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家庭聚餐
中午，藤原一家簡單吃過午飯。
佳奈子知道晚上要去中森家吃飯，換了一件新衣服，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圈。
「媽，我穿這件好看嗎？」
「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
「那歐尼醬呢？他穿什麼？」
「你管他穿什麼。」母親笑著搖頭。
藤原清逸坐在客廳看書，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黑色長褲，頭髮剛洗過，乾乾淨淨。
下午五點多，一家人出了門。父親提了一箱啤酒和兩瓶清酒，母親端著一盒自己做的點心，佳奈子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個紙袋。
中森家的客廳不算大，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顯得有些擁擠。
千惠子在廚房忙活，明菜幫忙打下手。明惠在擺碗筷，明法搬椅子。明子坐在角落裡翻看雜誌。
中森明男從拉麵店回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梳得整齊。
「藤原桑，歡迎歡迎。」他笑著迎上來，接過父親手裡的酒，「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
「應該的。」父親點點頭。
「這位就是藤原君吧？」中森明男看向藤原清逸，上下打量著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在美國讀書？了不起。」
「中森叔叔好。」藤原清逸微微鞠躬。
「好好好。」中森明男轉頭朝客廳喊，「千惠子，客人來了，快上茶。」
千惠子應了一聲，接著明菜端著茶盤出來。
「阿姨，叔叔，請喝茶。」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目光在藤原清逸臉上停了一下，迅速移開。
佳奈子坐在沙發上，明穗湊過來，好奇地看著她手邊的紙袋。
「佳奈子姐姐，你帶的是什麼？」明穗問。
「曲奇。我媽媽做的。」佳奈子打開紙袋，「你嘗嘗。」
明穗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中森明男坐在主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藤原清逸。
「藤原君，聽千惠子說，你在美國學電影？」
「是的。」
「電影好啊。以後當大導演，拍電影。」中森明男笑著說，「我們家明菜以後也要當明星。你們倆.....」
「喝茶喝茶。」千惠子從廚房出來，打斷了他的話，給每個人都續了茶。
中森明男看了妻子一眼，沒再說下去。
明浩坐在另一邊，翹著二郎腿，目光在藤原清逸身上轉了一圈。
「藤原君，你那個漢堡店，生意不錯啊。」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試探，「聽說要開分店了？」
「在計劃中。」
「那能不能.....」明浩還要說什麼，被明惠一眼瞪了回去。
「明浩，茶涼了。」明惠端起他的茶杯，去廚房續水。
明浩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明法坐在角落裡，穿著一件乾淨的襯衫，比以前精神了不少。他看見藤原清逸看向自己，笑了笑，主動開口：「藤原君，謝謝你在美國還記掛店裡，讓人給我們帶東西。」
「應該的。岸本桑說你現在已經是副店長了？恭喜。」
明法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岸本桑教了我很多。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還在到處打零工。」
藤原清逸搖了搖頭：「是你自己努力。」
明子從雜誌後面抬起眼睛，看了藤原清逸一眼，又低下頭。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但沒說話。千惠子之前跟她提過，藤原家幫了家裡很多，此刻看著藤原清逸，她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索性繼續翻雜誌。
明穗已經吃完了曲奇，又伸手去拿。
「你少吃點，待會兒還要吃飯。」明惠端著茶回來，輕輕拍掉她的手。
「姐姐！」明穗嘟著嘴有些不開心，」
藤原清逸看了一眼明菜，她正端著盤子往桌上擺，動作輕快，嘴角帶著笑。
「藤原君。」中森明男又開口了，端起酒杯，「來，喝一杯。」
「叔叔，我還小，不能喝酒。」
「對對對。」中森明男放下酒杯，拍了拍腦門，「瞧我這記性。那你喝茶，喝茶。」
母親在旁邊和千惠子聊天，說著家長里短，說孩子考試成績怎麼怎麼樣。父親和中森明男聊著雜貨鋪的事，沒有提漢堡店，也沒有提錢。
明惠看出來母親不想讓父親在藤原家面前說太多，幾次把話題岔開。明浩坐在一旁，手指敲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明法幫著明菜端菜，走起路來比以前穩多了。藤原清逸注意到，他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攥著拳頭，而是自然地垂在身側。
「藤原君，咱們漢堡店，招不招兼職？」明法忽然問。
「怎麼了？」
「沒有」明法搖頭，「是以前一起打工的朋友，最近沒活幹了。他幹活踏實，就是學歷不高。」
藤原清逸想了想：「這方面都是岸本桑管的，你讓他來面試一下。岸本桑覺得可以的話，可以試試。」
「謝謝。」明法認真地點了點頭。
明浩看了一眼明法，又看了一眼藤原清逸，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
「開飯了——」千惠子端著最後一道菜出來，招呼大家入座。
客廳里一下子熱鬧起來。椅子搬動聲、碗筷碰撞聲、孩子們的嬉笑聲混在一起。藤原一家和中森一家圍坐在餐桌旁，雖然有些擠，但氣氛還算和樂。
中森明男舉起酒杯：「來，歡迎藤原桑一家。」
「乾杯。」父親也舉杯。
兩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佳奈子坐在明菜旁邊，兩個女孩挨著，小聲說著什麼。明穗坐在明菜另一邊，夾了一塊紅燒肉，吃得滿嘴油。
「明菜姐，你以後要當歌手？」明穗含糊不清地問。
「嗯。」明菜看著她點點頭
「那你上電視的時候，我要坐在第一排。」
「好。」
明子放下雜誌，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目光在明菜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她想起母親說的話——「藤原家幫了我們家很多。」她沒接話，但今天看著藤原清逸，確實跟想像中不一樣。不是那種高傲的有錢人，也不是那種假惺惺的客氣。
她扒了一口飯，沒吭聲。
明浩喝了口酒，又看向藤原清逸：「藤原君，你們店要開分店，缺不缺——」
「明浩。」明惠給他碗裡夾了一塊魚，「你多吃點，最近瘦了。」
明浩看了大姐一眼，閉上嘴。
父親坐在中森明男旁邊，兩人聊著清瀨這幾年的變化。父親說話不多，但每次開口，中森明男都認真聽著。
母親和千惠子聊著家常，互相夾菜。
藤原清逸安靜地吃著，偶爾抬眼看看明菜。她正低著頭吃飯，耳朵有一點紅。他想起千惠子說的話，想起她的叮囑，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
飯後，明菜收拾碗筷，藤原清逸走過去幫忙。
「我來。」他接過她手裡的盤子。
「不用.....」
「你也休息一下。」
兩人的手在盤子底下碰了一下，明菜飛快地縮回去。
千惠子在廚房洗碗，看見他們進來，笑了笑：「藤原君，你去坐著吧，我跟明菜來就行。」
「千惠子阿姨，那我幫明菜弄一下設備。她還沒試過。」
「好。」千惠子擦了擦手，「那你們一塊去吧，我來洗就好了。」
明菜帶著藤原清逸上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房間不大，收拾得很乾淨。書桌上擺著那支鋼筆，檯燈上掛著熊貓鑰匙扣。牆角放著新買的錄音設備——麥克風、音箱、雙卡收錄機，還沒拆封。
「我來裝。」藤原清逸蹲下來，把設備從箱子裡拿出來。
「那我幫你。」
「不用，你坐著吧，我來就好。」他搖搖頭
明菜坐在床邊，看著他拆包裝、擰螺絲、插線。動作不緊不慢，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樣。
「清逸君。」
「嗯？」
「你今天跟我媽說了什麼？」
藤原清逸的手停了一下。「沒說什麼。她讓我好好對你。」
明菜低下頭，手指絞著床單。「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會的。」
明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別樣的情緒。
「裝好了。」藤原清逸站起來，拍了拍手，「試一下。」
明菜站起來，走到麥克風前。她深吸一口氣，張嘴唱了一句。
是山口百惠的《曼珠沙華》。
あなたへの想い（對你的心意）
どこまで行ったら止まるのかしら（究竟要去到何方，才能停下腳步）
明菜唱到第二句，停了下來，皺起眉頭。
「氣息不夠穩。」她說，「再來。」
藤原清逸按下錄音鍵，明菜又唱了一遍。這次好了一些，但高音部分還是有點緊。
「明菜，你是緊張嗎？」他說。
「我.....不是緊張。是你在旁邊....我有些不好意思。」
「那要不要我出去？」
「不要。」明菜搖搖頭，「我再試試就好了。」
藤原清逸看著她，笑了笑。「那再來。」
明菜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口。這次她沒有看麥克風，沒有看錄音鍵，只是閉著眼睛唱。沒有經過任何修飾。
「已經很好了。」他說。
明菜睜開眼欣喜的看著他。「真的？」
「真的。再練幾天，會更好。」
明菜笑了，笑得很開心。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信紙，遞給他。「給你的。」
藤原清逸接過，打開。裡面只有一行字：
「清逸君，謝謝你在我身邊。」
他看了一遍，折好，放進口袋。
「走了，下去吧。」
「嗯。」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客廳里，大人們還在喝茶聊天。佳奈子和明穗在角落裡玩翻花繩。明法在旁邊看著，偶爾說一句。
明浩看了藤原清逸一眼，想說什麼，但被明惠用眼神制止了。
千惠子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們，笑了：「弄好了？」
「嗯。」明菜點頭。
「那坐下來歇歇，吃點水果。」
中森明男舉起酒杯：「來，藤原桑，再喝一杯。」
父親也舉起杯：「好。」
兩隻杯子碰在一起。清酒微微晃動，映著暖黃色的燈光。
藤原清逸在明菜旁邊坐下，接過母親遞來的蘋果。
客廳里很熱鬧，談話聲、笑聲混在一起。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路燈一盞盞亮起。
九點半，父親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提出告辭，下次再聚。
藤原一家走後，中森家的客廳安靜下來。
明穗被明惠帶去洗澡，明法幫忙收拾碗筷，明子回自己房間。剩下中森明男、明浩坐在桌邊，千惠子在廚房擦灶台。
「媽，你過來一下。」明浩朝廚房喊了一聲。
千惠子擦了手，走出來。明浩翹著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今天藤原家來吃飯，你怎麼不讓我把話說完？」他的語氣帶著不滿，「他們家要開分店，咱們家就不能跟著沾點光？明法也在店裡干，我好歹是長子，去幫個忙怎麼了？」
中森明男也開口：「千惠子，明浩說得有道理。藤原家現在發達了，幫幫咱們不是應該的？要不是你在這兒干，他們那店能開起來？」
千惠子站在桌邊，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看明菜。明菜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們。
「你們說夠了嗎？」千惠子的聲音不大，但很沉。
明浩愣了一下。
「藤原家幫了我們多少，你們心裡沒數嗎？」千惠子的目光從明浩移到中森明男臉上，「當初肉鋪破產要關門，欠了一屁股債，是誰幫我們的？是藤原家。明法的工作是誰給的？是藤原家。我這份工是誰給的？也是藤原家。明菜的學費、明穗的補習費——」她頓了頓，「人家幫了我們這麼多，你們還想怎樣？」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明浩想解釋。
「你就是那個意思。」千惠子打斷他，「明浩，你比明菜大那麼多，這些年你為這個家做過什麼？現在看到人家好了，就想伸手要？」
明浩的臉漲的通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還有你。」千惠子轉向中森明男，「你是當家的，這些年你管過這個家嗎？肉鋪的債是我還的，你現在的拉麵店是我給你錢開的，孩子們是我拉扯的，你現在倒有臉說『應該的』？」
中森明男放下酒杯，沉默著。
「藤原家是咱們的恩人。」千惠子的聲音緩下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人家幫咱們，是情分。咱們要是不知好歹，貪得無厭，他們怎麼想咱們中森家？你讓明菜.....」
她忽然停住，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了什麼，頓了一下，才接下去：「你讓我們家以後還怎麼和藤原家相處？」
客廳里安靜了。窗外傳來明穗洗澡時的笑聲，遠遠的。
「我不想在藤原家面前丟人。」千惠子說，「你們也別給我丟人。中森家再窮，也要有骨氣。」
明浩站起來，踢了一下桌腿，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中森明男坐在原位，看著杯子裡剩下的酒，端起來一口喝完，也站起來走了。
千惠子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起伏。
明菜站起身，走過去，輕輕拉住母親的手。「媽.....」
千惠子轉過身，看著女兒，眼眶有些發紅，但笑了。「沒事。你記住，媽說的話，你也要記住。對藤原家，咱們要感激，但不能伸手要。你以後跟藤原君在一起，也是一樣，不能一味的索取。」
「嗯。」明菜點頭，把母親的手握緊了一些。
佳奈子知道晚上要去中森家吃飯，換了一件新衣服，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圈。
「媽，我穿這件好看嗎？」
「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
「那歐尼醬呢？他穿什麼？」
「你管他穿什麼。」母親笑著搖頭。
藤原清逸坐在客廳看書，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黑色長褲，頭髮剛洗過，乾乾淨淨。
下午五點多，一家人出了門。父親提了一箱啤酒和兩瓶清酒，母親端著一盒自己做的點心，佳奈子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個紙袋。
中森家的客廳不算大，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顯得有些擁擠。
千惠子在廚房忙活，明菜幫忙打下手。明惠在擺碗筷，明法搬椅子。明子坐在角落裡翻看雜誌。
中森明男從拉麵店回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梳得整齊。
「藤原桑，歡迎歡迎。」他笑著迎上來，接過父親手裡的酒，「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
「應該的。」父親點點頭。
「這位就是藤原君吧？」中森明男看向藤原清逸，上下打量著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在美國讀書？了不起。」
「中森叔叔好。」藤原清逸微微鞠躬。
「好好好。」中森明男轉頭朝客廳喊，「千惠子，客人來了，快上茶。」
千惠子應了一聲，接著明菜端著茶盤出來。
「阿姨，叔叔，請喝茶。」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目光在藤原清逸臉上停了一下，迅速移開。
佳奈子坐在沙發上，明穗湊過來，好奇地看著她手邊的紙袋。
「佳奈子姐姐，你帶的是什麼？」明穗問。
「曲奇。我媽媽做的。」佳奈子打開紙袋，「你嘗嘗。」
明穗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中森明男坐在主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藤原清逸。
「藤原君，聽千惠子說，你在美國學電影？」
「是的。」
「電影好啊。以後當大導演，拍電影。」中森明男笑著說，「我們家明菜以後也要當明星。你們倆.....」
「喝茶喝茶。」千惠子從廚房出來，打斷了他的話，給每個人都續了茶。
中森明男看了妻子一眼，沒再說下去。
明浩坐在另一邊，翹著二郎腿，目光在藤原清逸身上轉了一圈。
「藤原君，你那個漢堡店，生意不錯啊。」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試探，「聽說要開分店了？」
「在計劃中。」
「那能不能.....」明浩還要說什麼，被明惠一眼瞪了回去。
「明浩，茶涼了。」明惠端起他的茶杯，去廚房續水。
明浩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明法坐在角落裡，穿著一件乾淨的襯衫，比以前精神了不少。他看見藤原清逸看向自己，笑了笑，主動開口：「藤原君，謝謝你在美國還記掛店裡，讓人給我們帶東西。」
「應該的。岸本桑說你現在已經是副店長了？恭喜。」
明法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岸本桑教了我很多。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還在到處打零工。」
藤原清逸搖了搖頭：「是你自己努力。」
明子從雜誌後面抬起眼睛，看了藤原清逸一眼，又低下頭。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但沒說話。千惠子之前跟她提過，藤原家幫了家裡很多，此刻看著藤原清逸，她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索性繼續翻雜誌。
明穗已經吃完了曲奇，又伸手去拿。
「你少吃點，待會兒還要吃飯。」明惠端著茶回來，輕輕拍掉她的手。
「姐姐！」明穗嘟著嘴有些不開心，」
藤原清逸看了一眼明菜，她正端著盤子往桌上擺，動作輕快，嘴角帶著笑。
「藤原君。」中森明男又開口了，端起酒杯，「來，喝一杯。」
「叔叔，我還小，不能喝酒。」
「對對對。」中森明男放下酒杯，拍了拍腦門，「瞧我這記性。那你喝茶，喝茶。」
母親在旁邊和千惠子聊天，說著家長里短，說孩子考試成績怎麼怎麼樣。父親和中森明男聊著雜貨鋪的事，沒有提漢堡店，也沒有提錢。
明惠看出來母親不想讓父親在藤原家面前說太多，幾次把話題岔開。明浩坐在一旁，手指敲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明法幫著明菜端菜，走起路來比以前穩多了。藤原清逸注意到，他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攥著拳頭，而是自然地垂在身側。
「藤原君，咱們漢堡店，招不招兼職？」明法忽然問。
「怎麼了？」
「沒有」明法搖頭，「是以前一起打工的朋友，最近沒活幹了。他幹活踏實，就是學歷不高。」
藤原清逸想了想：「這方面都是岸本桑管的，你讓他來面試一下。岸本桑覺得可以的話，可以試試。」
「謝謝。」明法認真地點了點頭。
明浩看了一眼明法，又看了一眼藤原清逸，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
「開飯了——」千惠子端著最後一道菜出來，招呼大家入座。
客廳里一下子熱鬧起來。椅子搬動聲、碗筷碰撞聲、孩子們的嬉笑聲混在一起。藤原一家和中森一家圍坐在餐桌旁，雖然有些擠，但氣氛還算和樂。
中森明男舉起酒杯：「來，歡迎藤原桑一家。」
「乾杯。」父親也舉杯。
兩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佳奈子坐在明菜旁邊，兩個女孩挨著，小聲說著什麼。明穗坐在明菜另一邊，夾了一塊紅燒肉，吃得滿嘴油。
「明菜姐，你以後要當歌手？」明穗含糊不清地問。
「嗯。」明菜看著她點點頭
「那你上電視的時候，我要坐在第一排。」
「好。」
明子放下雜誌，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目光在明菜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她想起母親說的話——「藤原家幫了我們家很多。」她沒接話，但今天看著藤原清逸，確實跟想像中不一樣。不是那種高傲的有錢人，也不是那種假惺惺的客氣。
她扒了一口飯，沒吭聲。
明浩喝了口酒，又看向藤原清逸：「藤原君，你們店要開分店，缺不缺——」
「明浩。」明惠給他碗裡夾了一塊魚，「你多吃點，最近瘦了。」
明浩看了大姐一眼，閉上嘴。
父親坐在中森明男旁邊，兩人聊著清瀨這幾年的變化。父親說話不多，但每次開口，中森明男都認真聽著。
母親和千惠子聊著家常，互相夾菜。
藤原清逸安靜地吃著，偶爾抬眼看看明菜。她正低著頭吃飯，耳朵有一點紅。他想起千惠子說的話，想起她的叮囑，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
飯後，明菜收拾碗筷，藤原清逸走過去幫忙。
「我來。」他接過她手裡的盤子。
「不用.....」
「你也休息一下。」
兩人的手在盤子底下碰了一下，明菜飛快地縮回去。
千惠子在廚房洗碗，看見他們進來，笑了笑：「藤原君，你去坐著吧，我跟明菜來就行。」
「千惠子阿姨，那我幫明菜弄一下設備。她還沒試過。」
「好。」千惠子擦了擦手，「那你們一塊去吧，我來洗就好了。」
明菜帶著藤原清逸上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房間不大，收拾得很乾淨。書桌上擺著那支鋼筆，檯燈上掛著熊貓鑰匙扣。牆角放著新買的錄音設備——麥克風、音箱、雙卡收錄機，還沒拆封。
「我來裝。」藤原清逸蹲下來，把設備從箱子裡拿出來。
「那我幫你。」
「不用，你坐著吧，我來就好。」他搖搖頭
明菜坐在床邊，看著他拆包裝、擰螺絲、插線。動作不緊不慢，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樣。
「清逸君。」
「嗯？」
「你今天跟我媽說了什麼？」
藤原清逸的手停了一下。「沒說什麼。她讓我好好對你。」
明菜低下頭，手指絞著床單。「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會的。」
明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別樣的情緒。
「裝好了。」藤原清逸站起來，拍了拍手，「試一下。」
明菜站起來，走到麥克風前。她深吸一口氣，張嘴唱了一句。
是山口百惠的《曼珠沙華》。
あなたへの想い（對你的心意）
どこまで行ったら止まるのかしら（究竟要去到何方，才能停下腳步）
明菜唱到第二句，停了下來，皺起眉頭。
「氣息不夠穩。」她說，「再來。」
藤原清逸按下錄音鍵，明菜又唱了一遍。這次好了一些，但高音部分還是有點緊。
「明菜，你是緊張嗎？」他說。
「我.....不是緊張。是你在旁邊....我有些不好意思。」
「那要不要我出去？」
「不要。」明菜搖搖頭，「我再試試就好了。」
藤原清逸看著她，笑了笑。「那再來。」
明菜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口。這次她沒有看麥克風，沒有看錄音鍵，只是閉著眼睛唱。沒有經過任何修飾。
「已經很好了。」他說。
明菜睜開眼欣喜的看著他。「真的？」
「真的。再練幾天，會更好。」
明菜笑了，笑得很開心。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信紙，遞給他。「給你的。」
藤原清逸接過，打開。裡面只有一行字：
「清逸君，謝謝你在我身邊。」
他看了一遍，折好，放進口袋。
「走了，下去吧。」
「嗯。」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客廳里，大人們還在喝茶聊天。佳奈子和明穗在角落裡玩翻花繩。明法在旁邊看著，偶爾說一句。
明浩看了藤原清逸一眼，想說什麼，但被明惠用眼神制止了。
千惠子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們，笑了：「弄好了？」
「嗯。」明菜點頭。
「那坐下來歇歇，吃點水果。」
中森明男舉起酒杯：「來，藤原桑，再喝一杯。」
父親也舉起杯：「好。」
兩隻杯子碰在一起。清酒微微晃動，映著暖黃色的燈光。
藤原清逸在明菜旁邊坐下，接過母親遞來的蘋果。
客廳里很熱鬧，談話聲、笑聲混在一起。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路燈一盞盞亮起。
九點半，父親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提出告辭，下次再聚。
藤原一家走後，中森家的客廳安靜下來。
明穗被明惠帶去洗澡，明法幫忙收拾碗筷，明子回自己房間。剩下中森明男、明浩坐在桌邊，千惠子在廚房擦灶台。
「媽，你過來一下。」明浩朝廚房喊了一聲。
千惠子擦了手，走出來。明浩翹著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今天藤原家來吃飯，你怎麼不讓我把話說完？」他的語氣帶著不滿，「他們家要開分店，咱們家就不能跟著沾點光？明法也在店裡干，我好歹是長子，去幫個忙怎麼了？」
中森明男也開口：「千惠子，明浩說得有道理。藤原家現在發達了，幫幫咱們不是應該的？要不是你在這兒干，他們那店能開起來？」
千惠子站在桌邊，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看明菜。明菜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們。
「你們說夠了嗎？」千惠子的聲音不大，但很沉。
明浩愣了一下。
「藤原家幫了我們多少，你們心裡沒數嗎？」千惠子的目光從明浩移到中森明男臉上，「當初肉鋪破產要關門，欠了一屁股債，是誰幫我們的？是藤原家。明法的工作是誰給的？是藤原家。我這份工是誰給的？也是藤原家。明菜的學費、明穗的補習費——」她頓了頓，「人家幫了我們這麼多，你們還想怎樣？」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明浩想解釋。
「你就是那個意思。」千惠子打斷他，「明浩，你比明菜大那麼多，這些年你為這個家做過什麼？現在看到人家好了，就想伸手要？」
明浩的臉漲的通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還有你。」千惠子轉向中森明男，「你是當家的，這些年你管過這個家嗎？肉鋪的債是我還的，你現在的拉麵店是我給你錢開的，孩子們是我拉扯的，你現在倒有臉說『應該的』？」
中森明男放下酒杯，沉默著。
「藤原家是咱們的恩人。」千惠子的聲音緩下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人家幫咱們，是情分。咱們要是不知好歹，貪得無厭，他們怎麼想咱們中森家？你讓明菜.....」
她忽然停住，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了什麼，頓了一下，才接下去：「你讓我們家以後還怎麼和藤原家相處？」
客廳里安靜了。窗外傳來明穗洗澡時的笑聲，遠遠的。
「我不想在藤原家面前丟人。」千惠子說，「你們也別給我丟人。中森家再窮，也要有骨氣。」
明浩站起來，踢了一下桌腿，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中森明男坐在原位，看著杯子裡剩下的酒，端起來一口喝完，也站起來走了。
千惠子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起伏。
明菜站起身，走過去，輕輕拉住母親的手。「媽.....」
千惠子轉過身，看著女兒，眼眶有些發紅，但笑了。「沒事。你記住，媽說的話，你也要記住。對藤原家，咱們要感激，但不能伸手要。你以後跟藤原君在一起，也是一樣，不能一味的索取。」
「嗯。」明菜點頭，把母親的手握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