攥了一下,紙鈔邊緣微微發皺。

  藤原清逸連忙伸手按住。「阿姨,我來就好。您可千萬別跟我搶。」

  「這怎麼行,你從美國專程飛回來,讓我們住你家,現在吃飯還要你請,阿姨心裡過意不去。」

  藤原清逸看著千惠子。她有些窘迫,是那種不好意思給別人添麻煩的侷促。

  「阿姨。明菜比賽,我是她....我應該來的。你們來東京,我要好好招待你們。這是我應該做的。」他看了看明菜,又轉回來,聲音放低了一些,「您就別跟我客氣了。」

  千惠子看著他的眼睛,他的手還按在帳單上,沒有鬆開。她想起從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那時候他只是一個經常帶著妹妹和明菜一塊玩的孩子,還在上小學。後來自己到東京讀書,開店幫助她們家,又去美國拿了獎,現在,他成了女兒最在意的人。他長大了,也有擔當了。她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把錢收回錢包。

  「那......謝謝你了,阿姨就不跟你客氣了。」

  服務生走過來收走了帳單。藤原清逸從錢包里抽出信用卡遞過去,動作從容,像做過很多次。

  千惠子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

  「藤原君,剛才明菜說的那些話......」千惠子的聲音很低,「她不懂事,你別往心裡去。你也是一片好心。」

  明菜放下叉子,嘴唇動了一下,看著他沒說話。

  藤原清逸搖了搖頭。「阿姨,是我的問題。我明知道明菜性格,還說出那種話。明菜說得對,她不是需要依靠別人。是我不對。」他看向明菜,明菜低著頭,手指在桌布上畫圈。

  千惠子看著兩個人,嘴角彎了一下。

  「明菜。」她輕聲叫。

  明菜抬起頭。

  「說句話。」

  明菜看著藤原清逸,嘴唇動了好幾次。聲音很小,「.清逸君.....對不起。我不該凶你。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我...」

  「沒事。」他揉了揉明菜的頭髮,「你凶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明菜愣了一下。「我哪有。」聲音大了一點,帶著一點氣。佳奈子「噗嗤」笑出聲,「明菜醬,你別跟歐尼醬吵了。他今天請客,你給他點面子好不好。」

  明穗也幫腔:「明菜姐,你剛才在路上好兇。我都害怕了。」

  「......我平時對你凶嗎?」明菜問明穗。

  明穗想了想。「有時候凶。但你剛剛對藤原哥哥更凶。」


  桌上安靜了一瞬。明菜瞪了明穗一眼,明穗趕緊低頭吃布丁。藤原清逸沒忍住,笑了出來。先是嘴角動了一下,然後從喉嚨里悶出一聲很輕的笑。明菜瞪著他,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還是笑了。很小,但確實是笑了。

  甜點上來了。焦糖布丁表面有一層脆脆的糖殼,佳奈子舀了一大勺放進嘴裡,眯起眼睛,含混不清地說幸福的味道。

  明菜舀了一小勺布丁,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藤原清逸看著她。「好吃嗎?」

  「嗯。」

  「那多吃點。」明菜又舀了一勺,這次舀得比剛才多。

  佳奈子吃完了自己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想舀一勺明菜布丁,被明菜用叉子擋住了。「你自己不是有嗎?」

  「明菜醬現在我們的感情變得這麼陌生了嗎?我只不過想嘗嘗你的嘛。」

  「那你拿勺子自己來,不要用叉子挖我的布丁。」

  明穗在旁邊舉手,「明菜姐,我也要嘗一口。」明菜把布丁推過去讓她舀了一口,又拉回來。把自己吃過的勺子放進嘴裡,很自然。千惠子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藤原清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著窗外東京的風景。——至少現在,她們是開心的。

  吃完飯的時候,明菜把最後一塊布丁吃完,放下勺子。起身出了餐廳的門,晚風迎面撲來。十月東京的傍晚有點涼,明菜穿的是無袖連衣裙,風一吹,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藤原清逸走上前,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他的外套很大,罩住她肩膀。

  「我不冷。」

  「手都涼了還嘴硬,我看你就剩嘴是硬的了。」

  明菜縮在外套里,攥著領口。

  「清逸君。」

  「嗯。」

  「今天晚上......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請我們吃飯。謝謝你回來。」

  藤原清逸揉了揉她的手說:「那你可不能再生我氣了。」

  她其實早就已經不生氣了,只是不好意思開口。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明菜把臉縮進外套領口,只露出一雙眼睛。小聲的說了句「對不起。」

  千惠子從後面走上來,站在明菜旁邊。「走吧,回去了。明天還要回清瀨。」

  「嗯。」

  一行人沿著櫸木道往回走。明菜走在最前面,穿著他的外套,袖口卷了好幾圈才露出手指。千惠子走在她旁邊,明穗牽著千惠子的手,佳奈子跟在後面,還在跟明子討論剛才那道蝸牛到底好不好吃。

  藤原清逸走在最後面。他看著明菜的背影,裙擺在他外套下面若隱若現,他的外套穿在她身上,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歐尼醬,你走快點。」佳奈子回過頭喊。

  「來了。」

  他加快腳步,跟上了她們。

  秋夜的東京晚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路旁的樹葉沙沙作響,有一片落在他的肩上,又滑下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