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章 九頭那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龍王雙目圓睜,額角青筋暴起,厲聲喝道:

  「放肆!我龍族執掌雲雷,乃是天賦之權。若無龍族敕令,雷霆不得妄發。此乃天地定規,萬古不易之則!豈容你一個小小道士置喙!」

  「天地定規?」

  沈回收了笑,聲音卻還那副平平淡淡的腔調:

  「誰立的律則?又是誰定的規矩?」

  還不等龍王開口,沈回已經接著說了下去,語氣越發從容不迫:

  「你龍族行雷,靠的是血脈,是老天賞飯吃;我道士行雷,靠的是修行,是自己掙來的。大家各憑本事,何需你龍族敕令?」

  「你——」

  龍王怒極反笑,周身水汽驟然濃郁,眼中殺機畢露:

  「安敢辱我龍族血脈!」

  沈回迎著他的目光,淡淡開口:

  「難道不是你自取其辱麼?」

  龍王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那雙向來睥睨眾生的眼睛裡,此刻已是怒意翻騰。

  多少年了,多少年沒有人敢這般與他說話了。

  江畔的百姓見了他要跪,山中的精怪見了他要躲。

  便是巒州官府的官員,每年春汛前也要備上三牲祭禮,恭恭敬敬地求他息怒。

  他今日原本只是抽空前往一處支流,前去捉拿一條擅自搶他香火的小妖,沒想到竟然就遇見了這麼個不知死活的道士。

  他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牙尖嘴利的道士。就是不知道,你這一身本事,有沒有你嘴皮子一半利索!」

  這便是要動手了。

  沈回亦是微微一笑,目光不閃不避,慢條斯理道:

  「巧了,本座也想知道,你這一身道行,是不是比你的脾氣還大。」

  二人對峙,氣勢相衝,竟讓道旁樹葉無風自動,沙沙作響。

  就連那株方才被雷霆劈過又癒合的老柳,新發的嫩葉也開始簌簌顫抖。

  流民們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只聽得兩個聲音一來一往,雖不大懂話中機鋒,卻覺那道士竟敢跟龍王頂嘴,實在是膽大包天。

  過了足足十幾息,沈回側了側頭,聲音不高不低地傳出去:

  「陸歡。」

  陸歡站在幾步開外,捧著葫蘆,聽了這一聲便抬起頭來。

  「離遠點。」沈回說。

  陸歡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說什麼「留下來陪你」之類的蠢話,只點了點頭,轉身順著官道小跑而去。

  其他人見狀,猶豫了一瞬,也連忙跟上。

  柳青拉了拉白芷的袖子,白芷這才如夢初醒,深深看了沈回一眼,終於轉身隨眾人離去。

  官道上,只剩下沈回與龍王對峙而立。

  一個青袍獵獵,威勢逼人;一個玄袍從容,神態自若。

  龍王盯著沈回,張口一吐,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便從喉間滾了出來,懸在他身前數寸。

  那珠子通體紫光流轉,表面有細密電紋噼啪跳動,映得四周草木盡染紫意。

  「本王今日便讓你知道,什麼叫天威不可犯。」

  沈回沒理他。

  他只是右手一抬,食中二指併攏,往前輕輕一送。

  這一送,便如利刃出鞘,毫不拖泥帶水。

  兩道流光自他指尖飛出,一紅一白,交相輝映。

  雙劍齊出,不分先後,化作兩道匹練般的華光,直取龍王眉心而去。

  那雷珠上的紫電驟然一熾,一道粗如手臂的雷霆自珠心迸出,徑直擊向那兩團劍光。

  然而白骸與赤殃在即將被雷光擊中的前一瞬,猛地一分。

  左白右紅,比那電光還快三分,一個拐向上路削他左目,一個折向下路割他喉間。

  只聽「嗤」的一聲輕響。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龍王的頭顱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骨碌碌滾落在官道上,滾了兩圈才堪堪停住。

  斷口處噴出一蓬青色的霧氣,卻沒有血。


  沈回眉頭微動。

  下一瞬,那斷口處的皮肉忽然像開了閘的泉眼一樣翻湧起來,一顆嶄新的頭顱從那血淋淋的腔子裡鑽了出來

  那顆新首面目與方才別無二致,只是臉色更陰沉了幾分,像是被方才那一劍削得心頭火起。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龍王冷笑一聲。

  沈回沒有答話,左手掐訣,右手向天一引。

  剎那之間,天穹變色。

  原本已經散了大半的烏雲忽然重新凝聚。

  雲層深處,五道雷霆同時亮起。

  五色交織,電光撕破天幕,彼此糾纏著絞成一股粗壯的雷柱,帶著萬鈞之勢轟然墜落。

  轟!

  那雷柱不偏不倚,正中龍王頭頂。

  灼熱的氣浪向外一圈一圈地擴散,把路旁的碎石枯草全都掀飛出去。

  待得煙塵散去,官道上已不見了中年人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巨蛇般的身軀。

  粗如水缸,鱗甲翻卷,長不知幾許,蜿蜒橫亘在路面上,將整條官道堵得嚴嚴實實。

  蛇身前端分出九條脖子,每一條都連著一顆猙獰頭顱。

  只是此刻,其中一顆已經完全沒了蹤影,只剩一截焦黑的斷頸冒著青煙。

  它被迫現了原形!

  九頭那伽。

  不對,現在只剩下八頭了。

  這八顆頭顱大小相當,卻形態各異。

  有的仰天嘶吼,有的垂頭顫抖,有的怒目圓睜瞪,有的已經半闔了眼睛,顯然被方才那一雷劈得不輕。

  它中間那顆腦袋最先反應過來,猛地低頭,張口便要吞回那顆懸在半空的雷珠。

  而旁邊一顆腦袋卻猛地昂起,喉間火光隱現,眼看便要吐出妖火。

  沈回左手一翻,一道四彩光華自掌心飛出,如一條匹練,後發先至,直直撞上那顆懸在半空的紫色雷珠。

  四彩神光裹住雷珠一絞,那珠子頓時與那伽失了聯繫。

  紫電一黯,隨即失去控制,直直墜落在地,砸出一個小坑。

  龍王那顆正要噴火的首級明顯愣了一下,口中赤光閃了閃,竟不知該吐還是該收。

  便在這猶豫的剎那,一道黑色的雷霆從天而降,不偏不倚,正中那顆準備噴火的首級。

  轟——咔!

  鱗甲摧折,血肉橫飛。

  又一顆頭顱在雷光中爆裂開來,只剩下半截焦黑的頸根垂落在地。

  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其餘七顆頭齊齊發出一聲嘶鳴,震得官道兩旁的樹葉簌簌而落。

  沈回一言不發。

  赤殃與白骸在空中一轉,化作兩道流光,與五行神光一道左右夾擊。

  但見劍光如織,神光如練。

  各色光芒交替閃爍,在坑中那片焦黑的身軀上來回穿梭。

  那伽龐大的軀體在坑中翻滾扭動,七顆頭顱左衝右突。

  呼風喚雨、噴火吐毒、甩尾絞頸,扭動不休。

  可它每每剛有所動,便有一道劍光或一抹神光先至一步,將它的攻勢生生截斷。

  它鱗甲雖厚,卻擋不住飛劍和神光交錯劈斬。

  血肉橫飛間,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縱橫交錯。

  沈回一邊催動劍光,一邊開口。

  「江中赤鱬食人,你視若無睹。」

  白骸一劍斬落,一顆頭顱應聲而落,斷頸處噴出一蓬血霧。

  「大河決堤,百姓流離,你置若罔聞!」

  赤殃破空而至,圍繞那顆最大的頭顱盤旋一圈,將其削去。

  「雷火焚山,百里林海一夜成灰,你無動於衷!」

  神光一卷,又一顆頭顱被齊根絞斷,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剩下幾顆頭顱齊齊昂起,發出震耳嘶鳴。

  「今日本座不過驅雷一次,你反倒跳將出來,逞起了威風。」

  說著他伸手指天,又是一道雷霆從天而降,將一顆頭顱劈得四分五裂。

  眨眼之間,九顆頭顱便只剩下了三顆。

  龍王巨大的身軀在血泊中抽搐著,幾條長頸軟綿綿地垂在坑沿上,像是被抽了骨頭。

  它剩下的幾張嘴裡發出嗚嗚哀鳴,再無方才睥睨眾生的威勢。

  沈回收了手,白骸與赤殃懸停在身側,劍身上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也打得痛快。

  「本事不大,架子不小。連自己分內的事都做不好,也配來問本座的罪?」

  隨即他不再理會奄奄一息的龍王,伸手召回那顆被神光打落的雷珠,在掌心裡掂了掂,收進袖中。

  「這顆雷珠本座收走了。等你什麼時候肯低頭看一看那些沿江求活的黎民,再來找我討要吧。」

  說著他把劍一收,冷聲喝道:「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