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跑?溫越,你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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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老爺子高興,放了好長時間的煙花,整個傅家老宅的上空都被照亮了。

  她站在人群中間,安安靜靜地看著。傅承彥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也沒說話,就一直攬著她,看她。

  那是他們為數不多的、安安靜靜站在一起的時刻。

  後來溫越回想那段日子,覺得像在吃糖炒栗子。

  剛出鍋的,滾燙的。

  剝開一個塞進嘴裡,甜是甜的,但舌頭被燙得發麻。

  你分不清那刺痛是甜帶來的,還是燙帶來的。或者它們本來就是同一件事。

  吃著的時候,她一個沒抓穩,不小心掉了一地,還沾了些碎玻璃。

  她把那些甜撿起來,一顆一顆地收好。

  碎掉的玻璃渣子扎進掌心裡,她也不吭聲。

  因為甜是真的甜,哪怕裡面摻著碎玻璃。

  她嚼著,咽下去,喉嚨里劃出一道一道的口子,血和甜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疼。

  天空又一朵煙花炸開,銀白色的,照亮了整個河面。

  溫越站在人群里,仰著頭,看著那些光升上去,炸開,落下來,然後消失。

  身邊是江媽的笑聲,念念的喊聲,丹丹的拍手聲,還有那些聽不懂的方言。

  她深吸一口氣。

  不想了。

  看煙花。

  二十分鐘過後,煙花放完了。

  最後一朵的光還在天上掛著,慢慢散成煙霧,人群就開始散了。

  河邊的石板路一下子熱鬧起來,大人喊小孩,小孩追著跑,有人拎著沒吃完的燒烤,有人抱著睡著了的孩子,嘰嘰喳喳地往各個方向走。

  浩文和丹丹去取車,順路要去巷口那家水果店拿提前訂好的一箱橙子。

  江媽抱著念念和溫越在路邊等著,念念看了一晚上煙花,這會兒累了,趴在江媽肩上,眼皮一搭一搭的,手裡還抓著丹丹給她買的小燈籠。

  「阿麗!」

  一個中年女人走過來,手裡牽著個小男孩,笑眯眯的。

  江媽認出來了,是老同事阿珍,兩人高興地寒暄了幾句。

  阿珍說:「那邊阿芳也在,好久沒見你了,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江媽轉頭看了看溫越。

  溫越笑著從她懷裡把念念接過來:「去吧,我在這兒等著。念念給我。」

  誰知道念念被換了個手,不樂意了,鬧著要江媽抱回去。

  江媽馬上將念念抱回來,動作很輕。

  念念哼唧了兩聲,小臉在江媽肩窩裡蹭了蹭,又睡了過去。

  江媽對溫越說:「我抱著她去打個招呼就回來,不耽誤事兒。」

  溫越點點頭,幫念念掖了掖小毯子,「沒事,去吧,別讓人等久了。」

  江媽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跟著阿珍往巷子那頭走了。

  走出去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溫越沖她擺擺手,她才放心地拐進巷子裡。

  路邊很快安靜下來。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盞路燈亮著,把石板路照得昏黃。

  河面上還飄著幾縷煙花的余煙,對岸的老房子黑漆漆的,只有一兩扇窗戶亮著燈。

  溫越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便在附近隨意走了走。

  石板路被踩得發亮,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細細長長的。

  她走得不快,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那些煙花,想著那個人。

  走到巷口拐彎的地方,她看見路燈下面立著一道欣長挺拔的身影。

  路燈從他頭頂照下來,在眉骨和鼻樑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溫越的腳步釘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害怕,沒有憤怒,只是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整個人往下墜,什麼都抓不住。

  她想冷靜,想站在原地,想用她排練過無數次的那種平淡語氣說「你來了」。

  但她的身體先動了。

  她轉身就跑。

  石板路在腳下滑了一下,她踉蹌了一步,扶住牆,繼續跑。


  巷子很深,路燈越來越少,影子越來越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好像大腦不受控制,好像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驅使她——快跑,別回頭,跑得越遠越好。

  身後的腳步聲追上來。很快,很穩,越來越近。

  她的手被人抓住了。

  整個人被拽回來,後背撞上冰涼的牆面。一隻手撐在她耳邊,把她堵在牆角里。

  他低頭看著她,氣息還沒平,聲音從喉嚨里碾出來:「跑?溫越,你他媽有種!」

  ......

  時間回溯到兩天前。

  傅承彥自從住到溫越對面之後,作息就全按著她的來。

  早上她幾點起,他就幾點醒。

  她院子裡的燈亮了,他就站在窗簾後面看著。

  她推著念念出門遛彎,他遠遠地跟在後面。

  晚上她關了燈,他才躺下。

  這天他醒得比平時早,他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往對面看。

  院子空著。晾衣繩上什麼都沒有,嬰兒車也不在平時的位置。

  他等了一會兒。太陽升起來了,院子裡還是沒人。

  江媽平時這時候已經在廚房忙了,今天灶台沒見著人影。

  溫越臥室的窗戶拉著帘子,安安靜靜的。

  他又等了半天。對面那棟房子,始終沒有動靜。

  傅承彥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查一下,對面那戶是不是有人進出過。」

  那邊動作很快。不到十分鐘,電話回過來了。

  「傅總,人走了。查了航班記錄,凌晨的飛機,飛中國南方。江媽一家人一起走的,太太和寶寶也在。」

  「傅總,」電話那頭又說,「還查到點別的。孟聿禮那邊,好像發現我們了。」

  孟聿禮發現了,溫越必定也會知道。

  傅承彥握著手機,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所以她走了。又走了。

  從他眼皮底下,從他面前,從他以為終於靠近了一點的距離里。

  他搬到對面,每天隔著一條街看著她,不敢靠近,不敢出聲,連窗簾都不敢拉開太寬。

  他像個賊一樣躲在暗處,看她的笑,看她的日子。

  他忍了半個多月,告訴自己不能急,不能嚇著她,不能把她推得更遠。

  現在她又安安靜靜地消失了,像一年前一樣。

  心底那股戾氣轟然炸開,順著血脈往上燒,將他燒得渾身都在發顫。

  傅承彥一拳砸在牆上,悶響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

  他就這麼招她恨?就這麼讓她想逃?他到底犯了多大的錯,讓她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連站在她面前說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他站在窗邊,看著對面那棟空蕩蕩的房子。

  晾衣繩空著,院子空著,窗戶拉著帘子,什麼也看不見。

  他盯著那片空,盯了很久。

  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光線從白變成金,又從金變成了暗紅。

  絕對不能讓她再有機會逃了。

  不管是哄回來也好,綁回來也好。

  死也不能讓她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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