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 章 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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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道行】後的數字緩緩跳動到「伍」,隨即便仿佛觸及了某個上限,停滯不動,不再增長。

  沈回心中瞭然,心想這或許便是當前階段的積累極限。或者說,是這「金手指」單次「蓄能」的容量。

  他不再等待,緩緩退出定境。

  眼帘將啟未啟之時,他忽覺面前光線似乎被什麼擋住,一股溫熱的氣息幾乎噴到臉上。

  沈回下意識睜眼,一張有些嬰兒肥的臉蛋幾乎貼到了他的鼻尖。

  烏溜溜的眼珠里滿是好奇,距離近得他能看清對方纖長的睫毛。

  「嗬——!」

  沈回嚇了一大跳,本能一個戰術後仰,脊背結結實實地撞到了身後牆壁。

  他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面前是四師姐靜慧。

  此刻她正前傾著身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瞧。

  而在她身後,大師兄李長興、二師姐靜明、三師兄清逸、五師兄清石,竟全都圍在房中,或站或坐,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臉上俱是驚奇。

  沈回一時愕然,有種當眾拉屎被人圍觀的錯覺,臉色不禁有些尷尬。

  「哎呀!醒了醒了!」

  靜慧第一個叫起來,猛地直起身,拍著手,臉上興奮更甚,「清玄師弟,你可真能坐!從晌午到現在,足足五個時辰,一動也不動!」

  「五個時辰?」沈回自己也是一驚。

  他轉頭望向窗外,這才注意到,窗紙外透入的天光已是昏黃一片,染著淡淡的暮色。

  他竟然入定了這麼長時間?

  還沒來得及細想,眾人已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何止是能坐!」

  三師兄清逸搖著頭,臉上帶著些許驚嘆,「尋常弟子初次入定,能堅持一盞茶功夫已是難得,一炷香便是天賦異稟。師弟你……五個時辰,紋絲不動,呼吸幾近於無,這哪裡是天賦異稟,簡直是……」

  「簡直是百年一遇的奇才!」五師兄清石連忙接話,眼裡滿是佩服。

  「哪裡哪裡……」沈回連忙擺手,心說不就是入定麼,那不跟按F鍵上車一樣簡單,他怎麼著也算是千年一遇的奇才啊。

  「師弟無需過謙,」二師姐靜明看向沈回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深意,「初入定便能如此深、如此久,且周身氣數隱有渾然天成之感,毫無初學者的滯澀虛浮……此等心性資質,確是命理玄奇。」

  「對對對!命理玄奇!」

  靜慧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一雙大眼睛在沈回臉上掃來掃去,仿佛想找出「奇」在何處。

  各種溢美之詞劈頭蓋臉砸來,沈回有些招架不住,臉上發熱,連忙擺手:「師兄師姐過譽了,過譽了!師弟不過是……」

  可隨即他又覺得任何解釋都有些徒勞,於是便趕緊轉移話題,看向靜明,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二師姐,您方才說我『命理玄奇』……這話卻是從何說起?」

  他隱約覺得,這或許與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或者那古怪的「界面」有關。

  靜明看了他一眼,略作沉吟,「我隨師父學過些望氣相面之術。從你面相十二宮、氣色流轉來看,本應是……福薄緣淺之人,眉宇間隱有黑氣糾纏,主早年孤苦,運勢蹇澀,且有……」

  她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且有短促橫夭之相。」

  沈回心中猛地一跳。

  短促橫夭之相,說白了就是短命相。他穿越前,可不就是「橫夭」麼?

  但靜明話鋒一轉,眼中又露出些許困惑:「然而古怪之處在於,此等兇相之下,卻有一線隱晦紫氣潛藏,似枯木逢春,絕處逢生。更兼如今你神完氣足,眸光清正,那預示凶兆的氣色已淡去大半,反倒透出幾分……難以測度的變數。此等矛盾糾結,否極泰來之相,豈非『奇』?豈非『玄』?」

  沈回默然。

  他能說什麼?說二師姐你看得真准,我確實死過一次,但又從另一個世界爬過來了?

  怪不得師父他老人家要收他入門,怪不得要給他起個清玄的道號。

  這命理,還真是「玄奇」得讓他無話可說。

  「好了好了,相面之事玄之又玄,不可盡信,亦不可執著。」

  大師兄李長興見氣氛有些沉凝,開口打斷,「清玄師弟初次修行便有如此進境,乃是我清風觀之福。天色已晚,還是先用晚飯吧。」


  一行人出了李長興的屋子,踏著暮色,朝膳堂走去。

  山間的晚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眾人臉上的興奮與好奇。

  路上,靜慧、清逸、清定幾人像是想起了什麼,紛紛從懷中掏出些東西,不由分說地塞到沈回懷裡。

  沈回低頭一看,儘是些形狀各異的果子。

  有的青中透紅,表皮光滑;有的呈深紫色,布滿細密白點;有的金黃小巧,散發著清甜香氣。

  全是他從未見過的品種,還帶著山間微涼和草木清氣。

  「這是?」沈回疑惑。

  「後山摘的野果,藤條枝丫都有些年份了,沾了點靈氣,勉強算是『靈果』吧。」

  三師兄清逸笑著解釋,「雖比不上真正的靈藥,但常食也能滋養氣血,有助於聚氣納靈。我們想著你剛入門,正好補補。」

  靈果?有助於聚氣納靈?

  沈回眼睛一亮,倒也沒有客氣,隨手拿起一個青紅相間的果子,在道袍上擦了擦,接著便「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果肉清脆,汁水豐盈,一股清甜中帶著微酸的滋味瞬間在口中化開。

  更奇妙的是,隨著果肉入腹,一絲細微的清涼氣息從小腹處緩緩升騰,與他體內凝聚的靈氣交相呼應,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泰。

  「嗯!」

  沈回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邊嚼邊含糊贊道,「好吃好吃!多謝諸位師兄師姐!」

  他大快朵頤的模樣讓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都笑了起來,就連一向清冷的靜明師姐也露出一絲笑容。

  ……………………………………

  暮色四合,山觀寧靜。

  用過簡單的晚齋,碗筷剛撤下,二師姐靜明便溫聲說道:「清玄師弟,今日天色已晚,但習字之事不宜耽擱過久。你且隨我來,我先教你識些基礎字句,往後也好自行翻閱經卷。」

  沈回看了看外面幾乎完全黑透的天色,心中掠過一絲詫異。

  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還要補課?

  那是正經補課嗎?

  但他看靜明師姐神色坦蕩,目光澄澈如秋水,旋即便暗笑自己心思不純,連忙應道:「有勞師姐。」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膳堂,踏著朦朧的月色,穿過寂靜的庭院。

  靜明的居所在西院,是一處更為清幽的角落,門前種著幾叢修竹,夜風拂過,沙沙作響。

  推門而入,靜明一揮衣袖,一盞油燈倏忽燃起,光線柔和。

  這房間比大師兄的略小,卻收拾得異常整潔,幾乎到了纖塵不染的地步。

  一張木床,一張書案,一個書架,一個簡單的衣櫃,便是全部家具。

  書案上筆墨紙硯擺放得規規矩矩,旁邊摞著幾本線裝書和一卷未寫完的經文。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氣,其中還混雜著墨香,聞之令人心神寧靜。

  「坐。」

  靜明指了指書案對面一個蒲團,自己則在案後坐下。

  「修行之人,不通文墨,便難解經義,更易滋生心魔。」

  她直接從案下取出一疊裁切整齊的素紙和一支毛筆,又拿出一本薄薄的摹本。

  「我先教你執筆認字。本朝通行文字,你需得從頭學起。」

  她說著執筆示範,手指纖細穩定,腕力卻足,一筆一划在紙上寫下「天地玄黃」四個楷體字,端正清峻,力透紙背。

  沈回凝神看去。

  果然,有些字的字形與他記憶中頗為相似,只是筆畫結構略有調整,如「天」、「地」、「玄」,而有些則差別很大,甚至是完全陌生的構造,如那個「黃」字的寫法就頗為古奧。

  他收斂心神,仔細記憶。

  靜明教得極有耐心,每教幾個字,便讓沈回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摹寫,糾正他的筆順和結構。

  「師姐,這個『宇』字,為何中間這一橫要寫得這般長?」沈回指著摹本上一個字問。

  靜明看了一眼,答道:「此字取『屋宇』之形,橫長以示棟樑。文字之形,往往取象萬物,暗合道理。寫字時知其所以然,方能形神兼備。」

  沈回恍然,這方世界的文字學起來倒也有趣,仿佛在解讀另一種密碼。


  夜漸深,油燈偶爾爆出一兩點燈花,「噼啪」輕響。

  窗外竹影搖曳,映在窗紙上,如同水墨暈開。

  忽然,一陣極輕微的「悉索」聲從窗外傳來。

  靜明筆尖一頓。

  沈回也循聲看去,只見窗紙上,一個小小的影子一掠而過。

  「是後山的狸貓,有時會來討食。」

  靜明頭也不抬地解釋,「不必理會,我們繼續。」

  又學了一陣,沈回感覺手腕有些發酸,鼻尖也冒了細汗。

  活動手腕間,沒留意一滴墨汁從筆尖顫落,恰好滴落在剛寫好的字上。

  「啪」地一聲,字旁暈開一小團墨漬。

  靜明卻若無其事地遞過一張乾淨草紙:「寫字需心靜、手穩、氣勻,雜念一起,筆鋒便亂。」

  沈回忙接過草紙擦掉墨漬,心中對這位清冷的二師姐更添幾分佩服。

  瞧瞧人家這言辭氣度,怪不得師父他老人家要讓二師姐教他習字讀書。

  時間悄然流逝。

  不知不覺,油燈里的燈油淺下去一截,窗外的蟲鳴也漸漸稀疏。

  靜明側了側身,接著放下手中紙筆,「亥時末了。今日便到此吧。」

  沈回這才注意到牆角有個簡樸的銅壺滴漏,方驚覺竟已近晚上十一點。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手腕,感覺頭腦有些發脹,但收穫頗豐,至少記住了幾十個基礎字的形、音、義。

  「師姐辛苦。」沈回起身行禮。

  靜明微微搖頭:「你學得很快,記性也好,許多字教一遍便能記住寫法,解其意時也常有獨到見解。」

  她看著沈回,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往後,早膳過後你可常來,那時天光正好,時間也充裕。」

  「是,多謝師姐。」沈回應下,轉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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