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母女夜談
電車晃晃悠悠地駛入清瀨站時，已經過了中午。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佳奈子靠在他肩上睡了一路，這會兒被報站聲吵醒，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到了？」
「到了。」藤原清逸站起來，從行李架上取下幾個袋子，「醒醒，下車了。」
三個人走出車站。清瀨的風比東京冷，吹在臉上有些刺骨。明菜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佳奈子縮著脖子：「好冷好冷，早知道多穿一件。」
「誰讓你臭美的。」藤原清逸瞥了她一眼。
「你才臭美！」
三個人沿著商店街往回走。路過漢堡店的時候，透過玻璃窗能看見千惠子在櫃檯後忙活。明菜停下腳步，隔著玻璃朝母親揮了揮手。
千惠子看見了他們，笑著點了點頭，又擺了擺手，意思是「你們先回去，不用進來」。
「我媽讓我們先走。」明菜說。
「嗯。」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你累不累？」
「不累。」
到了中森家門口，明菜停下腳步。
「那我進去了。」她說。
「嗯。晚點我來找你？」
「好。」明菜笑了笑，轉身推開門，走了進去。
藤原清逸站在原地，看著門關上，才轉身往家走。
佳奈子在附近喝著飲料，跺著腳等他：「歐尼醬，你好慢。」
「急什麼。」
「我餓死了。」
「你不是在車上一直吃零食？」
「零食能當飯吃嗎？」
藤原清逸沒理她，往家裡走去。
到家後，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回來了？吃了沒？」
「還沒。」
「那正好，我煮了麵條。去洗手。」
父親在雜貨鋪看報紙，看見他們進來，也跟著進來：「東京好玩嗎？」
「好玩！」佳奈子搶著說，「我們去了澀谷、世田谷、公園，還去了歐尼醬老師家吃飯。老師家的飯可好吃了。」
「是嗎。」父親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藤原清逸身上，「你老師身體還好？」
「挺好的。還讓我向您和媽問好。」
「嗯。」父親又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午飯是熱湯麵。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佳奈子吃得呼嚕呼嚕響，藤原清逸吃得很安靜。
「媽，晚上我想請明菜來家裡吃飯。」他放下筷子。
母親看了他一眼，笑著說：「行。我多做幾個菜。你打電話跟千惠子說一聲。」
「好。」
下午，藤原清逸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翻開從東京帶回來的筆記本，把昨天在書房寫的幾頁劇本重新看了一遍。
窗外，清瀨的午後很安靜。偶爾有小孩跑過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狗叫聲。
他拿起電話，撥了中森家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明菜。
「餵？」
「是我。」
「清逸君。」明菜的聲音輕快了一些，「怎麼了？」
「明菜晚上來家裡吃飯吧。我媽說多做幾個菜。」
「好。幾點？」
「五點半左右吧，你跟千惠子阿姨說一聲。」
「嗯。那我一會兒過去。」
「不急。」
掛了電話，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陽光很好，院子裡，樹上還掛著幾片枯葉。
五點半，明菜準時來了。
她換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髮披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阿姨好。」她在玄關對藤原雪梅打招呼。
「哎呀，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母親接過紙袋，「快進來，外面冷。」
「是媽媽讓我帶的。說是給阿姨嘗的。」
「千惠子太客氣了。」母親笑著把紙袋放在廚房，「去客廳坐吧，清逸在樓上。」
明菜換了鞋，上了樓。
房間門開著。藤原清逸坐在書桌前，聽見腳步聲，轉過頭。
「來了？」
「嗯。」明菜走進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亮了。
「你在看什麼？」明菜湊過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稿紙。
「劇本。昨天寫的那個。」
「還是英文？」
「嗯。等寫完再翻譯成日文。」
明菜點了點頭，沒再問。她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他。
藤原清逸放下筆，轉過頭看她。
「怎麼了？」
「沒怎麼。」明菜笑了笑，「就是想看看你。」
藤原清逸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母親在樓下喊了一聲：「吃飯了！」
藤原清逸站起來，伸出手。明菜把手放進他掌心裡，被他拉著站了起來。
「走吧。」
晚飯很豐盛。母親做了紅燒肉、炸蝦、味噌湯、涼拌菠菜，還有明菜愛吃的玉子燒。
父親坐在主位，話不多，母親時不時給兩個女孩夾菜。佳奈子扒著飯，含混不清地說：「媽，歐尼醬偏心。他給明菜買了兩件衣服，就給我買了一盒巧克力。」
母親笑了：「你不是說巧克力好吃嗎？」
「好吃是好吃，但那能一樣嗎？」
「那你想要什麼？」
佳奈子看了明菜一眼，又看了看哥哥，撇撇嘴：「算了，我不跟明菜搶。」
明菜的臉紅了。
飯後，明菜幫母親收拾碗筷。母親洗碗，她站在旁邊擦盤子。
「明菜，」母親放低聲音，「清逸這孩子，有時候不太會表達。但他心是好的。你多擔待。」
「阿姨，清逸君對我很好。」明菜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母親轉過頭看著她，笑了：「那就好。」
明菜從廚房出來，藤原清逸正站在門口換鞋。
「我送你回去。」他說。
「嗯。」
兩人走出門，沿著街道慢慢走。十二月的夜晚很冷，呼出的氣都是白色的。
藤原清逸伸出手，牽住她。明菜的手指縮在他掌心裡，涼涼的。
「冷嗎？」他問。
「有一點。」
他把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握緊了一些。
走到中森家門口，燈還亮著。
「到了。」明菜輕聲說。
「嗯。」
兩人面對面站著。路燈的光灑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清逸君。」
「嗯？」
「今天......也很開心。」
藤原清逸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我也是。」
明菜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晚安。」她說。
「晚安。」
明菜轉身推開門，走了進去。
千惠子正坐在客廳里，手裡端著一杯茶，電視機開著，但她的目光不在屏幕上。
「媽，我回來了。」明菜在玄關換鞋。
「回來了？」千惠子放下茶杯，「藤原君送你回來的？」
「嗯。」明菜換了拖鞋，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千惠子看著女兒。明菜的臉上還帶著笑意。
「明菜，你過來。」千惠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電視裡演著什麼，誰也沒注意。母女倆並排坐著，茶几上的茶杯冒著白氣。
「這兩天在東京，玩得開心嗎？」千惠子問。
「開心。」明菜點頭，聲音輕輕柔柔的，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輕快。
「藤原君帶你們去了哪些地方？」
「去了老師家吃飯，老師人很好，師母也很溫柔。」明菜頓了頓，耳朵尖微微泛紅，「還去了澀谷逛街。」
「就這些？」
「嗯......」
千惠子看著女兒的臉。那張小臉上，笑意怎麼都藏不住，眼睛裡亮晶晶的。
「明菜。」千惠子的聲音放柔了些，「你跟清逸君......是不是在交往？」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電視機里的聲音變得很遠。明菜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絞著，低下頭。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很輕，但沒有躲，也沒有猶豫。
千惠子看著女兒低下去的頭頂，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的事？」她問。
「就是......這次他回來。」明菜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說......不用等到四年後。現在就在一起。」
千惠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清逸君......對你好嗎？」
明菜抬起頭，看著母親。眼眶有些微微泛紅，但嘴角是彎著的。
「好。」她說眼神很堅定，「他對我很好。」
千惠子看著女兒的眼睛。她眼神里已經不是小時候那樣怯怯的、小心翼翼的了。
「那你自己呢？」千惠子輕聲問。
明菜愣了一下。
「他對你好。那你自己呢？」千惠子放下茶杯，「你還想當歌手嗎？你成功了以後你有你的事情要做，他有他的事情要做。媽媽不是反對你們在一起，但你們還小，路還長。媽媽.....不想你因為談戀愛，而失去自我。」
明菜低下頭，沉默了。
「藤原君幫了我們家很多。」千惠子繼續說，「你爸爸的事，還有這個店，還有我和你哥哥的工作。媽媽心裡都記得。那是他對我們家的好，但不是你的債。你不用因為感激他，就覺得要對他好一輩子。感情這種事，不應該是因為欠了什麼。」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窗外偶爾傳來遠處電車駛過的聲音。
「媽，」明菜抬起頭，眼神堅定的看著母親，「我不是因為感激。」
千惠子看著她。
「我喜歡清逸君。」明菜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不是因為媽媽在店裡工作，不是因為家裡欠了他人情。清逸君他在小的時候幫過我，後來每次我遇到困難，他都在。他很認真，從來不會因為我是小孩子覺得我怎麼樣。」
她的聲音有一點抖，但目光沒有躲。
「跟他在一起，女兒會覺得很開心......我可以變成更好的人。」
千惠子看著女兒。這個孩子，眼睛裡沒有含糊，也沒有猶豫。
「那你自己呢？」千惠子問，「你的歌，你的比賽，你的夢想？」
「我會繼續的。」明菜的聲音更堅定了一些，「我不會因為談戀愛，就放棄唱歌。」
千惠子看著女兒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輕輕嘆了一口氣。
「明菜。」
「嗯？」
「你長大了。」
明菜的眼眶紅了，但還是笑了。「媽......謝謝你。」
「媽媽不是不讓你談戀愛。」千惠子拉起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媽媽只是不想你受傷。藤原君那個孩子......他的心是好的，媽媽看得出來。但你也要記得，你先是中森明菜，然後才是誰的誰。」
明菜看著母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記住了？」千惠子看著女兒，眼睛裡滿是溫柔，也有一點不舍。
「記住了。」明菜點頭。
「去睡吧。不早了。」
明菜站起來，走到樓梯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媽。」
「嗯？」
「謝謝你。」
千惠子笑了笑：「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不讓我跟清逸哥哥在一起。」
千惠子看著女兒，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手，讓她快去休息吧。
明菜轉身，腳步輕快地上了樓。
客廳里只剩下千惠子一個人。電視裡還在演著什麼，她拿起茶杯，卻發現茶已經涼了。
她看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經為了一個人，什麼都不怕。
她放下茶杯，站起來，關了電視。
客廳暗了下來。窗外，清瀨的夜色很深，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千惠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是嘆息，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自己的女兒有了心上人。那個人，恰恰是藤原家的兒子。她心裡是高興的，也是擔憂的。
但她知道，自己女兒，她會走好自己的路。
明菜回到自己房間，沒有開燈。她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的樹。
月光照在光禿禿的枝椏上，在地上投下細細的影子。
她想起他在書房說的話。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然後她笑了。
第二天早上，陽光很好。
明菜下樓的時候，千惠子已經在廚房忙了。
「媽，早。」
「早。桌上有粥和煎蛋，趁熱吃。」
明菜拉開椅子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
千惠子從廚房探出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又問。
「今天清逸君來嗎？」
「嗯。他說上午會去店裡。」
千惠子點了點頭，縮回廚房。
明菜放下粥碗，看著窗外的陽光。
臉上露出笑容。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佳奈子靠在他肩上睡了一路，這會兒被報站聲吵醒，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到了？」
「到了。」藤原清逸站起來，從行李架上取下幾個袋子，「醒醒，下車了。」
三個人走出車站。清瀨的風比東京冷，吹在臉上有些刺骨。明菜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佳奈子縮著脖子：「好冷好冷，早知道多穿一件。」
「誰讓你臭美的。」藤原清逸瞥了她一眼。
「你才臭美！」
三個人沿著商店街往回走。路過漢堡店的時候，透過玻璃窗能看見千惠子在櫃檯後忙活。明菜停下腳步，隔著玻璃朝母親揮了揮手。
千惠子看見了他們，笑著點了點頭，又擺了擺手，意思是「你們先回去，不用進來」。
「我媽讓我們先走。」明菜說。
「嗯。」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你累不累？」
「不累。」
到了中森家門口，明菜停下腳步。
「那我進去了。」她說。
「嗯。晚點我來找你？」
「好。」明菜笑了笑，轉身推開門，走了進去。
藤原清逸站在原地，看著門關上，才轉身往家走。
佳奈子在附近喝著飲料，跺著腳等他：「歐尼醬，你好慢。」
「急什麼。」
「我餓死了。」
「你不是在車上一直吃零食？」
「零食能當飯吃嗎？」
藤原清逸沒理她，往家裡走去。
到家後，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回來了？吃了沒？」
「還沒。」
「那正好，我煮了麵條。去洗手。」
父親在雜貨鋪看報紙，看見他們進來，也跟著進來：「東京好玩嗎？」
「好玩！」佳奈子搶著說，「我們去了澀谷、世田谷、公園，還去了歐尼醬老師家吃飯。老師家的飯可好吃了。」
「是嗎。」父親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藤原清逸身上，「你老師身體還好？」
「挺好的。還讓我向您和媽問好。」
「嗯。」父親又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午飯是熱湯麵。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佳奈子吃得呼嚕呼嚕響，藤原清逸吃得很安靜。
「媽，晚上我想請明菜來家裡吃飯。」他放下筷子。
母親看了他一眼，笑著說：「行。我多做幾個菜。你打電話跟千惠子說一聲。」
「好。」
下午，藤原清逸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翻開從東京帶回來的筆記本，把昨天在書房寫的幾頁劇本重新看了一遍。
窗外，清瀨的午後很安靜。偶爾有小孩跑過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狗叫聲。
他拿起電話，撥了中森家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明菜。
「餵？」
「是我。」
「清逸君。」明菜的聲音輕快了一些，「怎麼了？」
「明菜晚上來家裡吃飯吧。我媽說多做幾個菜。」
「好。幾點？」
「五點半左右吧，你跟千惠子阿姨說一聲。」
「嗯。那我一會兒過去。」
「不急。」
掛了電話，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陽光很好，院子裡，樹上還掛著幾片枯葉。
五點半，明菜準時來了。
她換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髮披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阿姨好。」她在玄關對藤原雪梅打招呼。
「哎呀，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母親接過紙袋，「快進來，外面冷。」
「是媽媽讓我帶的。說是給阿姨嘗的。」
「千惠子太客氣了。」母親笑著把紙袋放在廚房，「去客廳坐吧，清逸在樓上。」
明菜換了鞋，上了樓。
房間門開著。藤原清逸坐在書桌前，聽見腳步聲，轉過頭。
「來了？」
「嗯。」明菜走進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亮了。
「你在看什麼？」明菜湊過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稿紙。
「劇本。昨天寫的那個。」
「還是英文？」
「嗯。等寫完再翻譯成日文。」
明菜點了點頭，沒再問。她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他。
藤原清逸放下筆，轉過頭看她。
「怎麼了？」
「沒怎麼。」明菜笑了笑，「就是想看看你。」
藤原清逸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母親在樓下喊了一聲：「吃飯了！」
藤原清逸站起來，伸出手。明菜把手放進他掌心裡，被他拉著站了起來。
「走吧。」
晚飯很豐盛。母親做了紅燒肉、炸蝦、味噌湯、涼拌菠菜，還有明菜愛吃的玉子燒。
父親坐在主位，話不多，母親時不時給兩個女孩夾菜。佳奈子扒著飯，含混不清地說：「媽，歐尼醬偏心。他給明菜買了兩件衣服，就給我買了一盒巧克力。」
母親笑了：「你不是說巧克力好吃嗎？」
「好吃是好吃，但那能一樣嗎？」
「那你想要什麼？」
佳奈子看了明菜一眼，又看了看哥哥，撇撇嘴：「算了，我不跟明菜搶。」
明菜的臉紅了。
飯後，明菜幫母親收拾碗筷。母親洗碗，她站在旁邊擦盤子。
「明菜，」母親放低聲音，「清逸這孩子，有時候不太會表達。但他心是好的。你多擔待。」
「阿姨，清逸君對我很好。」明菜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母親轉過頭看著她，笑了：「那就好。」
明菜從廚房出來，藤原清逸正站在門口換鞋。
「我送你回去。」他說。
「嗯。」
兩人走出門，沿著街道慢慢走。十二月的夜晚很冷，呼出的氣都是白色的。
藤原清逸伸出手，牽住她。明菜的手指縮在他掌心裡，涼涼的。
「冷嗎？」他問。
「有一點。」
他把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握緊了一些。
走到中森家門口，燈還亮著。
「到了。」明菜輕聲說。
「嗯。」
兩人面對面站著。路燈的光灑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清逸君。」
「嗯？」
「今天......也很開心。」
藤原清逸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我也是。」
明菜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晚安。」她說。
「晚安。」
明菜轉身推開門，走了進去。
千惠子正坐在客廳里，手裡端著一杯茶，電視機開著，但她的目光不在屏幕上。
「媽，我回來了。」明菜在玄關換鞋。
「回來了？」千惠子放下茶杯，「藤原君送你回來的？」
「嗯。」明菜換了拖鞋，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千惠子看著女兒。明菜的臉上還帶著笑意。
「明菜，你過來。」千惠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電視裡演著什麼，誰也沒注意。母女倆並排坐著，茶几上的茶杯冒著白氣。
「這兩天在東京，玩得開心嗎？」千惠子問。
「開心。」明菜點頭，聲音輕輕柔柔的，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輕快。
「藤原君帶你們去了哪些地方？」
「去了老師家吃飯，老師人很好，師母也很溫柔。」明菜頓了頓，耳朵尖微微泛紅，「還去了澀谷逛街。」
「就這些？」
「嗯......」
千惠子看著女兒的臉。那張小臉上，笑意怎麼都藏不住，眼睛裡亮晶晶的。
「明菜。」千惠子的聲音放柔了些，「你跟清逸君......是不是在交往？」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電視機里的聲音變得很遠。明菜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絞著，低下頭。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很輕，但沒有躲，也沒有猶豫。
千惠子看著女兒低下去的頭頂，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的事？」她問。
「就是......這次他回來。」明菜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說......不用等到四年後。現在就在一起。」
千惠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清逸君......對你好嗎？」
明菜抬起頭，看著母親。眼眶有些微微泛紅，但嘴角是彎著的。
「好。」她說眼神很堅定，「他對我很好。」
千惠子看著女兒的眼睛。她眼神里已經不是小時候那樣怯怯的、小心翼翼的了。
「那你自己呢？」千惠子輕聲問。
明菜愣了一下。
「他對你好。那你自己呢？」千惠子放下茶杯，「你還想當歌手嗎？你成功了以後你有你的事情要做，他有他的事情要做。媽媽不是反對你們在一起，但你們還小，路還長。媽媽.....不想你因為談戀愛，而失去自我。」
明菜低下頭，沉默了。
「藤原君幫了我們家很多。」千惠子繼續說，「你爸爸的事，還有這個店，還有我和你哥哥的工作。媽媽心裡都記得。那是他對我們家的好，但不是你的債。你不用因為感激他，就覺得要對他好一輩子。感情這種事，不應該是因為欠了什麼。」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窗外偶爾傳來遠處電車駛過的聲音。
「媽，」明菜抬起頭，眼神堅定的看著母親，「我不是因為感激。」
千惠子看著她。
「我喜歡清逸君。」明菜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不是因為媽媽在店裡工作，不是因為家裡欠了他人情。清逸君他在小的時候幫過我，後來每次我遇到困難，他都在。他很認真，從來不會因為我是小孩子覺得我怎麼樣。」
她的聲音有一點抖，但目光沒有躲。
「跟他在一起，女兒會覺得很開心......我可以變成更好的人。」
千惠子看著女兒。這個孩子，眼睛裡沒有含糊，也沒有猶豫。
「那你自己呢？」千惠子問，「你的歌，你的比賽，你的夢想？」
「我會繼續的。」明菜的聲音更堅定了一些，「我不會因為談戀愛，就放棄唱歌。」
千惠子看著女兒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輕輕嘆了一口氣。
「明菜。」
「嗯？」
「你長大了。」
明菜的眼眶紅了，但還是笑了。「媽......謝謝你。」
「媽媽不是不讓你談戀愛。」千惠子拉起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媽媽只是不想你受傷。藤原君那個孩子......他的心是好的，媽媽看得出來。但你也要記得，你先是中森明菜，然後才是誰的誰。」
明菜看著母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記住了？」千惠子看著女兒，眼睛裡滿是溫柔，也有一點不舍。
「記住了。」明菜點頭。
「去睡吧。不早了。」
明菜站起來，走到樓梯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媽。」
「嗯？」
「謝謝你。」
千惠子笑了笑：「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不讓我跟清逸哥哥在一起。」
千惠子看著女兒，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手，讓她快去休息吧。
明菜轉身，腳步輕快地上了樓。
客廳里只剩下千惠子一個人。電視裡還在演著什麼，她拿起茶杯，卻發現茶已經涼了。
她看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經為了一個人，什麼都不怕。
她放下茶杯，站起來，關了電視。
客廳暗了下來。窗外，清瀨的夜色很深，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千惠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是嘆息，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自己的女兒有了心上人。那個人，恰恰是藤原家的兒子。她心裡是高興的，也是擔憂的。
但她知道，自己女兒，她會走好自己的路。
明菜回到自己房間，沒有開燈。她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的樹。
月光照在光禿禿的枝椏上，在地上投下細細的影子。
她想起他在書房說的話。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然後她笑了。
第二天早上，陽光很好。
明菜下樓的時候，千惠子已經在廚房忙了。
「媽，早。」
「早。桌上有粥和煎蛋，趁熱吃。」
明菜拉開椅子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
千惠子從廚房探出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又問。
「今天清逸君來嗎？」
「嗯。他說上午會去店裡。」
千惠子點了點頭，縮回廚房。
明菜放下粥碗，看著窗外的陽光。
臉上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