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紫霞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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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盆洗手大會,就這樣結束了。

  以嵩山派死了幾十個人,大嵩陽手費彬斷了一隻手,灰溜溜地抬著傷員、拖著屍體離開衡陽城而告終。

  群雄散去的時候,天色已經近黃昏了。衡陽城的街道上到處是三三兩兩的江湖人,有的沉默不語,有的低聲議論,有的面色鐵青,有的搖頭嘆息。

  但沒有一個人敢大聲說話,像是怕聲音大了,會把那個穿緋色飛魚服的人再招回來。

  劉府大院漸漸空了。

  地上的血跡還在,金盆還癟著躺在門檻邊上,費彬的那隻斷手已經被嵩山派的人撿走了。

  劉正風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看著這一切,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自由了。

  他找到了新的歸宿。

  向大年走過來,低聲道:「師父,林大人讓我們明日隨他回福州,咱們這些東西……」

  劉正風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滿院的箱籠、家具、字畫、古玩,掃過這座他住了大半輩子的宅子,掃過院子裡那棵他親手種下的桂花樹。

  他的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決絕。

  「能帶的都帶,能賣的都賣。」劉正風的聲音很平靜,「大件的不值錢的,留下就是了。金銀細軟、武功秘籍、地契房契,一樣都不能少。」

  向大年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米為義追上來,猶豫了一下,問道:「師父,咱們這一去……還回來嗎?」

  劉正風沉默了片刻。

  「不回來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但語氣很重,像是在跟過去幾十年的自己告別。

  米為義沒有再問,躬身退下。

  劉正風站在院子裡,看著弟子們忙碌地裝箱、打包、搬運,看著這座曾經熱鬧非凡的宅子一點一點地變得空蕩。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第一次上衡山派學藝,師父問他為什麼學武,他說「行俠仗義,濟世救人」。

  幾十年過去了,他救了誰?行了什麼俠?

  那些所謂的江湖正道,背地裡乾的那些齷齪事,他看得太多了。

  林曜之沒有回福州。

  他暫時住在衡陽知府給他安排的宅子裡,等著劉正風處理完家業,一起走。

  他怕劉正風死在路上。

  這不是杞人憂天。左冷禪這個人,氣量狹小,睚眥必報。

  今天在劉府丟了那麼大的臉,死了那麼多人,費彬斷了一隻手,他不可能善罷甘休。

  劉正風如果單獨上路,十有八九會被嵩山派的人半路截殺。

  所以林曜之要等。

  等劉正風收拾完,帶著他一起走。

  五百錦衣衛緹騎開路,他倒要看看,左冷禪敢不敢來。

  夜色漸深,林曜之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紫霞神功。

  這是他用辟邪劍譜從岳不群手裡換來的。至於岳不群拿到辟邪劍譜之後會不會練、什麼時候練、練了之後會變成什麼樣,那是岳不群自己的事。

  林曜之翻開第一頁,蠅頭小楷寫得工工整整。

  總訣:

  紫氣凝丹田,霞光潤百脈。

  守靜生真元,動轉通三焦。

  柔能藏江海,剛可破雲霄。

  氣隨心意走,功成自逍遙。

  心法口訣:

  盤膝凝神定,舌頂上齶關。

  鼻息綿綿續,氣沉湧泉間。

  一炁生紫府,九轉煉真元。

  行遍任督脈,流轉十二經。

  外御邪寒侵,內固精氣神。

  緩急隨心用,剛柔自相循。

  (諸位快練!)

  紫霞神功,是華山派鎮派絕學,正宗的道家內功。

  這門功法的路子跟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內功都不一樣——它不走剛猛的路子,也不走陰柔的路子,而是走「養」的路子。


  養丹田,養百脈,養真元,養精氣神。溫溫潤潤的,像是春天的陽光照在身上,不急不躁,不溫不火。

  但它的威力,不在快,而在厚。

  越到後期,內力越深厚,越醇正,越精純。練到高深處,紫霞真氣遍布全身,外邪不侵,內魔不生,舉手投足間自有莫大的威力。

  林曜之在心裡嘆了口氣。

  岳不群啊岳不群。

  放著正統的道家內功心法不練,天天就想著別人家的辟邪劍譜。

  紫霞神功,才是笑傲江湖世界最強的功法。不是因為它威力最大,而是因為它最正、最穩、最沒有副作用。

  練到深處,內力源源不絕,生生不息,越老越厲害。

  但有一個問題——太慢了。

  紫霞神功的修煉,要采清晨初陽之紫氣,每天只能在日出前後的那半個時辰里修煉。

  一天練半個時辰,一年練不到二百個時辰。要想大成,沒有幾十年的苦功根本不可能。

  岳不群等不及。

  他四十多歲了,紫霞神功練了二十多年,雖然也算有所成就,但離「大成」還差得遠。他等不了再練二十年——那時候他六十多了,就算練成了,還有什麼用?

  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辟邪劍譜

  林曜之把紫霞神功合上,放在桌上。

  他打算等回到福州再練。紫霞神功要采清晨初陽之紫氣,在福州自己的院子裡練最方便。每天早上起來練半個時辰,日積月累,功力自然增長

  林曜之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腦子裡轉過許多念頭。

  今天在劉府,他可以以「私藏甲冑、不尊王化」為名,直接蕩平嵩山派。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權力。

  錦衣衛鎮武司掌司同知,手握三千精兵,背後站著皇帝,滅一個嵩山派不是什麼難事。

  但他沒有。

  養寇自重。

  這四個字,他前世在歷史書上看過無數次,但那都是別人的故事。

  現在輪到他自己了,他才真正體會到這四個字的重量。

  如果他把江湖清理乾淨了,把五嶽劍派全滅了,把日月神教也平了,那他的鎮武司指揮同知也就做到頭了。

  陛下會覺得江湖已經太平了,不需要再養著這麼一支龐大的隊伍了。

  到時候,他被削了兵權,被召回京城,給個閒職養老,那就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或者更慘,抄家滅門!

  而且他還有更大的打算。

  造反。

  大明快亡了,不到三十年的國祚了。他可不想留一條豬尾巴辮子,不想看著神州陸沉、生靈塗炭。

  他得有自己的勢力。

  足夠大的勢力。

  而現在,這些江湖門派——少林、武當、五嶽劍派、日月神教——他們手裡的銀子、土地、人口,都是他需要的資源。

  一口一口地吃,不能一口吞。

  吃得太快,會噎著。

  所以他不急著滅嵩山派。

  讓左冷禪再蹦躂幾年,讓五嶽劍派再內鬥幾年,讓他們互相消耗,等他們都打得差不多了,他再來收拾殘局。

  那時候,他手裡的力量也攢夠了。

  笑傲江湖這個時代,天地元氣已經稀薄了。

  一人成軍,不現實!也不敢想!

  一個沒有內功的令狐沖,都能在破廟裡一劍刺瞎幾十個高手的眼睛,還能到處浪。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時代的武功已經衰落到了一定的程度。

  所謂的高手,放到射鵰時代、神鵰時代,也就是個三流貨色。

  最可笑的是華山派還搞了個劍宗氣宗之爭。

  這不搞笑呢麼?

  真正的頂尖武功,劍與氣從來不分家。你劍法再精妙,沒有內力支撐,打在高手身上跟撓痒痒一樣。

  你內力再深厚,不懂劍理,也就是個蠻牛。

  內功高強的高手,站著讓你打,你看能破開他的罡氣不?


  先天罡氣,天罡童子功,金剛不壞神功,不滅金身——這些功法哪個不是內外兼修?你不用內功,純劍招再精妙,你破一個試試?

  破不了。

  這就是笑傲江湖時代的悲哀。

  再過幾十年,就是碧血劍時代了。那時候混元功都成了絕頂神功了,各派都衰落得不成樣子了。

  華山派倒是又出了一個高手,神劍仙猿穆人清,又成了正道第一。

  岳不群啊岳不群,你奮鬥個什麼勁?

  你華山派幾十年後就是天下第一了,你著什麼急?

  林曜之想到這裡,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完了,他又嘆了口氣。

  江湖就是這樣。誰也看不到幾十年後的事,誰都覺得自己的路是對的,誰都在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林曜之估計,各派大戰之後,日月神教衰落了,嵩山派衰落了,華山派也衰落了。各派都差不多,就少林和武當還沒受損。

  所以,碧血劍,時代沒聽過這些門派,至於少林!

  以少林的尿性,亂世封山。

  關上大門,念經拜佛,等外面打完了再出來。

  反正少林寺的地多,糧食多,和尚們餓不死。

  等天下太平了,他們再出來,又是「千年古剎、佛門正宗」。

  所以到了碧血劍時代,華山派成了正道魁首。

  到了鹿鼎記時代,華山派也沒了。

  這就是江湖。

  起起落落,興興衰衰,誰也逃不過這個輪迴。

  第二天一早,林曜之就起來了。

  他沒有急著出發,而是坐在院子裡,等劉正風的消息。

  林曜之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天邊的那一抹紫氣,心裡盤算著回福州之後什麼時候開始練紫霞神功。

  一個小太監從外面走進來,躬身道:「大人,劉正風那邊傳話來,說家業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就能出發。」

  林曜之點了點頭。

  「告訴他,不著急,慢慢收拾。本官等他。」

  小太監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林曜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平之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塊糕點,嘴裡還嚼著,含混不清地問:「哥,咱們今天走嗎?」

  「下午走。」

  「那劉正風跟咱們一起?」

  「嗯。」

  這不,林家功法秘籍,又多了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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