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三年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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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飯過後,沈回依言前往西院靜明師姐處習字。

  靜明今日換了本《太上感應篇》的註疏作為教材。

  她一邊教沈回認讀其中字句,一邊講解些基礎的修行理念和道家典故。

  沈回學得認真,偶爾提問,靜明解答得清晰透徹。

  當講到註疏中一句「修行之士,內不欺己,外不欺人,心念通達,方能感應天地」時,靜明忽然停下講解,目光落在沈回臉上。

  「清玄師弟,你已入道了吧?」

  她聲音不大,語氣也非咄咄逼人,只是帶著一種瞭然於胸的平靜。

  沈回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他下意識想要否認,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終是輕輕點頭。

  靜明眼中掠過一絲驚訝。

  雖然她有所猜測,但親眼看到這個入門僅兩日的師弟點頭承認入道時,心中仍是不免震動。

  不過她並未追問此事,而是提起另外一個問題。

  「方才為何不說?」

  靜明看著他,停下了手中動作,「是怕清石師弟聽了,心生不忿?」

  沈回沒有回答,只是笑笑。

  靜明見狀,便又繼續翻動註疏,淡淡道:「他若連這消息都聽不得,心生怨懟,亦或自慚形穢,那便是這十二年的山中清修,都修到旁處去了,不如早些下山。」

  「師姐此言差矣。」

  沈回笑著搖頭,手中筆卻未停,「……你我雖皆為修道之人,但終究不過是濁骨凡胎,誰又能全無比較之心?」

  說著他用毛筆蘸了蘸硯台中的墨汁,語氣平和,「清石師兄為人敦厚勤懇,也許不會作此想,但縱使這般想了,也不過人之常情。畢竟……憑什麼旁人就能輕易得到自己苦求不得的東西呢?」

  靜明聞言,眼中訝色更濃,重新打量了沈回一番。

  她沒想到這位剛入門的師弟竟能說出這番話來,而且眉宇間全是平靜淡然。

  「你能如此想,倒是難得。不過你能入道全靠自己苦修,自是問心無愧……」

  說到這裡她語氣稍緩,「昨夜想必是一夜未眠,全在打坐練氣吧。這份勤勉,已勝過許多人。便是……」

  她頓了頓,「便是我,若無必要,也不會徹夜打坐,訖因好逸惡勞乃人之本性。」

  沈回在心中暗道一聲慚愧。

  一夜未眠是真,打坐練氣倒也不假,但「勤勉」二字實在當不起。

  他自身修為,有三分或可歸因於自身「天賦」,而其餘九十七分,則全仰仗那個莫名其妙的「界面」開掛。

  汗水是沒流幾滴的,努力……大抵也都用在努力「加點」和努力「吃果子」上了。

  「師姐過譽。」

  沈回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謙遜」,「我這點微末進境,實在是不值一哂。修行本是水磨工夫,日久方見人心。」

  靜明看著沈回,似乎想從他臉上分辨出這是真話假話。

  但她見沈回神色坦蕩,眼神清澈,眉宇間並無絲毫驕矜得意,不禁心中暗贊。

  「你能如此想便再好不過了。」

  她鄭重其事地說:「修行路上,最忌心浮氣躁。多少人見旁人進境神速,自己卻原地踏步,便自暴自棄,心魔叢生。你當引以為戒。」

  沈回肅然應是,心中卻忍不住嘀咕。

  焦慮?自暴自棄?那都是上輩子當牛馬時玩剩下的情緒了。

  作為一個經歷過現代社會毒打,深諳「躺平」與「自我和解」之道的老油條,他的心態可以說是穩如老狗。

  崩是不可能崩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崩!

  況且師父他老人家都說了,二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他這才修了幾天?

  修仙嘛,講究個緣分,強求不得。

  轉頭看了看窗外明媚的天光,他臉上的笑容越愈發舒展。

  修仙所圖為何?不就圖個逍遙自在嗎?

  他覺得眼下就挺好。

  沒貸款房租追著跑,也沒老闆客戶催著要方案。


  頭頂有片瓦,肚裡有口飯,只要不會突然『嘎巴』一下死了,就算最後只能活個幾十年也無傷大雅。

  沈迴轉頭看著靜明,眼神明亮:「放心吧,師姐。我看的很開,便是此生壽不過百也無妨。」

  他話語間沒有雄心壯志和苦大仇深,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釋然,和一種「既來之,則安之」的平和。

  他才不會一上來就用長生久視來要求自己,他已經累了。

  靜明起初還微微蹙眉,似乎覺得他有些過於「不思進取」,但這話卻莫名觸動了她心中某處。

  她想起自己入門前的顛沛,想起修行中那些枯燥清苦的時日,所求的,最初也不過是一份安寧與超脫。

  良久,她輕輕舒了口氣。

  「看得開便好。」

  她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便不再多言,重新拿起註疏,「繼續習字吧。今日將這篇註解完。」

  沈回笑著應了一聲「好」,重新執筆,凝神於紙上的字句。

  ……………………………………

  巳時正刻,習字完畢。

  告別二師姐靜明,沈回回到自己那間簡陋小屋照例盤膝打坐。

  三個時辰後,查看那羊皮紙界面。

  【道行】:拾(可分配)

  【境界】:引氣入體(0/10000)

  果然,隨著境界突破,每日打坐所能積累的道行點數上限也提升了,從之前的五六點變成了如今的十點。

  「按照這個速度,即便只依靠自身苦修,每天也可得十點,一年便是三千六百五十點,一萬點大約需要……兩年七個月多些。」

  不到三年!

  若是再能輔以靈果之類的「外物」,這個時間還能進一步縮短。

  「不到三年……便能築基?」

  沈回退出定境,心中默默盤算。

  按早間師兄師姐們的說法,大師兄苦修五十餘年仍在鍊氣後期徘徊。

  二師姐天縱之資二十年才摸到築基門檻,五師兄十二年也才堪堪入境……

  那自己這個速度,恐怕已經不能用「天賦異稟」所能形容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牛逼啊!」

  沈回咧嘴一笑,按捺下心中波瀾,繼續打坐練氣。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道行】點數穩穩停在「拾」,再無增長。

  「看來今日苦修已達上限。」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略感僵硬的筋骨,推門而出。

  時辰尚早,他打算在這清風觀中好好逛一逛。

  來了兩日,除了住處、膳堂、澄心齋和西院靜明師姐處,其他地方還未曾踏足。

  深秋午後的陽光帶著暖意,灑在寂靜的庭院中。

  他先來到那日經過的那個稍大的院子。

  院中那棵桃樹依舊虬勁,樹下的石桌石凳落滿灰塵。

  此時桃樹的葉子早已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姿態扭曲。

  更惹眼的是樹幹上那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跡,像是被雷火狠狠劈過,透著股衰敗死寂。

  他走近細看,焦痕深入木質,觸手粗糙。

  抬手試著感應,但除了歲月侵蝕的些許枯敗意味,並無異常。

  興許只是尋常天災?

  沈回將樹下石凳上的灰塵簡單拂了拂,坐下發了會兒呆。

  陽光透過光禿的枝椏,在他灰色的道袍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沒有手機網絡,沒有人聲車鳴,只有山風過耳,鳥雀偶啼。

  也正因此,時間才在這裡顯得格外漫長。

  坐了片刻,他起身,信步來到三清殿前。

  兩扇厚重的殿門虛掩著,裂開一道幽深的縫。

  他探頭朝里望了望。

  高大的神像輪廓在陰影中顯得模糊威嚴,香案上積著薄灰,只有一盞長明燈幽幽燃著。

  沈回在門口踟躕兩秒,最終還是理了理身上道袍,推門走了進去。


  站在殿中,仰頭看著那三尊漆色斑駁的神像,他心中並沒有多少誠惶誠恐的敬畏之心,更多的只是好奇。

  他學著記憶中影視劇里的樣子,雙手合十,舉到胸前,然後又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這是佛家的手勢。

  於是他又改成左手抱右手,握了個不標準的「子午訣」,胡亂晃了晃,算是行了個道家的拱手禮。

  「咳咳。」

  沈回清了清嗓子,開始對著神像低聲念叨:

  「祖師在上,弟子沈回,初來乍到。」

  說著他忽的頓了頓,似乎在想詞兒:

  「弟子無甚宏圖大志,也不想給諸位平添麻煩。就求個最基本的平安順遂……嗯,能逍遙自在最好。」

  說到這兒,他聲音又壓低了些,帶上了幾分商量的口吻:

  「要是各位祖師爺心情好,手指縫裡再漏點兒……嗯,譬如說走路撿個仙家法寶,修為進境一日千里,偶爾再來個不大不小的機緣,那便更好了。」

  他說完瞥了一眼香案上空蕩蕩的香爐和那盞孤零零的長明燈,四下尋找了一番,卻並沒有找到香燭放在何處。

  「呃……香火貢品暫時沒有,往後一定補上,莫怪莫怪。」

  說完,他似乎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搖搖頭,轉身便出了大殿。

  穿過連接庭院的月亮門,來到東院。

  剛進院門,便看見四師姐靜慧和三師兄清逸正湊在牆根那幾個豁了口的陶盆前,低聲說著什麼。

  靜慧蹲在地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一株蔫頭耷腦、葉子卷邊泛黃的植物。

  清逸則站在一旁,拿著本書俯身觀察,眉頭輕蹙。

  沈回有些好奇,猶豫片刻後湊了過去。

  「師姐,師兄,你們這是?」他輕聲問道。

  靜慧聞聲抬頭,見是沈回,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清玄師弟,我和我師兄在照看這些『蘊靈草』呢,可惜長得都不太好。」

  清逸也直起身,溫和笑道:「師弟終於捨得出門走走了。」

  沈回聞言笑著撓了撓頭。

  清逸出言解釋,「這些是師父從萬春谷求來的蘊靈草,雖算不得珍貴,但若能成活,其葉片蘊含的靈氣也比後山那些野果要精純許多,於修行頗有裨益。」

  說著他忽的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只是它們有些嬌貴,我與師妹正在琢磨為何這幾株總是病懨懨的。」

  沈回蹲下身,學著靜慧的樣子仔細看去。

  陶盆里的土壤看起來還算濕潤,但植株的葉片確實缺乏生機,邊緣焦黃捲曲,脈絡也不甚清晰。

  「是缺水?還是曬多了?或者……土不對?」沈回憑藉有限的養花和養死花經驗猜測。

  「水是每日取自後山的山泉,土是特意從後山溫泉邊取來的『潤土』。」

  清逸搖頭,「周遭環境也是按典籍所言,半陰為宜,按理說最是合適。但……也或許是這幾株草苗本身資質太差?又或者,是我們照料時,心神不夠專注寧靜,影響了它們?」

  靜慧也苦惱地托著腮:「我可是每天都跟它們說好話呢……」

  沈回啞然失笑,心想說好話有用的話還用得著什麼靈泉潤土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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