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章 望氣術(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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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回回到觀中時,天色已近薄暮。

  他與靜明在膳堂門前作別,逕自往自己那間小屋走去。

  推開門,燃起燈,在床沿坐下。

  直至此時,他方才有閒暇去看那界面。

  【道行】:327

  他記得清楚,今早下山之前,這個數字還是三十三。殺了那狼妖之後,竟漲了二百九十四點。

  二百九十四。

  幾乎抵得上他一月苦修的量。

  沈回盯著那數字看了半晌,方才緩緩靠回床頭。

  頭頂那團懸火跳了跳,照得滿屋光影明滅。

  原來如此。

  他閉上眼,將這一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先前他只知曉兩種積攢之法:一是打坐苦修,速度雖慢,但卻勝在持久;二是吞食靈物,譬如之前吃過的靈果。

  只是後者可遇不可求,尋常之物又無甚大用。

  如今又多了一條路。

  斬妖除魔。

  這條路來得最快,殺一頭狼妖便是近三百點修為,抵得上一個月苦功。

  若是殺更厲害的妖呢?若是殺一群呢?

  他睜開眼,望著黑漆漆的房梁,眼底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暗了下去。

  只是這附近的妖物,怕是不多。

  貓兒嶺那狼妖算是成了些氣候的,可也就那麼一頭。

  往後再想找這等買賣,怕是得下山走遠些了。

  他正自出神,忽又想起二師姐那望氣之術。

  若是有那本事,能循著妖氣追索妖物,日後下山除妖,豈不是方便得多?

  他坐起身,看了看那三百二十七的數字,又看了看火法大成和築基需要的各一萬點,沉吟片刻,到底沒有急著用。

  「須得先學一門尋妖之法。」

  他打定主意,又看了一眼界面上的數字,最後重新入定。

  今日積累已達上限,可長夜漫漫,若只用來睡覺,豈不太過浪費?

  ……

  枯坐一夜,果然又擠出一絲。

  次日早課罷,沈回便往師父靜室中去。

  老道士正在窗邊打坐,聽他說明來意,也沒多問,只指了指牆角那口舊木箱:「裡頭有卷帛書,自己尋去。」

  沈回翻了一陣,找出一卷泛黃的帛卷,上頭落滿了灰。

  他吹了吹灰,正要告辭,老道士忽然睜開眼:

  「那狼妖,你殺的?」

  沈回腳步一頓:「是。」

  老道士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又閉上了眼。

  沈回揣著那捲帛書,回了自己屋裡。

  將帛書攤在床上,湊近了細看。

  帛卷上滿是蠅頭小楷,頂頭寫著幾個大字:**望氣術。

  **不是被和諧了,而是被人用濃墨塗黑,只剩後面「望氣術」三字還勉強認得出來。

  沈回端詳了片刻,也沒糾結它原本叫什麼名字,反正內容在就行。

  他往下讀去。

  細讀之下,才知道這門法訣有三般用處。

  一曰觀人氣。

  即觀生靈周身之氣場。

  健康者明亮飽滿,流轉順暢;病弱者晦暗淤塞,雜色紛呈;修行者強盛凝練,遠勝凡人;噬殺者紅中帶黑,煞氣騰騰。

  說是觀人氣,實則不止對人。但凡有生命的東西皆可一觀,妖物亦然。

  二曰觀地氣。

  即觀山川地貌之氣脈流轉。

  風水佳處,氣聚而清,流動和緩;凶煞之地,氣散而濁,滯澀紊亂。

  堪輿尋龍,避凶趨吉,皆賴此術。

  三曰觀物氣。

  即觀器物是否蘊含特殊氣機,譬如法器、古物,或是否沾染邪穢、煞氣。

  沈回看過兩遍,將帛書小心卷好,放在枕邊,然後盤膝坐定,閉目調息。


  帛書上說得明白:欲練此術,須先入靜定之境,心神澄澈,再輔以特定呼吸之法,將心神匯聚於雙目之間的天目穴。

  如此日積月累,方可見常人所不能見。

  他試著照做。

  起初幾次,眼前只有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他也不急,調整呼吸,繼續凝神。

  又過了一刻鐘,他忽然覺得眉心微微一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叩門。

  再過片刻,那叩門聲漸漸清晰起來,變成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從天目穴向四周散開。

  他睜開眼。

  屋裡的景象已完全變了。

  所有東西的邊緣都暈著一層極淡極淡的光。

  床沿有光,桌角有光,頭頂那團懸火亦有光,光暈微微晃動,似水面上的漣漪。

  他低下頭看自己。

  自己身上的光最盛,白中透著一絲淡紅,那紅極淺,若不細看幾乎辨不出來。

  他想起帛書上說的:修行者氣強盛凝練,噬殺者氣紅中帶黑。

  自己剛殺過狼妖,沾了些血煞之氣,這大概便是這抹淡紅的來由。

  與此同時他心裡不由得一陣驚喜,竟然就這麼入門了?

  他站起身,推開窗,朝院裡望去。

  院裡那棵老槐樹立在那兒,枝丫上壓著雪。

  他凝神一瞧,果然也有一層光暈,只是比活物淡得多,若有若無,像將熄的燭火。

  他又朝遠處望,想看看能不能望見別的什麼。

  可這一望,壞了。

  腦袋裡嗡的一聲響,像是有人拿棍子狠狠攪了一下。

  眼前的東西開始晃了起來,天旋地轉,他連忙扶住窗台,閉上眼,大口喘氣。

  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後背衣裳已然濕透,兩條腿還在止不住地打著顫,軟得跟煮熟的麵條似的。

  媽的,這滋味兒,簡直跟暈車一樣……

  他扶著窗台,慢慢滑坐下來,靠在牆根,閉著眼緩了好一陣,那股子天旋地轉的勁兒才慢慢褪去。

  睜開眼,望著黑漆漆的房梁,沈回不由苦笑一聲。

  書上可沒寫這玩意兒這般耗神。

  歇了好一會兒,他才攢夠力氣站起來,扶著牆走回床邊,一頭栽倒在床上。

  罷了,今天還是睡一覺吧。

  ……

  次日早課過後,沈回揣著那捲帛書,往師父靜室中去。

  老道士正坐在窗邊飲茶,見他進來,目光在那帛書上落了落,溫聲道:「怎麼,可是遇著難處了?」

  沈回一怔:「難處?」

  老道士擺了擺手:「這望氣術看著容易,修起來卻需幾分天賦。你那幾個師兄師姐,哪個沒試過?清逸那小子抱著這卷帛書熬了七八夜,愣是連門都沒摸著。你這才看了一夜,不成也是常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說著,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語氣淡然:「這東西本就講究緣法,強求不得。」

  「師父。」

  沈回打斷他,將帛書放在桌上,神情平靜:「弟子已將望氣術入門了。」

  老道士點了點頭:「知道了,你且先回去,等過些時日,為師給你尋門別的法訣,雖比不上……嗯?」

  他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話說到一半,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樣子頗為滑稽。

  「你說什麼?」

  沈回望著老道士那張寫滿難以置信的臉,只得又道:「弟子說,弟子的望氣術已入門了。」

  老道士愣愣地看著他,好半晌沒言語。

  窗外檐角的積雪簌簌落了幾聲,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將他面前那盞茶的煙氣吹得歪了歪。

  「你……」

  老道士放下茶盞,坐直了身子,「你是說,你昨天才拿回去,今日一早就入門了?」

  「是。」

  「一夜?」

  「一夜。」

  老道士張了張嘴,又閉上,目光在沈回臉上來回打量,仿佛頭一回見著這人。

  良久,他忽然問:「可曾試過?」

  「試過。」沈回道,「只是看久了有些頭暈,扶著窗台緩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沈回看不清師父的神情,只聽得他低聲念叨了一句什麼,像是「了不得」,又有些像「踏馬的」之類的髒話。

  過了好一會兒,老道士才轉過身來,坐回原位,端起那盞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行了,為師知道了。」

  他擺了擺手,將沈回趕出門去,「出去吧,為師還要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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