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章 好戲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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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七今日沒趕車,換了一身半舊的青布短褐,此刻被揪得臉紅脖子粗,嘴裡不停說著好話。

  他被揪著耳朵拖了幾步,那女子才猛地一甩手,將他往前一搡。

  張七踉蹌了兩步,險些趴在地上,好不容易站穩了,捂著耳朵直吸氣。

  那女子叉腰站在門口,一隻腳踩著門檻,揚聲道:

  「滾!再叫老娘瞧見你來,仔細叫人打斷了你的腿!」

  這一聲喝罵中氣十足,半條街都聽得真真切切。

  張七縮著脖子,也不敢還嘴,只訕訕地賠著笑臉,正要溜走,忽聽得對面樓上「啪」的一聲響,一扇窗子推開了。

  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探出頭來,斜倚在窗框上,手裡捏著一把團扇,慢悠悠地搖著。

  她生得嫵媚,眉梢眼角都帶著幾分輕佻,此刻嘴角正噙著一絲譏諷,似笑非笑地望著底下。

  「喲~」

  她拖長了聲調,慢悠悠地開了口,「柳媽媽好大的威風呀。一個送信的後生,吃你兩塊點心,也值得這般大呼小叫?弄得這滿大街都聽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個衙門裡的女捕快呢。」

  她這話說得不緊不慢,語調柔婉,可字裡行間都藏著刀子,就等著街面上那女子來接。

  柳媽媽……便是那穿石榴紅褙子的女子。

  她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抬頭望去,待看清了是誰,登時把眼一瞪,雙手叉腰,仰著臉回了過去: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白大家。怎的,昨兒個又沒有恩客臨門,現在可是正精神呢?」

  她說著不屑一笑,繼續冷嘲熱諷:「你快別擔心我了,多操心操心自家那幾盞燈吧,莫要到了夜裡,連個亮都點不起,叫那些路過的客人見了,都瞧不清你們望月樓的門匾,走錯了地方!」

  白大家掩唇一笑,聲音從樓上飄下來,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慵懶嫵媚:

  「媽媽放心,我望月樓的門匾,便是隔了三條街,也有人認得的。倒是媽媽這留雲館……」

  她將團扇輕輕搖了搖,慢悠悠地接道:「招牌太小了些,難怪客人都要翻牆才能找著門呢。」

  柳媽媽聞言狠狠盯了人群裡頭的張七一眼,嘴上卻不慢半分:「看來白大家真是閒得發慌哩。這大白天的不睡覺,就趴在窗戶上瞧熱鬧?也是,你那地界兒哪來的客人,可不就剩下瞧熱鬧了麼?」

  「呵呵……」

  樓上的女子不慌不忙,團扇掩了掩嘴角,輕笑一聲:「客人嘛,總是有的,不勞柳媽媽操心。倒是媽媽你,這一大早的就把人往外趕,傳出去,還當你們留雲館的姑娘留不住人呢。」

  「哎喲喂~」

  柳媽媽誇張地一吊嗓子,作出一副吃驚模樣:「白大家臉上那窟窿眼兒怎麼也會放屁啦?」

  她說著一昂腦袋,面露鄙夷:「我留雲館的姑娘個個水靈,用不著像有些人,大白天的就在窗戶上招徠生意!」

  被稱為白大家的女子也不惱,反倒慢悠悠地將一條腿抬起來,搭在窗台上,裙擺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她晃了晃腳尖,渾不在意道:「柳媽媽好大的威風啊,小女子真是受教了。不過您老人家方才那一通罵,嗓子都啞了吧?要不要上來喝杯茶潤潤喉?我們樓里的茶,可比你們留雲館的好。」

  柳媽媽見對方亮出了這等陣仗,哪裡肯示弱?

  她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鼓囊囊的胸脯,拍了拍道:

  「老娘用不著喝你的茶,老娘這裡有奶,你要不要下來嘬上兩口?」

  沈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道這兩個女人真是潑辣,吵起架來一點兒不比男人遜色。

  街上圍觀的閒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都仰著脖子瞧熱鬧。

  有幾個挑擔的貨郎乾脆歇了擔子,袖著手站在一旁,聽得眉飛色舞。

  對面酒樓臨窗的食客們也紛紛探出頭來,有的端著酒杯,有的夾著菜,竟都忘了吃喝,只伸長脖子往這邊瞧,嘴裡嘖嘖有聲。

  「真是多謝柳媽媽的好意了,小女子心領。」

  白大家慢悠悠道:「不過奴家不喜那『無憂草』的煙味兒,您老還是留著讓別人嘬吧。

  柳媽媽聞言卻把胸脯拍得更響,那鼓囊囊的軟肉晃得圍觀的男人眼睛都直了。


  「白大家可千萬莫要拘禮。」

  她扯著嗓子喊,聲音又尖又亮,像是要叫對面整條街都聽見:

  「老娘這對寶貝,餵大了三個孩子,奶水足得很!你要是不嫌棄,下來躺平了,老娘管飽!」

  街面上頓時鬨笑一片。

  幾個賣菜的婆子前仰後合,菜籃子都差點掉在地上。

  白大家卻不慌不忙,將那搭在窗台上的腿又往上抬了抬,裙擺滑到大腿根,露出一條白花花的大腿。

  「柳媽媽好福氣啊。就是不知道您那三個孩子,怎麼一個也沒見著在跟前孝敬?」

  這話好似戳到了柳媽媽的痛處。

  她臉色一變,叉著腰就要回嘴,卻聽白大家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也是,整日裡守著你那留雲館,迎來送往的,孩子們哪好意思認您這門親?傳出去,臉上須不好看。」

  這話直接戳到了柳媽媽的肺管子,她一跺腳,指著樓上就罵: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娘的孩子個個出息,大兒子在府城做買賣,二兒子在衙門裡當差,三丫頭嫁了個秀才。哪像你,年近三十還蹲在窯子裡頭,連個一兒半女都生不出來,將來老了連個摔盆的人都沒有!」

  白大家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幾分,嘴角微微抽搐,卻仍強撐著道:

  「柳媽媽操的心可真寬。小女子有沒有人摔盆,不勞您惦記。倒是媽媽您,這把年紀了還站在門口攬客,也不怕一不小心攬到自己的兒子和女婿的頭上?」

  「攬客?」

  柳媽媽「呸」了一聲,「老娘是留雲館的老闆娘,用不著站門口!倒是你,白大家,在望月樓里熬了多少年了?從十七熬到二十七,還沒熬出頭呢?你那張臉再好看,還能好看幾年?再過兩年,怕是連站門口都沒人要啦!」

  白大家「啪」地將團扇拍在窗台上,那條腿也不晃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冷笑道:「柳媽媽說得是,小女子確實不如您。您多能耐啊,一把年紀了還能生能養的,就是不知道您那三個孩子到底是跟誰生的?怎的一個人一個模樣?」

  這話一出,滿街譁然。

  對面酒樓里幾個看熱鬧的食客都忍不住噴了一口酒,笑得前仰後合。

  柳媽媽的臉漲得通紅,像是煮熟的蝦子。

  她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話。

  旁邊一個穿綠衫子的姑娘趕緊從門裡湊上來,遞了杯茶,小聲勸道:「媽媽,別跟她一般見識,您歇歇……」

  「歇什麼歇!」

  柳媽媽一把推開那姑娘,擼起袖子,大有衝上樓去理論的架勢。

  「白蓮花,你給老娘說清楚!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污衊老娘的名聲,老娘跟你沒完!」

  白大家不慌不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柳媽媽這話說得真是稀罕。您一個開窯子的,哪還有什麼名聲呀?」

  柳媽媽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這次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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