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開成
4月8日 開成中學的開學典禮。
藤原清逸天沒亮就醒了。東京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
他躺了一會兒，然後起身。把床鋪整理好，洗漱，換好制服，對著鏡子扣好每一粒扣子。深藏青色的校服，金色的紐扣，領口挺括。
這是他在東京的第一個早晨。
廚房裡，鍋碗瓢盆都還是新的。他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牛奶，煎了一個蛋，烤了兩片麵包，沖了一杯即溶咖啡。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窗外，東京的天際線在晨光中漸漸清晰，電車在高架上駛過的聲音隱隱約約。
他鎖好門，走下樓。
走出公寓樓。清晨的空氣清冽，街角的便利店已經開門，穿深色西裝的上班族在櫃檯前排隊買咖啡和飯糰。藤原清逸，朝著學校走去。
步行十分鐘。穿過兩條安靜的住宅街，經過一個小公園，再過一座天橋。然後，就能看見了。
開成中學的校門是黑色的鑄鐵大門，校門上方「開成」兩個燙金大字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內斂的光澤。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今天的流程。開學典禮在上午十點，新生代表發言，他在講台上站三分鐘。稿子是提前寫好的，背得滾瓜爛熟。他不緊張，但有種說不清的鄭重。
藤原清逸走在坡道上，四周是三三兩兩的新生。有的和父母一起來，有的和朋友結伴，只有他一個人。他的制服和周圍人一樣，但他走路的姿態背脊挺直，步伐不急不緩，在一群還有些拘謹的新生中，顯得有些不同。
九點半，新生在禮堂集合。禮堂不大，但莊重。木質長椅一排排排列，講台上方掛著校徽和「入學式」的橫幅。新生們按班級坐好，家長們坐在後排。藤原清逸被安排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旁邊是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在翻一本競賽題集。
「哪個小學畢業的？」那個男生忽然轉過頭，目光落在他的校徽上。
「清瀨市立。」
「沒聽說過。」男生推了推眼鏡，「我是麻布區的。」
藤原清逸沒接話。男生似乎覺得他有些冷淡，又轉回去繼續翻題集。
十點整，開學典禮開始。校長致辭，教務主任講話，然後是新生代表發言。
「新生代表，藤原清逸同學。」
他的名字被念出來時，禮堂里有一陣輕微的騷動。開成中學以入學考試成績排名選定新生代表，能站上這個講台的，就是第一名。
他站起來，走上講台。聚光燈有些刺眼，但他不慌。台下黑壓壓的人群，他能看見校長、老師、家長，還有那些好奇的、審視的、羨慕的目光。
他站在講台後，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然後開口。
「尊敬的校長、老師，各位家長，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藤原清逸，今天作為新生代表站在這裡，感到十分榮幸。」
他的聲音清澈平穩，通過麥克風傳遍禮堂。沒有緊張，沒有顫抖，像在課堂上回答問題一樣自然。
「最後，祝願我們每一位同學，都能在這學校找到自己的方向，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謝謝大家。」
他微微鞠躬。禮堂里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響起來。不算熱烈。
走下講台，回到座位。旁邊的眼鏡男生看了他一眼，低聲說：「講得不錯。」
「謝謝。」
開學典禮結束後，是班級見面會。藤原清逸被分在一年一班，教室在三樓。班主任是一位四十多歲的男老師，姓村上，教數學，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我是你們的村上老師。接下來的三年，請多關照。」他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轉身，「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每個人站起來說自己的名字、畢業小學，和一件自己擅長的事。」
從第一排開始。有的說擅長棒球，有的說擅長鋼琴，有的說擅長睡覺——引來一陣笑聲。輪到藤原清逸時，他站起來。
「藤原清逸，畢業於清瀨市立小學。擅長……閱讀。」
「閱讀什麼類型的書？」村上老師問。
「電影，音樂相關。」
教室里有些好奇的目光。在這個以升學率著稱的學校里，大多數人擅長的都是數學、英語、理科這類「有用」的東西。「電影，音樂」這些詞，在這裡顯得有些另類。
但他不在意。
見面會結束後，已經是中午。藤原清逸走出教學樓，陽光正好，他沿著坡道往下走，書包里裝著新發的課本和一張課程表。
藤原清逸拿出那張課程表，看了一遍，和小學相比，科目沒多多少，但深度完全不同。他把課程表折好，放回口袋。
手機，不對，這個時代還沒有手機。他想起佳奈子昨天說的話：「歐尼醬，到了東京要給我們打電話哦！媽媽說每周至少打一次！」
他在校門口找了一個公共電話亭，投幣，撥通家裡的號碼。
「餵？」是母親的聲音。
「媽，是我。」
「清逸！開學典禮怎麼樣？發言順利嗎？」母親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
「順利。都挺好的。」
「那就好。吃飯了嗎？」
「還沒。待會兒去吃。」
「要按時吃飯，別餓著。東京的消費貴，該花就花，別省。」
「知道。」
「你爸在旁邊，要不要跟他說兩句？」
「好。」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的聲音：「清逸。要好好學習，自己一個人要注意安全。」
短短一句話。但藤原清逸聽懂了。
「嗯。我知道了」
「周末回來嗎？」
「回。周五下午放學就回去。」
「好。路上小心，有什麼事情就聯繫家裡。」
電話掛了。他站在電話亭里，聽著話筒里嘟嘟的忙音，站了兩秒，然後掛上。
東京的中午，陽光很烈，但風是涼的。他走向學校附近的一家定食屋，點了一份姜燒豬肉定食，一個人吃完。
回到公寓時，才一點多。他坐在書桌前，把新發的課本一本本翻開，大致瀏覽了一遍。內容比小學深了不少，但對一個擁有成年心智和前世知識儲備的人來說，不算什麼挑戰。
他合上課本，目光落在那面整牆的書架上。深色淺色的書脊整齊排列，他抽出一本書，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讀了起來。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書桌移到書架，從書架移到地板。東京的下午很長，很安靜。
與此同時，清瀨市。
明菜小心地把國語課本收進書包，手指撫過書皮的折角，把它撫平
「明菜醬！」佳奈子收拾好東西，書包在肩上一晃一晃，「一起回家吧！」
「嗯。」明菜背起書包，和佳奈子一起走出教室。
四月的夕陽把校園染成金色。操場上有高年級的學生在打棒球，擊球聲清脆地迴蕩。她們走過那棵最大的樹下——樹葉已經開始飄落了了一地。
「明菜醬，」佳奈子忽然說，「我今天的課有點聽不懂。」
「我也有些不會……」明菜小聲說。
「要是歐尼醬在就好了。」佳奈子踢著地上的小石子，「他肯定兩下就解出來了。以前他教我們的時候，講得多簡單啊，比老師講的還容易理解。」
明菜點點頭。她想起之前，清逸教她學習時的樣子。他的聲音平穩清晰，手指在紙上寫著步驟，偶爾會抬頭看她一眼，問「這裡懂了嗎」。那時她總是緊張，怕自己在喜歡之人面前顯得太笨，但現在想來，那樣的時刻多麼珍貴。
「不過歐尼醬周末就回來了！」佳奈子又興奮起來，「我們可以把不會的題都攢著，等他回來一起問！」
「真的嗎？那……我到時候去你家。」明菜說
「一定要來哦！歐尼醬回來，我們三個又可以一起做作業，然後讓媽媽做好吃的！歐尼醬最愛吃土豆燉肉了，媽媽肯定會做！」
兩個女孩走出校門，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家走。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過街角的甜品店時，佳奈子趴在櫥窗上看了一會兒裡面新出的蛋糕，嘆口氣：「等歐尼醬回來，讓他請我們吃。」
「欸……不好吧」明菜小聲說。
「有什麼不好！他是哥哥嘛！」佳奈子理直氣壯，「而且他去東京上學，零花錢肯定比我們多！」
明菜被她逗笑了。夕陽下，兩個女孩的笑臉被染成溫暖的金黃。
走到岔路口，明菜：「佳奈子，我回家放東西先，晚點再去找你」
「嗯，等下見。」
藤原清逸天沒亮就醒了。東京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
他躺了一會兒，然後起身。把床鋪整理好，洗漱，換好制服，對著鏡子扣好每一粒扣子。深藏青色的校服，金色的紐扣，領口挺括。
這是他在東京的第一個早晨。
廚房裡，鍋碗瓢盆都還是新的。他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牛奶，煎了一個蛋，烤了兩片麵包，沖了一杯即溶咖啡。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窗外，東京的天際線在晨光中漸漸清晰，電車在高架上駛過的聲音隱隱約約。
他鎖好門，走下樓。
走出公寓樓。清晨的空氣清冽，街角的便利店已經開門，穿深色西裝的上班族在櫃檯前排隊買咖啡和飯糰。藤原清逸，朝著學校走去。
步行十分鐘。穿過兩條安靜的住宅街，經過一個小公園，再過一座天橋。然後，就能看見了。
開成中學的校門是黑色的鑄鐵大門，校門上方「開成」兩個燙金大字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內斂的光澤。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今天的流程。開學典禮在上午十點，新生代表發言，他在講台上站三分鐘。稿子是提前寫好的，背得滾瓜爛熟。他不緊張，但有種說不清的鄭重。
藤原清逸走在坡道上，四周是三三兩兩的新生。有的和父母一起來，有的和朋友結伴，只有他一個人。他的制服和周圍人一樣，但他走路的姿態背脊挺直，步伐不急不緩，在一群還有些拘謹的新生中，顯得有些不同。
九點半，新生在禮堂集合。禮堂不大，但莊重。木質長椅一排排排列，講台上方掛著校徽和「入學式」的橫幅。新生們按班級坐好，家長們坐在後排。藤原清逸被安排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旁邊是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在翻一本競賽題集。
「哪個小學畢業的？」那個男生忽然轉過頭，目光落在他的校徽上。
「清瀨市立。」
「沒聽說過。」男生推了推眼鏡，「我是麻布區的。」
藤原清逸沒接話。男生似乎覺得他有些冷淡，又轉回去繼續翻題集。
十點整，開學典禮開始。校長致辭，教務主任講話，然後是新生代表發言。
「新生代表，藤原清逸同學。」
他的名字被念出來時，禮堂里有一陣輕微的騷動。開成中學以入學考試成績排名選定新生代表，能站上這個講台的，就是第一名。
他站起來，走上講台。聚光燈有些刺眼，但他不慌。台下黑壓壓的人群，他能看見校長、老師、家長，還有那些好奇的、審視的、羨慕的目光。
他站在講台後，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然後開口。
「尊敬的校長、老師，各位家長，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我是藤原清逸，今天作為新生代表站在這裡，感到十分榮幸。」
他的聲音清澈平穩，通過麥克風傳遍禮堂。沒有緊張，沒有顫抖，像在課堂上回答問題一樣自然。
「最後，祝願我們每一位同學，都能在這學校找到自己的方向，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謝謝大家。」
他微微鞠躬。禮堂里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響起來。不算熱烈。
走下講台，回到座位。旁邊的眼鏡男生看了他一眼，低聲說：「講得不錯。」
「謝謝。」
開學典禮結束後，是班級見面會。藤原清逸被分在一年一班，教室在三樓。班主任是一位四十多歲的男老師，姓村上，教數學，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我是你們的村上老師。接下來的三年，請多關照。」他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轉身，「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每個人站起來說自己的名字、畢業小學，和一件自己擅長的事。」
從第一排開始。有的說擅長棒球，有的說擅長鋼琴，有的說擅長睡覺——引來一陣笑聲。輪到藤原清逸時，他站起來。
「藤原清逸，畢業於清瀨市立小學。擅長……閱讀。」
「閱讀什麼類型的書？」村上老師問。
「電影，音樂相關。」
教室里有些好奇的目光。在這個以升學率著稱的學校里，大多數人擅長的都是數學、英語、理科這類「有用」的東西。「電影，音樂」這些詞，在這裡顯得有些另類。
但他不在意。
見面會結束後，已經是中午。藤原清逸走出教學樓，陽光正好，他沿著坡道往下走，書包里裝著新發的課本和一張課程表。
藤原清逸拿出那張課程表，看了一遍，和小學相比，科目沒多多少，但深度完全不同。他把課程表折好，放回口袋。
手機，不對，這個時代還沒有手機。他想起佳奈子昨天說的話：「歐尼醬，到了東京要給我們打電話哦！媽媽說每周至少打一次！」
他在校門口找了一個公共電話亭，投幣，撥通家裡的號碼。
「餵？」是母親的聲音。
「媽，是我。」
「清逸！開學典禮怎麼樣？發言順利嗎？」母親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
「順利。都挺好的。」
「那就好。吃飯了嗎？」
「還沒。待會兒去吃。」
「要按時吃飯，別餓著。東京的消費貴，該花就花，別省。」
「知道。」
「你爸在旁邊，要不要跟他說兩句？」
「好。」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的聲音：「清逸。要好好學習，自己一個人要注意安全。」
短短一句話。但藤原清逸聽懂了。
「嗯。我知道了」
「周末回來嗎？」
「回。周五下午放學就回去。」
「好。路上小心，有什麼事情就聯繫家裡。」
電話掛了。他站在電話亭里，聽著話筒里嘟嘟的忙音，站了兩秒，然後掛上。
東京的中午，陽光很烈，但風是涼的。他走向學校附近的一家定食屋，點了一份姜燒豬肉定食，一個人吃完。
回到公寓時，才一點多。他坐在書桌前，把新發的課本一本本翻開，大致瀏覽了一遍。內容比小學深了不少，但對一個擁有成年心智和前世知識儲備的人來說，不算什麼挑戰。
他合上課本，目光落在那面整牆的書架上。深色淺色的書脊整齊排列，他抽出一本書，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讀了起來。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書桌移到書架，從書架移到地板。東京的下午很長，很安靜。
與此同時，清瀨市。
明菜小心地把國語課本收進書包，手指撫過書皮的折角，把它撫平
「明菜醬！」佳奈子收拾好東西，書包在肩上一晃一晃，「一起回家吧！」
「嗯。」明菜背起書包，和佳奈子一起走出教室。
四月的夕陽把校園染成金色。操場上有高年級的學生在打棒球，擊球聲清脆地迴蕩。她們走過那棵最大的樹下——樹葉已經開始飄落了了一地。
「明菜醬，」佳奈子忽然說，「我今天的課有點聽不懂。」
「我也有些不會……」明菜小聲說。
「要是歐尼醬在就好了。」佳奈子踢著地上的小石子，「他肯定兩下就解出來了。以前他教我們的時候，講得多簡單啊，比老師講的還容易理解。」
明菜點點頭。她想起之前，清逸教她學習時的樣子。他的聲音平穩清晰，手指在紙上寫著步驟，偶爾會抬頭看她一眼，問「這裡懂了嗎」。那時她總是緊張，怕自己在喜歡之人面前顯得太笨，但現在想來，那樣的時刻多麼珍貴。
「不過歐尼醬周末就回來了！」佳奈子又興奮起來，「我們可以把不會的題都攢著，等他回來一起問！」
「真的嗎？那……我到時候去你家。」明菜說
「一定要來哦！歐尼醬回來，我們三個又可以一起做作業，然後讓媽媽做好吃的！歐尼醬最愛吃土豆燉肉了，媽媽肯定會做！」
兩個女孩走出校門，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家走。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過街角的甜品店時，佳奈子趴在櫥窗上看了一會兒裡面新出的蛋糕，嘆口氣：「等歐尼醬回來，讓他請我們吃。」
「欸……不好吧」明菜小聲說。
「有什麼不好！他是哥哥嘛！」佳奈子理直氣壯，「而且他去東京上學，零花錢肯定比我們多！」
明菜被她逗笑了。夕陽下，兩個女孩的笑臉被染成溫暖的金黃。
走到岔路口，明菜：「佳奈子，我回家放東西先，晚點再去找你」
「嗯，等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