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章 又是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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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髮道人將葫蘆重新掛回腰間,抬頭看向劉夢書。

  劉夢書不知道對方這是在做什麼。

  用血祭器?還是某種他看不透的法術?

  他不知道,也沒時間去想。

  他用僅剩的左手掐了一個指訣,口中念念有詞。

  那截掉落在地上的斷臂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肌肉和皮膚開始劇烈地蠕動。

  緊接著,那斷臂砰地一聲炸開,炸成了無數條扭動的長蛇。

  每一條蛇都細如竹筷,通體烏黑,只有眼珠是兩點猩紅,落在地上便立刻四散開來,如潮水一般朝那白髮道人涌去。

  白髮道人揮動長劍,幾道劍氣破空而出。

  劍氣划過地面的青石板,切出數道深痕,將那數十條毒蛇盡數斬成了碎段。

  劉夢書一聲冷笑。

  只見那些被斬斷的蛇身落在地上,非但沒有死,反而起了變化。

  斬斷的蛇尾處長出了新頭,斬斷的蛇頭處長出了新尾。

  就連中間光禿禿的那一截,兩端都各自長出了首尾。

  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

  方才那數十條小蛇,轉眼之間便變成了數百條,每一條都比原先更細小,動作卻比原先更迅捷。

  小蛇從地上彈射而起,如一片密集的箭雨,避無可避。

  可白髮道人看著那片黑壓壓的蛇潮,只將袖袍一揮,動作輕描淡寫。

  一道火光從袖中湧出,轟地一聲鋪展開來。

  火浪過處,地上便只剩下幾縷焦黑的灰燼。

  劉夢書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了。

  火法。

  此人還會火法。

  他的一身本事,最怕的便是火雷一類的陽剛之術。

  如此一來,便有些不好辦了。

  他心中念頭急轉,隨即咬緊牙關,口中開始疾念咒語。

  周圍忽然狂風大作。

  與方才的太素陰風不同,此時這風暴烈狂亂,有摧枯拉朽之勢,有勢不可擋之威。

  風起的一瞬,整個衙門正堂的牆壁便轟然垮塌,瓦片和樑柱被掀上半空,在半空中打了個旋,轉眼便碎成了齏粉。

  不過三息之間,整座縣衙便已被夷為平地。就連地面被颳得光溜溜的,連一根木樁子都不剩。

  衙門內的廂房、甬道、儀門……所有的建築都在這一陣風中土崩瓦解,磚石和木料被風卷著,朝四面八方的街面上砸將過去。

  劉夢書站在廢墟中央,僅剩的左臂保持著掐訣的姿勢。

  他死死地盯著對面,倒要看看這一陣風能不能將那白髮道人吹得皮消肉爛。

  風停了。

  連地基都被削去了三尺,露出底下黃褐色的生土。

  可那白髮道人依舊穩如磐石。

  他手中掐著一個訣,衣角和髮絲微微飄動。

  還不是順著風在飄,而是逆著風。

  那狂風吹到他面前,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向兩側分流而去。

  劉夢書徹底慌了。

  他已經斷了一臂,又在術法上耗了一輪,眼下靈氣已去了大半,再糾纏下去,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逃。

  必須逃。

  也顧不上什麼顏面,手中指訣一變。

  剩餘的靈氣被他一股腦地催動出來,狂風驟然變向,化作了一片濃郁的黑霧,鋪天蓋地地朝對面籠罩過去。

  黑霧翻湧著吞沒了那道白髮的身影,霧氣深處傳來嗤嗤的腐蝕聲。

  劉夢書卻不待看清結果,轉身就跑。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烏光,朝著與黑霧相反的方向疾射而出。

  方才那一陣狂風已經把周圍的街巷夷平了大半,視野開闊得很,他只需兩三個起落便能衝出這片廢墟。

  而只要回到谷里,有周司主和邱副司主在,他便是死裡逃生了。

  可他剛跑出去不過十丈,餘光便瞥見了一道劍光。


  那劍光從黑霧中穿出來,將那片黑霧從中間一分為二,就像是一刀劈開了一塊黑布。

  劉夢書扭頭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波瀾不驚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表情,就像是一張面具,死死地扣在臉上。

  他又想起了自己方才的問話:清玄是什麼人?

  「你待會兒便知道了。」

  是了,他當時還以為這是對方叫陣的狠話,可現在他才隱隱有些明白。

  ——原來是要我命的人。

  這個念頭剛剛浮上來,劍鋒便瞬間掠過脖頸,輕得像一陣風。

  劉夢書的頭顱飛上半空,在空中翻了兩圈。

  他最後看見的景象,是自己那具無頭的屍身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踉蹌著又往前沖了兩步,才緩緩撲倒在地。

  意識消散之前,一個莫名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迴蕩:自己堂堂築基後期修士,竟然會死的這般狼狽。

  ……

  沈回走上前去,在那具無頭屍身前蹲下,伸手扯下對方腰間那枚錦囊。

  囊口以金線絛子束著,入手微沉。

  他將神識凝作一縷,蠻橫地撞入囊中:

  只聽得一聲輕響,劉夢書殘留在其上的神識印記便被絞得粉碎。

  他將囊口朝下,輕輕一抖。

  光華閃過,地上便多出了一堆物事。

  最先滾落的是十幾隻玉瓶,或青或白,瓶口皆以硃砂封著。

  沈回隨手拿起一隻,捏碎硃砂湊近鼻端嗅了嗅,一股腥甜之氣撲面而來,便皺著眉重新塞了回去。

  其次是晶石,足足一小堆,顆顆米粒大小,與他先前從行屍體中剖出的如出一轍。

  只是這些看起來質地更為剔透,想來品相更佳。

  他撥弄了兩下,便將其與玉瓶一同掃進了自己的葫蘆里。

  最後落在地上的,是一卷書簡。

  沈回將其展開,目光掃過卷首一行字,眉頭便微微一動。

  《太素陰風攝魂敕令》

  此術的根腳不在道藏正典,也不在左道妖術,而是出自一部早已失傳的殘卷:《太素陰符》。

  相傳上古有雨師妾國,其民魂魄極沉,死後若不以秘法相助,魂靈便會被地氣牢牢縛住,永世困於黃土之間。

  祭司便在死者耳畔吹奏一管骨笛,笛聲幽幽,自有一陣輕風從虛空中來,不疾不徐,將魂魄輕輕裹住,送出軀殼。

  這本是送葬的風,是引渡的風,是亡者踏上遠路時身後吹起的一陣輕塵。

  然而《太素陰符》流落至後世,被一名邪道宗師得了去。

  那人將其中幾處關竅略一刪改,喚來的便不再是溫柔的引渡之風,而是強行驅離魂魄的陰風。

  風過處,魂魄與軀殼被生生剝離,太素陰風由此得名。

  沈回將竹簡捲起,想起方才那一陣將幽精吹出軀殼的風,忍不住搖了搖頭。

  又是幽精,這都成習慣性脫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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