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章 扶木之術(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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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雪落無聲。

  沈回坐在床沿,就著懸在半空的火焰,把那《扶木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帛書上說,扶木之術能延年益壽。

  這話他第一遍就注意到了,畢竟誰不想多活幾年呢?

  可越往下看,他越覺得這門法術沒那麼簡單。

  「木主生發,故能催發生機;木主風,故能引動氣流;木主雷,故能行使雷法。」

  他盯著這行字,眉頭漸漸皺起來。

  這是三種不同的方向,還是三個遞進的層次?

  催發生機,是滋養自身,延年益壽。

  引動氣流,是呼風之術,能影響外界。

  行雷法……那是殺伐手段了,與火法不同,畢竟雷是用來劈的。

  若真能三者兼得,那這扶木之術的價值,怕是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試著按帛書上說的法子,閉目內觀,感應那一縷「木氣」。

  胸口那團火還是火,暖烘烘的,安穩得很。

  可那「木氣」該是什麼感覺?

  帛書上說「如春風拂面,如嫩芽破土」,沈回在心頭揣摩了半天,只覺得春風是春風,嫩芽是嫩芽,跟自己半點關係也無。

  他睜開眼,嘆了口氣。

  天賦這玩意兒,果然騙不了人。

  火法他能自己悟出來,那是因為他與那「性火」之說天然契合。

  可這木法……他一個穿越過來的外來戶,上輩子連多肉都養不活,哪來的「生發」之性?

  試了一夜。

  窗外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那縷「木氣」愣是沒感應到分毫。最多就是心口裡那團火偶爾跳一跳,像是在嘲笑他。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放棄了。

  「行吧。」

  他低聲嘀咕,「該省省,該花花。」

  念頭一動,喚出那羊皮紙界面。

  【是否消耗100道行點數,學習小五行法·扶木篇(入門)?】

  是。

  一股清流憑空而生。

  不似火法那種熱騰騰的暖流,一股清涼綿長之氣緩緩從頭頂上澆了下來。

  那清流湧入四肢百骸,湧入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頭。

  沈回閉上眼,沉浸在那股清涼里。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只覺得渾身輕快,連呼吸都比之前順暢了幾分。

  他下意識看向界面,扶木之術那一欄已經亮了起來,下面密密麻麻多了一串小字。

  【扶木之術(入門)】

  【註解】:修習此法需蓄養毛髮,不可輕剃,以應木氣生發之象。

  【功效】:

  一曰駐顏延壽。

  入門:可令面色紅潤,容光煥發。

  小成:可令白髮轉黑,齒搖復固。

  大成:可令落齒重生,延壽甲子。

  二曰呼風。

  入門:可令十步之內,清風自來,吹動衣袂,翻動書頁。

  小成:可令百步之內,落葉紛飛,風隨心動,驅瘴吹霧。

  大成:若逢天時,可搬弄雲雨,改一方天象。

  三曰行雷布罡。

  扶木大成可召乙木青雷。

  乙木青雷:色呈青碧,聲如悶鼓,落地後炸而不裂,中者渾身麻痹。

  邪祟之物會被雷中生機灼燒,如烈火焚身;活人則只是暈厥,醒後反覺神清氣爽。

  此雷可催熟草木。

  一雷劈下,方圓十步,莊稼可一夜成熟,野草瘋長至人高。

  亦能喚醒枯木,令枯死多年的老樹重抽新芽。

  此乃「春雷驚蟄」之象,為木雷獨有。

  沈回盯著那密密匝匝的字,眼睛越睜越大。

  駐顏延壽,呼風喚雨,驅雷掣電!


  這還是他以為的那個「輔助法術」嗎?

  看來用道行點數灌出來的,和靠自己慢慢悟出來的,的確是大不相同。

  他又往下翻了翻,想看看小成需要多少點數。

  【扶木之術(小成)需消耗1000道行點數,當前不足】

  一千。

  沈回苦笑一聲,關掉界面。

  意料之中。

  火法當初也是這個價,入門一百,小成一千。

  照這個勢頭,大成怕是也得一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晨光已經從雲層里透出來,照在雪地上,白得有些晃眼。

  院裡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有幾隻麻雀正在上面裸睡,時不時抖著翅膀上的雪。

  沈回心念微動,雙手掐了個扶風訣。

  一股清風憑空生出,輕輕柔柔的,吹向那棵老槐樹。

  樹枝晃了晃,幾隻裸睡的麻雀驚得撲稜稜飛起,在院裡裸奔一圈,最後又落回原處。

  他收回手,嘴角彎了彎。

  十步之內,清風自來。

  雖然暫時只能吹吹樹葉、翻翻書頁,但以後呢?

  等小成了,百步之內落葉紛飛;等大成了,行雲布雨,驅雷掣電。

  屆時風火配合……

  他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漫天狂風卷集烈焰,風助火勢,火借風威,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煮海不現實,但焚山……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沈回站在窗前,望著那棵老槐樹,忽然笑出聲來。

  有掛真好!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又停了,星辰也開始逐漸隱去,院裡亮堂堂的。

  他轉身回到床邊,盤膝坐下。

  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去溫泉,泡澡,修煉。此時要好好看一看這帛書。

  ………………

  天還沒亮,沈回就出了門。

  寒冬的凌晨冷得刺骨,他裹緊了道袍,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雪裡。

  積雪沒過腳踝,每一步都咯吱作響,在寂靜的山林里傳出去老遠。

  他沒用法術開路,就這麼走著。

  山路被雪蓋得嚴嚴實實,往日熟悉的小徑早沒了痕跡,只能憑著記憶和山勢摸索。

  偶爾踩進坑窪里,身子一歪,濺起一蓬雪沫,撲在袍子上,他也不在意,拍拍繼續走。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來。

  路旁的松樹上掛滿了雪,枝條壓得彎彎的,像一柄柄撐開的白傘。

  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由近及遠,從黛青漸漸過渡到灰白,最遠的那幾座山頭隱沒在雲霧裡,只露出一點模糊的輪廓。

  沈回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他想起上輩子見過的雪。

  城裡的雪落下來就化了,化成一地黑泥;偶爾積起來的,也被車碾人踩,髒兮兮的。

  他從來不知道,雪可以這樣的乾淨、完整,安靜得像一個夢。

  他繼續往前走,走得比剛才更慢。

  有時候走幾步就停下來,站在一棵樹下,仰著頭看那些冰凌;

  有時候蹲下去,用手撥開積雪,看底下還綠著的苔蘚;

  有時候什麼都不為,就站著,望著遠處的雪山,眼神迷濛。

  紅日從東邊山頭探出來時,他正站在一處向陽的山坡上。

  那光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金紅,貼著山脊慢慢往上爬。

  漸漸地,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濃,最後猛地躍出山頂,將整片山林染成暖融融的橙紅色。

  沈回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那光照在他臉上,從額頭到鼻樑,從鼻樑到下巴,一寸一寸往下移。

  他閉著眼,感受那暖意在皮膚上蔓延,像是有人用溫熱的手掌輕輕撫摸。

  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

  山醒了。


  林子裡響起鳥鳴,先是幾聲,後來是一片。

  樹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落在積得更厚的雪地上,發出細微的噗噗聲。

  遠處傳來一聲長長的獸鳴,不知是什麼動物,開始在晨光里舒展筋骨。

  沈回索性在雪地上盤腿坐下。

  他什麼也不想,就那麼坐著。

  看紅日一寸一寸升高,看光影在山坡上慢慢移動,看一群麻雀從這棵樹飛到那棵樹,嘰嘰喳喳吵個不休。

  一隻松鼠從松樹上跳下來,落進雪裡,只剩一條毛茸茸的尾巴露在外面。

  它在雪裡刨了一陣,叼出一顆松果,三蹦兩蹦爬上沈回身旁的石頭,又從他腿上跳過去,最後爬上了他的肩頭。

  沈回一動不動。

  松鼠站在他肩膀上,兩隻前爪捧著松果,小嘴飛快地嗑著,嗑出一顆松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

  它一邊嚼,一邊東張西望,兩隻黑溜溜的小眼睛滴溜溜轉。

  可能是覺得這「石頭」挺穩當,它嚼完一顆,又嗑一顆,嗑完又嚼,吃得專心致志。

  沈回能感覺到那小小的爪子在肩頭輕輕踩動,能感覺到它偶爾抖一抖尾巴掃過自己耳廓的絨毛。

  他沒有驚擾這個小東西。

  良久。

  「咔嚓。」

  不遠處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大概是積雪壓斷了枯枝。

  松鼠猛地一驚,松果從爪子裡掉下去,落進雪裡。

  它蹭地竄下沈回的肩膀,三蹦兩蹦鑽進松樹後面,不見了蹤影。

  沈回這才動了動略微僵硬的脖子,低頭看向那顆掉落的松果。

  他伸手撿起來,從松果的鱗片裡摳出一顆松子,剝開,餵進嘴裡。

  很香,嚼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油脂味。

  這時,雪地里忽然又探出剛剛那隻松鼠。

  它不知什麼時候又鑽出來了,兩隻前爪抱著什麼,正愣愣地看著沈回。

  沈回低頭一看,它抱著的還是一顆松果,比剛才那顆還大。

  松鼠愣在那裡,像是在疑惑:石頭怎麼動了?

  沈回看著它那副呆愣愣的模樣,嘴角彎了彎:

  「多謝閣下的松子。」

  說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雪,繼續往山上走去。

  ……

  沈回一路向上。

  雪越往深山裡走越厚,有些地方沒過了小腿,踩下去要費些力氣才能拔出來。

  繞過一道山樑,眼前忽然現出一樹火紅。

  那是一株野山楂,長在山坡背風處,枝頭掛滿了果子,一顆顆紅彤彤的,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扎眼。

  有些已經被鳥啄過,露出裡面淡黃的果肉;有些還完好,裹著一層薄薄的霜,在晨光里泛著晶瑩的光。

  沈回走過去,伸手摘了一顆。

  果子冰涼,捏在手裡硬邦邦的。

  他咬了一口。

  果肉綿軟,酸甜的滋味在嘴裡化開,帶著一股子山野特有的清香。

  「嗯。」

  他又咬了一口,把整顆吃完,吐出幾粒小小的籽。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那一樹紅果,開始動手摘。

  高的踮起腳,矮的彎下腰。

  他一顆一顆摘下來,攏在道袍的下擺里,兜成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有些夠不著的,就搖一搖樹枝,讓果子落進雪裡,再彎腰撿起來。

  摘了小半個時辰,那樹上的山楂少了小半。

  沈回低頭看看懷裡那一兜紅果,估摸著夠幾人吃了,便收了手,繼續往上走。

  山里漸漸熱鬧起來。

  雪地上到處是爪印,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深,有的淺,密密麻麻交疊在一起,像是誰在這兒開了一場熱鬧的集會。

  幾隻野雞在遠處的林子裡刨雪,尾巴長長的,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道痕跡。

  更遠的地方,一隻長得像貓又比貓大的動物蹲在樹枝上,黃褐色的皮毛,耳朵尖上有一撮黑毛,正盯著那些刨雪的野雞,一動不動。


  猞猁。

  沈回認出來了。

  他沒靠近,那猞猁瞥了他一眼,也沒動,繼續盯著它的獵物。

  還有些他認不出來的。

  一種像鹿又比鹿小的動物,渾身灰褐色的毛,在雪地里一跳一跳地走;

  一種長得像野豬但嘴巴沒那麼長的東西,在樹根下拱來拱去,不知在找什麼;

  還有一種鳥,全身雪白,只在翅膀尖上有一抹黑,從頭頂飛過時叫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像敲小鈴鐺。

  大多都是尋常飛禽走獸。

  偶爾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但很淡,幾乎察覺不出來。

  沈回知道那是剛沾了點天地靈氣的生靈,還沒開智,算不得妖。

  他繼續走。

  溫泉快到了。

  轉過最後一道彎,那熟悉的霧氣便撲面而來。

  乳白色的水汽從潭面升騰起來,在冷冽的空氣里翻滾涌動,將周圍的松樹和怪石都罩得朦朦朧朧。

  沈回走近潭邊,沒有急著脫衣服,而是先在周圍看了一圈。

  那十幾株蘊靈草就在離潭水不遠的地方,被一個個粗糙的石圍護著。

  他蹲下來仔細看,每一株都比當初在盆里時精神多了。

  葉片舒展,顏色青翠,最下面的兩片葉子已經長得有小指長,泛著一層微弱的瑩光。

  他數了數。

  一、二、三、四……

  數到十三的時候,沈回皺了皺眉,直起身,嘴裡嘟囔了一句:

  「十三株?」

  他搖了搖頭,沒再多想,開始脫衣服。

  道袍搭在乾淨的石頭上,褻褲疊好放在上面,最後把那一兜山楂也擱在石頭邊。

  赤條條走進水裡,溫熱的潭水沒過腰,沒過胸,沒過肩膀。

  他枕著一塊光滑的石頭,往後一靠,整個人泡進水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霧氣在身邊翻湧,遮住了遠處的山林,也遮住了來時的路。

  沈回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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