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 章 他逃它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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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貫耳,颳得人麵皮生疼。

  沈回一手攥著陸歡的手腕,另一手並指為劍,催動劍光。

  體內靈力如江河流轉,不敢稍有停歇。

  身後那道五色光輪跟得極緊,相距不過百丈,三色光暈拖在雲海之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遠遠望去,便如一支五色箭矢釘在二人身後,任憑劍光如何轉折騰挪,始終甩不脫半分。

  陸歡被他扯著,身子懸在半空,使勁扭回頭望了一眼。

  只一眼,便叫她頭皮發麻,忙不迭把臉轉了回來,閉緊眼睛,一任沈回拖著自己往前飛。

  沈回額上已沁出密密細汗。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越來越少,而身後的東西卻愈來愈近。

  那股灼熱腐穢的氣息已經粘在了後頸,像是一條伸進衣領的舌頭,沿著他的後腦勺舔了一口。

  「欺人太甚。」

  他頭也不回,反手便是一道水靈打出。

  那墨色鯉魚才脫了指尖,便迎風化作一束幽光,不偏不倚,正撞在那疾旋而來的瘴母之上。

  轟!

  癸水陰雷驟然爆發。

  黑沉沉的雷光裹著電蛇四散飛竄。

  可這一雷非但沒能阻它分毫,反倒讓它周身光暈驟然一亮,飛掠之勢更添三分。

  沈回扭頭一瞥,心便往下沉了半截。

  那東西非但沒被雷光劈散,反倒像吃了一記補藥。

  它整個身軀都漲大了一圈,從原先的數丈直徑,變成了不下十丈,遮天蔽日地壓了過來。

  他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隨即暗罵自己愚蠢透頂。

  瘴母乃山林沼澤濕熱腐敗之氣凝結而成,五行屬土。

  水濕穢氣是它的根本,可除此之外,它內里還含有火性。

  只是那火非是陽火,而是濕土鬱結所生的陰火。

  人若見其光,便會高熱譫語,狀若火毒攻心,實則根子還在濕土上。

  方才那一記葵水陰雷,說到底還是水屬,水潤濕土,無異於澆了一瓢肥水上去,反倒助長了它的威勢。

  想通此節,他便立刻催動靈力向上方一引,五指凌空一攥,一道赤紅雷光從天而落。

  轟隆!

  瘴母收勢不及,一頭撞進雷火之中,渾身氣焰猛地一滯。

  沈回心中微微一定。

  雷火誅邪,陽火克陰濕,這路子是對的。

  而他也借著這一瞬的空檔,劍光猛催,又將距離拉開了數百丈。

  此後半柱香的工夫,他便依樣畫葫蘆:一邊全力催動劍光逃遁,一邊隔一陣便召下一道丙火神雷往身後丟去。

  不求一擊斃敵,只求阻它一阻,好拉開距離。

  那瘴母每挨一道雷,便頓上一頓,速度遲緩些許,可過不多時,便又重新跟了上來。

  沈回漸漸察覺到了不對。

  那瘴母似乎開始適應他的節奏了。

  他喘著粗氣,面色已隱隱有些發白。

  丹田中的靈力如一眼見底的淺潭,每召一道神雷便舀走一瓢,而身體自行恢復的速度卻遠遠跟不上消耗。

  他渾身經脈被沖得發脹,手訣捏得愈發吃力,就連驅使的雷光也一道細過一道。

  更要命的是,他須得時時留心,不敢亂跑。

  那瘴母所過之處,草木焦枯,溪水沸騰,連石頭都往外滲黑水。

  若是不慎將它引進了人煙稠密之所,只怕不出一炷香的工夫,滿城百姓便要盡皆身死。

  那便是潑天的罪孽。

  故此,他只能揀那山勢最險,人跡最罕至的方向跑。

  哪裡的山高便往哪裡鑽,哪裡的林密便往哪裡扎。

  群山在他腳下飛速後退,雲霧被劍光撕開又合攏,如同一道道拉開的帷幕。

  可那瘴母卻狀若瘋狗,仿佛鐵了心要咬死他,翻山越嶺,窮追不捨。

  從湮羅谷一路追了三百餘里,穿過了七八道山嶺,仍舊緊咬不放。


  沈回終於有些氣極了。

  他扭頭望了一眼身後那道陰魂不散的五色光輪,胸中一股無名火騰地躥了上來。

  還不罷休?

  真當貧道是好欺負的?

  他將陸歡往懷裡攬緊了幾分,咬著牙罵了一句,隨即面露狠色。

  【是否消耗一萬道行點數,提升小五行法·扶木篇至大成?】

  是!

  【是否消耗一萬道行點數,提升小五行法·銳金篇至大成?】

  是!

  【是否消耗一萬道行點數,提升小五行法·化土篇至大成?】

  是是是!

  體內驟然山崩。

  先是肺。

  肺屬金,西方白虎,主肅殺。

  肺脈金氣炸開,銳利如刀的氣勁沿著經脈一路橫掃,將原本閉塞的關竅盡數劈開。

  緊接著是肝。

  肝屬木,東方青龍,主生發。

  肝脈木氣洶湧而出,如春藤破土,沿著金氣劈開的路徑瘋狂生長蔓延。

  最後是脾。

  脾屬土,中央黃龍,主運化。

  脾脈土氣沉沉壓下,將金木兩股力道穩穩鎮住,令其不再衝突,反倒交相呼應,融為一體。

  先前早已大成的水火二行也在這一刻被引動,五臟之間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鎖環被扣上,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

  五行大成,循環如一。

  周身經脈通透無比,靈氣流轉也再無滯礙。

  恰在這時,前方的山勢豁然開朗,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頂平坦如削,不生樹木,只覆著一層絨絨的青苔。

  沈回劍光一折,徑直朝那峰頂落去。

  劍光斂去,他鬆開陸歡的手,將她往身後一推。

  小姑娘被風吹得整張臉都白了,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落地時腳步還有些發飄,卻立刻扭頭看向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沈回沒有看她。

  他抬起眼皮,望向天際那道正在迅速逼近的五色光輪。

  「你不是能追嗎?」

  他抬起右手,五指僨張,仰天召雷。

  「我讓你追!」

  那隻張開的手掌猛地攥攏,五指收攏的剎那,天地為之一寂。

  山風停了,雲不動了。

  連那隻瘴母旋轉的身軀都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按住,僵在了半空。

  下一瞬,天穹像被五根巨釘同時鑿穿。

  青、赤、黃、白、黑。

  五道雷光擰成一股,轟然墜落。

  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寂靜,仿佛所有聲音都在此刻被抽走。

  只一瞬,車輪般的身形便在雷光中消弭殆盡,化為漫天飛舞的細碎光點。

  五色雷柱落盡之後,天地才逐漸恢復了聲響。

  空中只剩下一點黃色的微光輕輕垂落,墜在泥土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叩響。

  是一顆指節大小的珠子。

  通體渾圓,色澤玄黃,表面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可沈回此時卻無暇顧及。

  他胸口起伏了兩下,然後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呀!」

  陸歡連滾帶爬地撲到他身前,手忙腳亂地去探他的鼻息。

  半晌,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癱坐在他身旁,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沒死。」沈回說。

  他躺在地上,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

  「早知如此,一開始便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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