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東京買房
早上剛過八點半，藤原家的門廊前就熱鬧了起來。
藤原大輔蹲在門口，手裡拿著塊軟布，把輛半新不舊的卡羅拉已經擦得鋥亮。
佳奈子圍著車子打轉：「爸爸，擦乾淨點哦！今天明菜醬也來呢！」
「知道知道，這不正在擦嘛。」藤原大輔抬起頭，手裡的動作卻沒停
屋裡飄出煎蛋的香味。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清逸，佳奈子，早飯好了快來吃」
「來了」
剛在餐桌前坐下，門鈴就響了起來。佳奈子「噌」地跳起來：「肯定是明菜醬！」
門打開，果然是中森明菜，她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個小袋子，看見佳奈子，她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明菜醬！快進來！」佳奈子一把將她拉進來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明菜來啦？吃早飯了嗎？」
「吃…吃過了，謝謝阿姨。」明菜小聲說，目光不自覺地往餐桌那邊瞟。
藤原清逸正往嘴裡送煎蛋，見她看過來，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明菜臉有點熱，趕緊移開視線。
昨晚千惠子和藤原雪梅通電話閒聊，明菜聽到今天藤原家要去看房，便說也想去看看，千惠子問能不能讓明菜跟著去看看。藤原雪梅自然一口答應。
於是她現在就站在這兒，站在藤原家的玄關，手裡提著個小袋子。
「明菜你先坐一會兒，我們吃完就走。」藤原雪梅說。
佳奈子拉著明菜在沙發上坐下，嘰嘰喳喳說今天要看三間公寓。明菜聽著，偶爾點點頭，眼睛卻總往餐桌那邊瞟。
藤原清逸吃得快，放下筷子站起來。
「走吧。」父親擦著手進來。
車子開出清瀨時不到九點。周日上午路況好，陽光把路面照得發白。佳奈子扒著車窗上，看見什麼都要大呼小叫一番。
明菜安靜地坐在中間。後排三個人有點擠，轉彎時明菜的胳膊碰到藤原清逸的手臂，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明菜悄悄往佳奈子那邊挪了挪，可一個轉彎，又靠了過去。
「明菜醬。」佳奈子忽然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緊張不？」
「誒？緊張什麼？」
「今天可是去看歐尼醬未來的家呀。」佳奈子眨眨眼笑的像個小狐狸「四捨五入，就是提前考察你未來的家喲。」
「佳奈子！」明菜的臉「滕」的一下紅了，伸手捶打著佳奈子。兩個女孩在后座鬧起來，車子晃了晃。
「好了，在開車，不要鬧坐好」旁邊傳來藤原清逸平靜的聲音。
兩人立刻老實了。明菜偷偷瞄他一眼，他正看著窗外，臉上沒什麼表情。明菜鬆了口氣，同時心裡又有點說不出的失落。
前排父母在說話。
「山田說準備了三間，都是新建的，六十平左右。」父親握著方向盤，「兩間臥室，清逸住一間，另一間咱們或者佳奈子她們去的時候能住。」
「六十平……一個人住會不會太大？」母親轉頭，眉頭微蹙，「打掃多麻煩。東京房子越大越貴吧？」
「不大。」藤原清逸在後排開口，「你們來了有地方住。而且我需要書房。」
母親從後視鏡看他一眼，嘆了口氣。
一小時後，車子開進荒川區。街道變窄，房子密密麻麻。便利店、蔬果店、小餐館的招牌一個挨一個。行人腳步匆匆，打扮比清瀨時髦多了。
「到了。」父親把車停在一棟米色八層公寓前。
淺色瓷磚外牆在陽光下亮閃閃。一樓是玻璃門廳，大理石地板，整齊的信箱。一個穿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等在門口，笑著迎上來。
「藤原桑，藤原太太，一路辛苦！這位就是藤原君吧？考上開成，了不起！」山田的目光在藤原清逸身上停了停。
他看向明菜，母親介紹：「這是佳奈子的好朋友中森明菜，今天一起來幫忙看看。」
門廳里空調很足。電梯嶄新，山田按了五樓。
「這間是503，朝南，61平，兩室一廳。去年年底剛交房，品質沒得說」
電梯門打開，走廊鋪著米色地毯。山田開門，厚重的實木門「咔噠」一聲開了。
玄關不大，左邊是U型廚房，灶台、水池都是新的，窗戶開在灶台上方。往裡是客廳，原木色地板被陽光照得發亮。朝南一整面落地窗，陽光毫無保留地潑進來。客廳外連著個小陽台，已裝了晾衣杆。
兩個臥室在客廳兩邊。主臥十平朝東，次臥小點朝西。浴室是整體式的，有浴缸。廁所單獨一間。
「哇——」佳奈子衝進去在客廳轉圈，「好大！歐尼醬，你要買電視嗎？這麼大客廳，不買電視就浪費了」
藤原清逸沒接話。他走到落地窗前，能看到對面公寓的陽台，遠處是電車站的屋頂，更遠的地方，東京的高樓在天邊描出模糊輪廓。
母親已經開始檢查了。開櫥櫃，試水龍頭，摸地板接縫，蹲下來看牆角。
「牆壁結實……採光也好。」她直起身，「就是太空了。清逸一個人住，冬天暖氣費得多少……」
「空著挺好，放書架和書桌。」藤原清逸轉過身。
明菜站在客廳中央，慢慢環顧四周——嶄新的廚房，光潔的地板，明亮的窗戶。然後目光落到窗邊的背影上。
她想像他一個人在這裡的樣子：早晨陽光灑滿房間，他坐在窗邊看書；晚上檯燈亮起，他一個人在這麼大的空間裡走動。
「這間多少錢？」藤原大輔問。
「兩千三百萬。」山田立刻說，語氣里透著「這價格划算」，「新建，抗震隔音保溫一流。管理費每月八千，停車位另算，月租一萬二。」
兩千三百萬。明菜在心裡重複這個數字。她不太懂東京的房價，但知道這是很大一筆錢。清逸哥哥家開超市，生意是不錯，可是……
她偷偷看雪梅阿姨。藤原雪梅的嘴唇抿緊了，沒說話。藤原叔叔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再看看另外兩間。」
第二間在另一棟七層樓里，63平，橫廳，主臥朝南次臥朝北，裝修簡單些。兩千一百萬，離日暮里站步行六分鐘。藤原清逸走了一圈，橫廳採光好，但次臥朝北光線暗。
「離車站近是方便，會不會吵？」母親擔心。
「窗戶雙層隔音。」山田拍胸脯。
「看第三間吧。」藤原清逸說。
第三間在更安靜的住宅區深處，六層樓四樓，59平，客廳小臥室大，每個房間有窗。兩千五百萬，環境安靜，有屋頂花園。藤原清逸站在窗前，能看見一小片綠地和幾個玩耍的孩子。
三間都看完，回到車上。父親說找個地方吃飯，邊吃邊商量。
家庭餐廳里找了個靠窗卡座。佳奈子興奮地點咖喱飯加冰淇淋，母親要定食，父親點豬排飯。藤原清逸要牛肉丼，明菜小聲說要親子丼。
等餐時，父親開口：「清逸，你覺得哪間好？」
藤原清逸從文件夾里拿出本子和筆，攤開。上面已列好三間信息：價格、面積、樓層、朝向、優缺點。
「第一間兩千三百萬，61平，五樓朝南。戶型方正，客廳大，視野好，樓新。離車站稍遠，步行九分鐘。」
「第二間兩千一百萬，63平，六樓橫廳。離車站近，價格最低。次臥朝北，臨街可能吵，裝修一般。」
「第三間兩千五百萬，59平，四樓。環境安靜，通風好，有屋頂花園。面積最小，價格最高，客廳小。」
條理清楚。明菜看著他專注的樣子。
「清逸自己覺得呢？」母親問，語氣里透露著擔心。
藤原清逸的筆尖在第一間上停了停。
「第一間。第二間便宜，但長期住，環境和隔音重要。第三間安靜，但客廳太小，兩千五百萬性價比不高。」他抬頭看父母，「第一間戶型最合理。客廳夠大，能當書房。你們或者佳奈子來也有地方住。」
「可是兩千三百萬……」母親聲音低下去。
「值得。」藤原大輔說，「清逸要住六年，環境好最重要。房子新，將來也好轉手。」
藤原雪梅看看丈夫，看看兒子，良久，輕輕嘆了口氣：「那就聽你們的。」
菜上來了。佳奈子吃得滿嘴咖喱。明菜小口吃著親子丼，偶爾抬頭，看見對面的藤原清逸吃得很快，但吃相干淨。
飯後，一行人回到第一間公寓。山田早就等在那兒，臉上堆滿了笑容。
「藤原桑，決定了嗎？」
「就這間。」父親說，「手續方面……」
「放心！包我身上！」山田笑得眯起眼，「首付三成，貸款的話——」
「全款。」藤原清逸忽然開口。
空氣靜了一瞬。山田愣住了。母親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
父親沉默了幾秒，點點頭：「嗯，全款。」
山田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全款當然更好！手續簡單，還能談點優惠！我這就去聯繫房東！」
他匆匆走到陽台打電話。
母親走到兒子身邊，小聲問：「清逸，全款……那麼多錢……」
「媽，」藤原清逸看著她，聲音很輕很穩，「咱們家有錢。全款省事，不用每月還貸。」
母親看著他。這個已比她高出個頭的兒子。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她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現在，他已經要一個人去東京，要買自己的房子。
她伸手理了理他襯衫的領子，指尖有點顫。
「媽。」藤原清逸握住她的手。少年的手掌溫熱有力。
藤原雪梅的眼淚湧上來，趕緊扭頭。佳奈子跑過來抱住她的腰：「媽媽，你哭什麼呀？歐尼醬要有新家了！以後咱們周末就能來東京玩了！」
「嗯，好……」藤原雪梅摸摸女兒的頭，聲音有點哽咽。
明菜站在客廳另一邊，看著這一幕。陽光灑在地板上，空氣里有新房子特有的淡淡氣味。她看見藤原雪梅發紅的眼眶，看見清逸哥哥握著媽媽的手，看見佳奈子燦爛的笑臉。
然後她的目光和藤原清逸的對上了。他看著她，眼神很靜。明菜的心裡漏了一拍
山田打完電話回來，滿臉喜色：「談下來了！房東說全款的話，兩千兩百八十萬！少二十萬！」
「就這麼定了。」藤原大輔說。
回去的路上，車裡很安靜。佳奈子玩累了，靠著明菜打瞌睡。明菜看著窗外，東京的高樓漸漸變成普通住宅。陽光西斜，把天空染成淡橙色。
「明菜醬。」旁邊的藤原清逸忽然開口。
「誒？」明菜轉過頭。
「這個。」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遞過來。
是一枚鑰匙扣，金屬的，小巧精緻。
「剛才在樓下便利店看到的。」他說，「覺得你可能喜歡。」
明菜接過來，金屬在掌心微微發涼。她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紋路，心跳得厲害。
「謝、謝謝清逸哥哥……」
「不用謝。」藤原清逸轉回頭，繼續看窗外。
明菜緊緊握著那枚鑰匙扣。她偷偷看他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側臉。車裡很安靜，只有引擎平穩的聲響和佳奈子的呼吸聲。
她把鑰匙扣小心放進口袋，貼著大腿，能感覺到微微的涼意。
車子在夕陽里平穩行駛，朝著清瀨的方向。
藤原大輔蹲在門口，手裡拿著塊軟布，把輛半新不舊的卡羅拉已經擦得鋥亮。
佳奈子圍著車子打轉：「爸爸，擦乾淨點哦！今天明菜醬也來呢！」
「知道知道，這不正在擦嘛。」藤原大輔抬起頭，手裡的動作卻沒停
屋裡飄出煎蛋的香味。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清逸，佳奈子，早飯好了快來吃」
「來了」
剛在餐桌前坐下，門鈴就響了起來。佳奈子「噌」地跳起來：「肯定是明菜醬！」
門打開，果然是中森明菜，她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個小袋子，看見佳奈子，她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明菜醬！快進來！」佳奈子一把將她拉進來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明菜來啦？吃早飯了嗎？」
「吃…吃過了，謝謝阿姨。」明菜小聲說，目光不自覺地往餐桌那邊瞟。
藤原清逸正往嘴裡送煎蛋，見她看過來，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明菜臉有點熱，趕緊移開視線。
昨晚千惠子和藤原雪梅通電話閒聊，明菜聽到今天藤原家要去看房，便說也想去看看，千惠子問能不能讓明菜跟著去看看。藤原雪梅自然一口答應。
於是她現在就站在這兒，站在藤原家的玄關，手裡提著個小袋子。
「明菜你先坐一會兒，我們吃完就走。」藤原雪梅說。
佳奈子拉著明菜在沙發上坐下，嘰嘰喳喳說今天要看三間公寓。明菜聽著，偶爾點點頭，眼睛卻總往餐桌那邊瞟。
藤原清逸吃得快，放下筷子站起來。
「走吧。」父親擦著手進來。
車子開出清瀨時不到九點。周日上午路況好，陽光把路面照得發白。佳奈子扒著車窗上，看見什麼都要大呼小叫一番。
明菜安靜地坐在中間。後排三個人有點擠，轉彎時明菜的胳膊碰到藤原清逸的手臂，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明菜悄悄往佳奈子那邊挪了挪，可一個轉彎，又靠了過去。
「明菜醬。」佳奈子忽然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緊張不？」
「誒？緊張什麼？」
「今天可是去看歐尼醬未來的家呀。」佳奈子眨眨眼笑的像個小狐狸「四捨五入，就是提前考察你未來的家喲。」
「佳奈子！」明菜的臉「滕」的一下紅了，伸手捶打著佳奈子。兩個女孩在后座鬧起來，車子晃了晃。
「好了，在開車，不要鬧坐好」旁邊傳來藤原清逸平靜的聲音。
兩人立刻老實了。明菜偷偷瞄他一眼，他正看著窗外，臉上沒什麼表情。明菜鬆了口氣，同時心裡又有點說不出的失落。
前排父母在說話。
「山田說準備了三間，都是新建的，六十平左右。」父親握著方向盤，「兩間臥室，清逸住一間，另一間咱們或者佳奈子她們去的時候能住。」
「六十平……一個人住會不會太大？」母親轉頭，眉頭微蹙，「打掃多麻煩。東京房子越大越貴吧？」
「不大。」藤原清逸在後排開口，「你們來了有地方住。而且我需要書房。」
母親從後視鏡看他一眼，嘆了口氣。
一小時後，車子開進荒川區。街道變窄，房子密密麻麻。便利店、蔬果店、小餐館的招牌一個挨一個。行人腳步匆匆，打扮比清瀨時髦多了。
「到了。」父親把車停在一棟米色八層公寓前。
淺色瓷磚外牆在陽光下亮閃閃。一樓是玻璃門廳，大理石地板，整齊的信箱。一個穿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等在門口，笑著迎上來。
「藤原桑，藤原太太，一路辛苦！這位就是藤原君吧？考上開成，了不起！」山田的目光在藤原清逸身上停了停。
他看向明菜，母親介紹：「這是佳奈子的好朋友中森明菜，今天一起來幫忙看看。」
門廳里空調很足。電梯嶄新，山田按了五樓。
「這間是503，朝南，61平，兩室一廳。去年年底剛交房，品質沒得說」
電梯門打開，走廊鋪著米色地毯。山田開門，厚重的實木門「咔噠」一聲開了。
玄關不大，左邊是U型廚房，灶台、水池都是新的，窗戶開在灶台上方。往裡是客廳，原木色地板被陽光照得發亮。朝南一整面落地窗，陽光毫無保留地潑進來。客廳外連著個小陽台，已裝了晾衣杆。
兩個臥室在客廳兩邊。主臥十平朝東，次臥小點朝西。浴室是整體式的，有浴缸。廁所單獨一間。
「哇——」佳奈子衝進去在客廳轉圈，「好大！歐尼醬，你要買電視嗎？這麼大客廳，不買電視就浪費了」
藤原清逸沒接話。他走到落地窗前，能看到對面公寓的陽台，遠處是電車站的屋頂，更遠的地方，東京的高樓在天邊描出模糊輪廓。
母親已經開始檢查了。開櫥櫃，試水龍頭，摸地板接縫，蹲下來看牆角。
「牆壁結實……採光也好。」她直起身，「就是太空了。清逸一個人住，冬天暖氣費得多少……」
「空著挺好，放書架和書桌。」藤原清逸轉過身。
明菜站在客廳中央，慢慢環顧四周——嶄新的廚房，光潔的地板，明亮的窗戶。然後目光落到窗邊的背影上。
她想像他一個人在這裡的樣子：早晨陽光灑滿房間，他坐在窗邊看書；晚上檯燈亮起，他一個人在這麼大的空間裡走動。
「這間多少錢？」藤原大輔問。
「兩千三百萬。」山田立刻說，語氣里透著「這價格划算」，「新建，抗震隔音保溫一流。管理費每月八千，停車位另算，月租一萬二。」
兩千三百萬。明菜在心裡重複這個數字。她不太懂東京的房價，但知道這是很大一筆錢。清逸哥哥家開超市，生意是不錯，可是……
她偷偷看雪梅阿姨。藤原雪梅的嘴唇抿緊了，沒說話。藤原叔叔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再看看另外兩間。」
第二間在另一棟七層樓里，63平，橫廳，主臥朝南次臥朝北，裝修簡單些。兩千一百萬，離日暮里站步行六分鐘。藤原清逸走了一圈，橫廳採光好，但次臥朝北光線暗。
「離車站近是方便，會不會吵？」母親擔心。
「窗戶雙層隔音。」山田拍胸脯。
「看第三間吧。」藤原清逸說。
第三間在更安靜的住宅區深處，六層樓四樓，59平，客廳小臥室大，每個房間有窗。兩千五百萬，環境安靜，有屋頂花園。藤原清逸站在窗前，能看見一小片綠地和幾個玩耍的孩子。
三間都看完，回到車上。父親說找個地方吃飯，邊吃邊商量。
家庭餐廳里找了個靠窗卡座。佳奈子興奮地點咖喱飯加冰淇淋，母親要定食，父親點豬排飯。藤原清逸要牛肉丼，明菜小聲說要親子丼。
等餐時，父親開口：「清逸，你覺得哪間好？」
藤原清逸從文件夾里拿出本子和筆，攤開。上面已列好三間信息：價格、面積、樓層、朝向、優缺點。
「第一間兩千三百萬，61平，五樓朝南。戶型方正，客廳大，視野好，樓新。離車站稍遠，步行九分鐘。」
「第二間兩千一百萬，63平，六樓橫廳。離車站近，價格最低。次臥朝北，臨街可能吵，裝修一般。」
「第三間兩千五百萬，59平，四樓。環境安靜，通風好，有屋頂花園。面積最小，價格最高，客廳小。」
條理清楚。明菜看著他專注的樣子。
「清逸自己覺得呢？」母親問，語氣里透露著擔心。
藤原清逸的筆尖在第一間上停了停。
「第一間。第二間便宜，但長期住，環境和隔音重要。第三間安靜，但客廳太小，兩千五百萬性價比不高。」他抬頭看父母，「第一間戶型最合理。客廳夠大，能當書房。你們或者佳奈子來也有地方住。」
「可是兩千三百萬……」母親聲音低下去。
「值得。」藤原大輔說，「清逸要住六年，環境好最重要。房子新，將來也好轉手。」
藤原雪梅看看丈夫，看看兒子，良久，輕輕嘆了口氣：「那就聽你們的。」
菜上來了。佳奈子吃得滿嘴咖喱。明菜小口吃著親子丼，偶爾抬頭，看見對面的藤原清逸吃得很快，但吃相干淨。
飯後，一行人回到第一間公寓。山田早就等在那兒，臉上堆滿了笑容。
「藤原桑，決定了嗎？」
「就這間。」父親說，「手續方面……」
「放心！包我身上！」山田笑得眯起眼，「首付三成，貸款的話——」
「全款。」藤原清逸忽然開口。
空氣靜了一瞬。山田愣住了。母親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
父親沉默了幾秒，點點頭：「嗯，全款。」
山田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全款當然更好！手續簡單，還能談點優惠！我這就去聯繫房東！」
他匆匆走到陽台打電話。
母親走到兒子身邊，小聲問：「清逸，全款……那麼多錢……」
「媽，」藤原清逸看著她，聲音很輕很穩，「咱們家有錢。全款省事，不用每月還貸。」
母親看著他。這個已比她高出個頭的兒子。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她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現在，他已經要一個人去東京，要買自己的房子。
她伸手理了理他襯衫的領子，指尖有點顫。
「媽。」藤原清逸握住她的手。少年的手掌溫熱有力。
藤原雪梅的眼淚湧上來，趕緊扭頭。佳奈子跑過來抱住她的腰：「媽媽，你哭什麼呀？歐尼醬要有新家了！以後咱們周末就能來東京玩了！」
「嗯，好……」藤原雪梅摸摸女兒的頭，聲音有點哽咽。
明菜站在客廳另一邊，看著這一幕。陽光灑在地板上，空氣里有新房子特有的淡淡氣味。她看見藤原雪梅發紅的眼眶，看見清逸哥哥握著媽媽的手，看見佳奈子燦爛的笑臉。
然後她的目光和藤原清逸的對上了。他看著她，眼神很靜。明菜的心裡漏了一拍
山田打完電話回來，滿臉喜色：「談下來了！房東說全款的話，兩千兩百八十萬！少二十萬！」
「就這麼定了。」藤原大輔說。
回去的路上，車裡很安靜。佳奈子玩累了，靠著明菜打瞌睡。明菜看著窗外，東京的高樓漸漸變成普通住宅。陽光西斜，把天空染成淡橙色。
「明菜醬。」旁邊的藤原清逸忽然開口。
「誒？」明菜轉過頭。
「這個。」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遞過來。
是一枚鑰匙扣，金屬的，小巧精緻。
「剛才在樓下便利店看到的。」他說，「覺得你可能喜歡。」
明菜接過來，金屬在掌心微微發涼。她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紋路，心跳得厲害。
「謝、謝謝清逸哥哥……」
「不用謝。」藤原清逸轉回頭，繼續看窗外。
明菜緊緊握著那枚鑰匙扣。她偷偷看他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側臉。車裡很安靜，只有引擎平穩的聲響和佳奈子的呼吸聲。
她把鑰匙扣小心放進口袋，貼著大腿，能感覺到微微的涼意。
車子在夕陽里平穩行駛，朝著清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