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滅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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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錦衣衛緹騎出城北上。

  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官道,繡春刀在腰間輕輕晃動,刀鞘敲擊馬鞍,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隊伍拉成一條長龍,旗幟在秋風中獵獵招展,上面繡著飛魚紋,遠遠望去便知是天子親軍,無人敢擋。

  福州知府站在城樓上,目送這支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昨晚的事他已經知道了。

  幾百號黑衣人血洗福威鏢局,結果反被屠了個乾淨,余滄海和木高峰的人頭現在正被插在福州城外的杆子上,旁邊還堆了一座京觀——幾十顆人頭壘成的金字塔,在晨光中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

  知府大人起初嚇了一跳,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該死的江湖匪類。」他啐了一口,低聲罵道,「陛下的產業都敢動,死了活該。」

  他是真心實意這麼說的。

  自從福威鏢局成了皇商,林曜之成了錦衣衛指揮同知,福州城的風氣就好多了。

  以前那些小幫派、小混混,隔三差五就要鬧事——收保護費的,霸占碼頭的,在酒樓里吃白食的,一言不合就砸桌子的,烏煙瘴氣,什麼妖魔鬼怪都有。

  現在呢?

  錦衣衛的大爺們在城裡駐著,那些牛鬼蛇神一個個夾起了尾巴,走路都貼著牆根兒,生怕被人盯上。

  而且這些人還給他面子,逢年過節該送的禮一份不少,該打的招呼一句不落,他這知府當得比以前舒心多了。

  所以他和林家關係很好。

  好到什麼程度呢?

  好到他決定趁熱打鐵,搞一次淨街行動。

  三個月的淨街,把福州城裡那些小幫派、閒漢、潑皮、地痞,能逮的全逮了,一個不落。

  逮了幹什麼?修河築堤去。

  福州城外的河堤年久失修,正缺勞力,這下倒好,免費的苦力送上門來了。

  知府大人想到這裡,摸了摸鬍子,笑了。

  「都是為朝廷效力嘛。」

  至於那些被逮的潑皮們哭爹喊娘的聲音,他全當沒聽見。

  林曜之帶著五百錦衣衛一路北上。

  官道寬闊,驛馬換了一站又一站。

  沿途府縣早早就接到了消息——錦衣衛指揮同知林大人奉命北上公幹,沿途不得阻攔,不得盤問,不得怠慢。

  誰敢攔?

  錦衣衛同知,從三品,天子親軍。

  攔他就是攔朝廷,攔他就是攔皇帝。不要命了?

  明天錦衣衛詔獄有請!

  所以一路暢通無阻。

  驛站的馬匹、糧草、住宿,全是最好的。

  地方官們排著隊來拜見,林曜之能見就見,不能見就打發了,不冷不熱,不卑不亢。

  他現在的身份,不需要對任何人低眉順眼,也不需要擺架子嚇人,該怎樣就怎樣。

  十二三天後,青城山到了。

  林曜之勒住韁繩,抬頭望去。

  山不算高,但林木蔥鬱,滿山青翠,倒也對得起「青城」二字。

  山腰處雲霧繚繞,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座道觀的飛檐翹角,松風觀就在那裡,青城派的大本營。

  他騎在馬上,看著這座山,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罵出了聲。

  「左冷禪你他媽有病啊。」

  旁邊王忠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大人,您說什麼?」

  林曜之擺了擺手,沒解釋。

  他只是在心裡又罵了一遍——五嶽,泰山、華山、衡山、恆山、嵩山,天南海北五個地方,你左冷禪要一統五嶽?

  你怎麼管理?把五座山搬一塊兒?純純有病。

  罵完了,他也懶得再想左冷禪的事,開始部署。

  白天不動。

  青城山是道教名山,白天香客絡繹不絕。

  林曜之雖然要滅青城派,但不想傷及無辜。

  這不是什麼慈悲心腸,這是基本的規矩——江湖事江湖了,牽扯平民百姓進來,他和那些江湖匪類有什麼區別?


  錦衣衛們在山腳下找了片隱蔽的林子紮營,人銜枚,馬裹蹄,安安靜靜地等了一整天。

  傍晚時分,最後一撥香客下了山。

  天色漸漸暗下來,山門關了,道觀里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松風觀內,青城派的弟子們還不知道余滄海已經死了的消息——消息還沒傳過來,他們還以為掌門去福州辦事,過幾天就回來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活祖宗已經到了家門口。

  夜色徹底籠罩了青城山。

  林曜之站在山腳下,抬頭望著黑黢黢的山影,月光被雲層遮住了,只有零星幾點星光。

  山風吹過,松濤陣陣。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整裝待發的五百錦衣衛。

  火把的光映在他們臉上,一張張年輕的面孔,眼神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他們都是林曜之親手挑選的良家子,跟了他兩年,早就習慣了服從命令。

  「王忠。」

  「老奴在。」

  「你帶二百人守住所有下山的路,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遵命。」

  「李福。」

  「老奴在。」

  「你帶一百人封鎖山門,從正門攻入。」

  「遵命。」

  「其餘二百人,跟我從後山上去。」

  林曜之拔出八面漢劍,劍身在火把的光映照下泛出暗沉沉的冷光,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

  「殺。」

  一個字,平靜得像在說「吃飯」。

  但就是這個字,讓五百人同時繃緊了神經,讓十四個太監同時握緊了劍柄,讓整座青城山在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里變成了人間煉獄。

  錦衣衛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動了進攻。

  王忠帶著二百人封住了所有下山的路,弩箭上弦,火銃裝填,任何試圖逃出青城山的人都只有一個下場——死。

  李福帶著一百人從正門攻入。山門的道士還沒來得及喊出「什麼人」,就被一弩箭射穿了喉嚨,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錦衣衛們撞開山門,如潮水般涌了進去,見人就殺。

  青城派的弟子們從睡夢中驚醒,有的衣衫不整地衝出房間,有的還在找自己的劍,有的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一刀砍翻在地。

  有人高聲呼喊:「敵襲!有敵襲!」

  但已經太晚了。

  林曜之帶著二百人從後山攻入。

  後山的路陡峭難行,但對於訓練有素的錦衣衛來說不算什麼。他們攀著岩石、抓著藤蔓,悄無聲息地翻過了圍牆,從背後殺入了松風觀。

  林曜之一馬當先,八面漢劍在手,辟邪劍法全力施展開來。

  快。

  快到極致。

  一名青城派弟子聽見身後有動靜,剛轉過身,就看見一道劍光在眼前炸開,然後他的腦袋就從肩膀上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三個圈,砸在牆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第二名弟子舉劍格擋,林曜之的劍太快了,他的劍還沒抬到胸口,漢劍已經削斷了他的手腕,劍和手一起飛出去,緊接著第二劍抹過了他的脖子,鮮血噴出一丈多遠。

  第三名弟子轉身就跑,邊跑邊喊「救命——」,聲音還沒傳遠,林曜之已經追到了他身後,一劍從後心刺入,劍尖從前胸穿出,那人低頭看著胸口冒出的一截劍尖,張了張嘴,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林曜之拔出劍,血珠順著劍刃往下滾。

  他沒有停頓,繼續往前殺。

  身後六個太監緊緊跟隨,劍光交錯,殺得青城派弟子人仰馬翻。

  這些小太監在宮裡受了十幾年的氣,如今有了劍,有了殺人的機會,一個個殺得眼睛都紅了,出手毫不留情。

  松風觀的大殿前,青城派的幾個長老終於組織起了抵抗。

  他們都是余滄海的師兄弟,武功不弱,在江湖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此刻聚集了三十多名弟子,在大殿前列成陣勢,劍尖對外,試圖抵擋錦衣衛的進攻。


  「你們是什麼人!」一個鬚髮花白的長老大喝,「青城派與你們無冤無仇——」

  話沒說完,林曜之已經到了他面前。

  漢劍橫掃,那長老舉劍格擋,鐺的一聲,他的長劍斷成兩截,漢劍余勢未消,從他左肩斜劈而下,一直砍到右肋,整個人被劈成了兩半,內臟嘩啦啦地流了一地。

  剩下的幾個長老瞳孔驟縮。

  六個太監從兩側包抄上來,劍光如織,把那三十多名弟子分割成幾塊,然後一塊一塊地吃掉。

  錦衣衛們手持長槍和繡春刀從後面壓上,把青城派的人逼到牆角,然後一輪弩箭,全射成了刺蝟。

  一位長老被王忠一劍刺穿了心口,臨死前瞪大了眼睛,嘴裡喃喃地說著「不可能……不可能……」,然後頭一歪,斷了氣。

  不到一個時辰,松風觀內的青城派弟子被屠戮殆盡。

  從長老到普通弟子,從廚房的伙夫到馬廄的馬夫,一個不留。

  林曜之站在大殿前的台階上,八面漢劍拄在身前,渾身是血。

  月光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滿是屍體的青石地面上。

  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活口了,才緩緩開口。

  「抄家。」

  青城派富得流油。

  林曜之早就知道這些江湖門派不窮,但真正翻開青城派的庫房時,他還是微微愣了一下。

  金銀珠寶堆了滿滿三個地窖。金錠、銀錠、珍珠、瑪瑙、翡翠、珊瑚,應有盡有,粗略估算也有上百萬兩。

  這些江湖門派錢哪來的?收租子來的,收保護費來的,開賭場、妓院來的,霸占碼頭、漕運扒皮來的。

  江湖上的人總說自己是俠義之士,行俠仗義,劫富濟貧。可濟的是哪個貧?濟的是他們自己的貧。

  林曜之冷笑了一聲,大手一揮:「全帶走。」

  除了金銀珠寶,還有良田的地契。

  青城山腳下十幾萬畝良田,全是青城派的產業。

  佃戶們種著地,交了租子,大半都進了青城派的口袋。

  那些自稱「方外之人」的道士們,手裡攥著的地契比福州城裡任何一個大地主都多。

  「地契全收了,充公。」林曜之把厚厚一沓地契塞進包袱里,「回去交給陛下處置。」

  最後是武功秘籍。

  青城派的藏經閣不大,但裡面的東西不少。

  林曜之讓人把所有的書冊、捲軸、手稿全部打包,裝了整整五大箱子。

  他隨手翻開幾本,越看越覺得眼熟。

  《松風劍法》,青城派鎮派劍法,中規中矩,沒什麼出彩的。

  《鶴唳九霄神功》,內功心法,還算不錯。

  《無影幻腳》,輕功身法,有些巧思。

  《蛇形狸翻》,身法,柔韌詭異,專用於近身閃避。

  《摧心掌》,掌法,陰狠毒辣,中者五臟俱裂,外表卻看不出傷痕。

  林曜之看著《蛇形狸翻》和《摧心掌》這兩本秘籍,眉頭越皺越緊。

  蛇行狸翻。

  摧心掌。

  這不都是《九陰真經》里的功夫嗎?

  ——黃裳當年編纂《萬壽道藏》,從中悟出了絕世武功,寫成了《九陰真經》。

  而青城派是道教門派,祖上說不定有人得到過《九陰真經》的殘篇,從中摘錄了這兩門功夫,改頭換面,就成了自家的絕學。

  「難怪。」

  林曜之把這兩本秘籍單獨拿出來,又翻了翻其他的,確認沒有更多九陰真經的痕跡了,才把箱子蓋上。

  不管了。

  從今天起,這些就是我林家的家傳神功了。

  什麼青城派的,青城派都已經沒了,這些東西自然也就無主了。

  無主之物,誰撿到就是誰的。

  少林七十二絕技不就這麼來的麼!

  真以為他們自己創的!

  他把秘籍收好,轉身走出藏經閣。

  院子裡,錦衣衛們正在清點戰利品。金銀珠寶裝了十幾輛大車,地契裝了兩大箱,秘籍裝了五大箱,還有兵器、字畫、古玩,零零碎碎的,又裝了好幾車。

  王忠走過來,躬身道:「大人,青城派上下共計二百三十六口,已全部……處理完畢。」

  他說「處理」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吃過飯了」。

  林曜之點了點頭。

  五百錦衣衛列隊在他身後,大車小輛滿載而歸。那十四個太監站在最前面,灰色袍子上沾滿了血,但一個個精神抖擻,眼睛裡全是光。

  「大人。」王忠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遲疑,「青城派滅門之事,江湖上恐怕會有非議。」

  林曜之看了他一眼。

  「江湖?什麼狗屁江湖!讓他們議。」他翻身上馬,勒住韁繩,目光投向遠方,「誰不服,誰就來。」

  馬蹄聲再次響起,隊伍踏上了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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