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瀛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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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曜在東海一無所獲,也不氣餒,掉頭向南。

  金烏化虹何等神速,雙翼一振便是萬里之遙,南海比東海更加遼闊,海面上零星散布著一些無名島礁,有的只是露出水面的礁石。

  南海的海族比東海更加活躍,巡海的夜叉遠遠看見一道金光掠過天際,剛要舉起鋼叉喝問,那道金光帶起的罡風便將他掀了七八個跟頭,等他爬起來的時候什麼都沒了。

  巡海夜叉是個鮫人,抹了把臉上的水,跟旁邊目瞪口呆的蝦兵說了一句話:「別問,問就是沒看見。」

  又有一隻百丈長的巨鯨從海面躍起,背上站著數十名持戈的妖兵,領頭的是個鯊頭人身的妖將,遠遠便吼了一聲「來者何人」。

  東方曜飛得有些無聊,低頭看了那妖將一眼,金烏神瞳中一縷太陽真火的氣息不經意間泄了出去。

  那妖將鯊魚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在半空中硬生生把「來者何人」的後半截咽了回去,轉而喊了一聲「天熱了,弟兄們下水涼快涼快」,撲通一聲帶著一隊妖兵扎進海里,跑得比受驚的沙丁魚群還快。

  東方曜也懶得理會,繼續向南飛。

  出了海面還分不清形勢的水族,那就是海鮮。

  這個世界的海族顯然很識時務。

  越往南飛,海水的顏色越深,從淺藍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藍。

  陸地的氣息早已消失在身後的天際線上。

  東方曜不知道自己飛了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這個世界太大了,南海的遼闊遠超他的想像。

  就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飛過了頭的時候,他忽然感應到了一絲極為微弱的悸動。

  那感覺很奇怪,是一種從血脈深處湧上來的牽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呼喚著他,不是聲音,是一種共鳴,和自己體內的金烏血脈同頻共振的共鳴。

  東方曜心頭一動,調整方向,順著那股血脈牽引的方向飛去。

  又飛了三年。

  那股牽引之力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到後來已經不是若有若無的召喚,而是像一根無形的絲線拴在他的心臟上,一寸一寸地拽著他往前。

  終於,在視野的盡頭,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一片被濃霧籠罩的海域。那霧氣不是尋常的海霧,白茫茫的一片,翻湧不休,霧中隱約有雷光閃爍,雷鳴聲沉悶如鼓。

  那是一座孤懸於南海盡頭的大島,海面上霧氣瀰漫,將整座島籠罩其中,若非那股血脈感應直指此處,僅憑肉眼根本不可能發現。

  但問題是,他進不去。

  一道透明的屏障將整座島嶼籠罩在內,屏障上流轉著晦澀的符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一眼望去少說也有數萬道禁制交錯縱橫。

  東方曜皺了皺眉。

  他活了上萬年,劍法掌法拳法煉體什麼都練過,唯獨沒學過陣法。

  隔行如隔山,眼前這數萬道禁制在他眼裡就是一團亂麻,看不出任何門道。

  怎麼破?按套路來是不可能的,他一竅不通。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大力出奇蹟。

  他後退數千丈,右手一翻,燭照劍出現在掌中。

  劍身在他掌心微微震顫,像是在興奮。東方曜深吸一口氣,周身純陽武元盡數灌入劍中,燭照劍的劍刃上燃起了一層透明的太陽真火,火焰從金白轉為近乎無色,劍尖所指的海面被劍氣壓迫出一道數百丈深的溝壑。

  一劍劈下。

  金色的劍罡斬在屏障上,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整個海面被震得掀起了數千丈高的巨浪,海水倒灌,天昏地暗。

  數十萬里之外的南海龍宮都感覺到了這股震動,龍王的酒杯從桌上滾落,摔了個粉碎。

  巨浪落下,光芒散去。

  屏障紋絲不動。

  東方曜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道完好無損的禁制,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燭照劍換了個握法,劍尖朝前,像是握鑿子一樣攥在手裡。劈不開,那就鑽。

  他在屏障前選了一個點,將燭照劍抵在禁制表面,開始以一個極其微小的幅度反覆鑿刺。

  每次劍尖刺入禁制的深度不到一根髮絲的萬分之一,但勝在持之以恆。

  太陽真火凝成針尖大小的一點,配合燭照劍的鋒刃,一點一點地磨損禁制上的符文。


  一個符文磨滅了,還有下一個,一層禁制磨穿了,後面還有十幾層。

  一年過去了,他鑽出了一個淺坑。

  兩年過去了,淺坑變成了深孔。

  五年過去了,深孔已經深到看不見底。

  十年過去了,燭照劍的劍尖猛地刺了個空——鑽透了。

  東方曜沒有絲毫猶豫,身形驟然縮小,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順著那個細如針眼的孔洞滋溜一下鑽了進去。

  鑽進去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好像穿過了一層溫熱的水膜,渾身一陣酥麻,然後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下去,摔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他沒有立刻爬起來,就那麼躺在草地上喘了幾口氣。

  十年,鑽一個孔鑽了整整十年。

  這要是讓楊天佑知道了,非得笑他半年。

  喘夠了,他翻身坐起來,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了液體。

  苦海中的扶桑神樹不用他催動便自行舒展開枝葉,瘋狂地吞納著周圍的靈氣,樹葉簌簌作響,像是在歡呼。

  怪不得大能們都對洞天福地趨之若鶩,在這種地方修行,一日抵得上外界數十日,長久積累下來,差距可想而知。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不遠處立著一塊石碑,高逾萬丈,通體瑩白,碑身上刻著兩個巨大的古篆——瀛洲。

  找到了。

  不是蓬萊,是瀛洲。

  東方曜沒有急著去找淨世白蓮,而是沿著島上的路徑一路向前。

  路是天然形成的,兩側鋪滿了天材地寶。

  這些靈草隨便拿出一株放到外界都能換來一座城池,在這裡卻像野草一樣遍地都是。

  東方曜一路走一路收,全部塞進苦海空間。

  他收東西的速度很快,幾千年的經驗讓他練就了一手雁過拔毛的本事,所過之處,靈草絕跡,靈芝無蹤,連溪水中凝結的三光神水都被他用真氣捲起來灌進了苦海。

  環島九座先天玉峰,山體由先天暖玉和清金岩層構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山間終年飄蕩著淡白色的淨世靈霧,靈氣凝結成露水順著山體流下,匯聚成溪,溪中流淌的竟然是三光神水。

  金色的日光神水、銀色的月光神水、紫色的星光神水,三色交織,在溪流中旋轉流淌。

  九座山峰環抱之中是一片萬頃靈湖,湖面平滑如鏡,湖水清澈見底但看不到湖底,

  因為湖中蓄積的全是高濃度的三光神水,靈氣濃郁到連他的神識都穿不透。

  全島的靈氣都匯聚於此,這裡是整座瀛洲島的核心。

  東方曜站在湖邊,深吸一口氣。

  發了。

  這次是真的發了。

  他在湖邊盤膝坐下,開始吸收。

  三光神水從湖中升起,化作一道長虹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苦海。苦海中的生命精氣原本是金色的,隨著三光神水的注入,金色之中漸漸融入了銀色和紫色,三色交織,整片苦海都在沸騰。

  扶桑神樹比他更興奮,樹根在苦海中瘋狂延伸,每一根根須都在貪婪地吞噬三光神水。

  樹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從原本的數千丈一路暴漲到萬丈、五萬丈、十萬丈。

  樹幹越來越粗,樹冠越來越廣,枝葉間那隻沉睡的金烏法相也跟著膨脹,羽毛金光流轉,身形越來越神俊。

  苦海本身也在擴張,從數萬里一路擴張到近二十萬里,真正成了一片浩瀚無垠的大海。

  兩年過去了,東方曜體內的金烏血脈也在三光神水的滋養下不斷提純。

  他原本的血脈來自那個世界的義和煉製的大日金烏,論品階不算頂尖,但經過三光神水反覆洗鍊,血脈中的雜質被一層層剝離,金烏的本質越來越純粹,隱約有了幾分太古金烏的氣象。

  吸不動了。

  身體和苦海都已經飽和,再多吞不下一滴。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正打算休息片刻再繼續。

  湖底有什麼東西露了出來。

  湖水被他吸掉了大半,原本被深水覆蓋的湖心露出了兩樣東西。一朵白蓮,花分十二瓣,通體瑩白,散發著柔和的淨化之光,光芒所到之處萬法澄清,連空氣都變得純淨了幾分。


  淨世白蓮,果然在這裡。

  但東方曜的目光只在白蓮上停留了一瞬,便死死地釘在了白蓮上方懸浮的那件東西上。

  那是一口鐘。鐘身呈混沌玄黃之色,古樸無華,卻散發著一股令天地萬物都為之靜默的氣息。

  鐘體外日月星辰、地水火風環繞其上,鐘體內有山川大地、萬族生靈隱現其中,五色毫光照耀諸天,混沌聖威震懾寰宇。

  混沌鍾。

  難怪他會有血脈感應。

  混沌鍾,乃是東皇太一的伴生至寶,正兒八經的太古金烏之物。

  自己的金烏血脈與混沌鍾之間存在共鳴,那股牽引他穿越南海、來到這裡的力量,正是來自於此。

  混沌鍾穩穩地懸浮在蓮台之上。

  但東方曜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兩件寶物不是在簡單地擺放,而是一種結構——一個陣眼。

  淨世白蓮的淨化之力和混沌鐘的鎮壓之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極其強大的封印。

  它們在鎮壓著什麼。

  東方曜的目光緩緩下移。

  白蓮之下,鍾芒之中,是三光神水湖的最深處。

  鎮壓這什麼東西???!

  咕嘟嘟的冒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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