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我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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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物......倒是別致。」

  老道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手裡的「打火機」,指尖撫上金屬防火罩,微微發力。

  沈回蹲在火坑旁,欲言又止,可最後只是沉默地咽了口唾沫。

  這打火機是他上周從燒烤攤順來的,當時還得意占了老闆三塊錢的便宜,現在卻悔得腸子發青,恨不得再穿越回去抽自己兩巴掌。

  早知道有此一劫,他說什麼也要弄把軍刀,再不濟也要將《黃庭》諸經謄抄幾卷,說不定還能忽悠忽悠眼前的人。

  「此物當真能引地火?」老道士身側的年輕徒弟好奇發問。

  沈回含糊應了一聲。

  老道則將斑白的眉毛擰成疙瘩,手上力道再加三分。

  金屬防火罩頓時「嘎吱」作響。

  「哎~道長且慢!」

  沈回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拿回打火機,生怕對方將其給捏爆了。

  「不是這般使的。」

  他拇指一按,「咔噠」一聲輕響,一簇橘火便竄了起來。

  「瞧,這樣。」

  道士盯著那火,半晌不語。

  年輕徒弟也湊近了些,憨厚的面上滿是訝色:「真是奇怪,竟不含半點靈力波動!」

  沈回將打火機遞過去,順手抄起腳邊的枯枝,撥了撥火堆里埋著的紅薯。

  焦香混著炭氣散開,破廟裡終於有了些暖意。

  他又開始慶幸當初順手牽羊的是打火機而不是餐巾紙了,至少現在還能混口熱的吃食不是?

  清瘦老道從徒弟手裡接過打火機,左右翻看,指尖泛起一層瑩瑩青光:

  「內有一絲天雷餘韻,外接些許地煞精氣......」

  他突然眯起眼睛,「小哥,此物從何而來?」

  「祖傳的小把戲。」

  沈回面不改色,從火堆里扒拉出兩個不大的紅薯,同時心中暗自鄙夷。

  什麼勞什子天雷餘韻,地煞精氣,不過就是打火機裡面的壓電陶瓷和液態丁烷。

  作為一個三天沒吃上熱食的穿越者,他此時只惦記著手裡的紅薯,哪有閒心扯這些玄虛。

  至於眼前這兩個不知所謂的道士......別說只是想看看他的打火機,便是要將他當做妖邪打殺了,也得先等他填飽肚子再說。

  沈回用袖子墊著手拿起一個紅薯,左右手倒騰著吹了口氣,十指飛快地揭開那層焦皮。

  皮上沾著些炭灰,他沒扔,一併塞進嘴裡,嚼得還挺仔細。

  紅薯不大,三兩口便被他吃了個精光。

  將最後一口紅薯咽了,沈回又趁機瞥了兩人一眼。

  只見老道士面容清瘦,一身灰布道袍洗得發白,背上縛著一隻細長木匣,以布帶裹了。

  年輕徒弟則臉膛黝黑,背著口半人高的藤箱,箱角掛個鈴鐺,另有個紅得扎眼的葫蘆。

  嘖!

  這賣相不咋地啊!

  沈回嘬了嘬牙花子,心說這倆人言語間倒是有幾分高人氣度,可這身打扮嘛……

  怎麼說呢,相貌的確是有那麼幾分仙氣,但你見過穿草鞋的高人嗎?還是在這麼冷的天!

  活生生就是兩個行走江湖的苦哈哈嘛。

  他轉頭又去刨火坑,扒拉出坑邊另一個更小的紅薯,拍去浮灰。

  這回他等不及了,燙著手便掰開,熱氣混著甜香冒出來。

  他吃得急,又燙得直哈氣。

  倒也不是他講究,非要吃烤熟的,主要是昨天生啃了兩個紅薯,結果拉得他腿軟。這會兒燙歸燙,肚子裡總算有點熱乎氣兒。

  老道士的目光從打火機移到沈回臉上,又移到他連點焦皮都不肯放過的手裡。

  「小哥,從哪裡來?」

  道士開口發問,聲如枯木。

  沈回聞言咧嘴一笑,腮幫子還鼓著,卻沒答話。

  老道倒也不惱,轉而又問:「又要往何處去?」

  沈回繼續搖頭,吮了下手指頭,把沾的灰燼也抿了去。


  真不是他裝聾作啞,主要穿越這事兒太過離奇,他總不能說,自己是騎車回家的時候撞了大運吧。

  老道士靜了片刻。

  冷風穿過破廟牆上的縫隙,吹得那徒弟藤箱上的鈴鐺輕輕晃動,卻不聞其聲。

  沈回瞥了鈴鐺一眼,心想竟然還是個啞鈴。

  老道見沈回不願與他搭話,便忽地將話鋒一轉:「這山芋……是從坡下李家莊順的吧?」

  這下沈回終於停了動作,抬眼看他,卻還是沒有說話。

  老道士面色淡然,從自己徒弟的藤箱裡摸出個粗麵餅,遞給沈回。

  沈回沒接,只是又拿起枯枝撥了撥火堆,隨後平靜開口:「多謝道長,在下已經飽了。」

  老道聞言收回餅子,思索片刻後終是忍不住問道:「可願隨我上山?」

  「上山?」沈回一愣,口中重複一遍,語帶疑惑。

  老道點頭,看了眼沈回瘦削的身形,還有他裹滿黃泥的面龐,「……山上有一口吃食。頭上也有片瓦遮身,或許……還可學兩手傍身的活計。」

  他身邊那年輕的徒弟張了張嘴,但終究是沒說什麼。

  「意思是管飯?」

  「管飽。」

  「您說的活計是指……」

  「修行鍊氣,逐道長生。」

  沈回眉梢微挑,側目看向老道。老道卻垂眸望向掌中火機。

  「此物形制雖然古怪,卻內含地煞精氣……」

  他語帶遲疑,沉吟片刻方才繼續說道:「許是你祖上出過修士,且還是個凝罡練煞的金丹真人,今日你我道左相逢,終究算是你仙緣未絕……」

  沈回聞言不動聲色,心下卻忍不住一陣腹誹。

  有點兒不靠譜啊……

  他祖上世代農民,如果挨餓也算修仙的話,那他們倒還真算是修仙世家了。

  而且,液化石油氣就是地脈煞氣?那金丹莫不真是結石?

  他強按下翻白眼的衝動,隨手將枯枝往火堆里一擲,橘紅的火苗「嗤」地躥地老高。

  現代人的思維讓他下意識反問:「上山可以啊,但我能修行嗎?一般來說不都是要先看看根骨資質啥的?」

  他說著還伸出沾著碳灰的手比劃了一下,「況且我都二十二了,現在修行會不會太遲?骨骼都已定型了吧?」

  年輕徒弟沒忍住,「噗」地笑出聲,忙又捂住嘴。

  老道士卻沒笑,他一甩袖袍,掃開飄落的火星。

  「你倒是坦誠……不過無妨,世人皆可修行,資質差的無非慢些。至於年歲......」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沈回一眼,語氣平淡,「區區二十年,於修道之人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沈回有些驚訝,目光先是掠過老道綰得齊整的髮髻,緊接著又掃過小道士腳上磨薄了底的麻履,最後一陣沉默。

  他還有選擇嗎?或者說,他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穿越三天,食不果腹,左近還有兩個不知是地痞無賴還是流民土匪的中年男人,差點將他衣服都扒了搶去。

  若不是他憑藉自己現代人的身體優勢將其肘飛,此時怕是連褲衩子也不剩了。

  想到此處,沈回終是點了點頭。

  「好,我上山。」

  老道士聞言頓時滿意地頷首捋須,「那便跟上吧。」

  說完他將手中打火機拋向沈回,率先轉身,出了破廟的門,繼續沿著泥路往前走。

  欸?

  就這樣?

  沈回有些茫然,迷迷糊糊地用炭灰將火堆捂住,然後起身跟了上去。

  那年輕徒弟背起藤箱,三兩步趕上前方老道,側頭小聲詢問:「師父,真要帶他回山啊?」

  「不然呢?」老道士頭也不回地問,「扔在這兒餵妖鬼?」

  「不是……我是說,您老真要教他修行啊?我不是您的關門弟子嗎?」

  「你們幾個憊懶貨,不是次次都不願意隨為師下山嗎?」

  徒弟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頓時不吭聲了,過一會兒,才又偷偷回頭看了沈回一眼。


  只見那個滿臉黃泥的年輕人正低頭看自己的腳,每一步都認真踩下去,像在數步子。

  似是感應到他的目光,年輕人抬頭看了過來,徒弟見狀,立馬熱情招呼了一聲:「小哥小哥,可得跟緊些,莫走岔了。」

  …………………………………………

  林間土路被大雨泡成了爛泥潭,每一腳下去都「咕嘰」作響。

  老道士的草鞋邊緣糊滿黃泥,道袍下擺濺滿泥點,但他步子穩,一步一個淺坑。

  身後跟著的年輕徒弟倒踉蹌些,他背著一口大藤箱,箱角掛的銅鈴左右晃蕩,只在顛簸厲害時才偶有悶響。

  走了約莫一炷香,路過一條溪澗。

  老道士停下,示意徒弟取水。

  沈回也走到溪邊,跪下來掬水喝了幾口,又撩水潑臉,試圖將乾結的泥垢洗淨。

  水很冷,激得他肩膀一抖。

  他忍住寒冷用力搓揉。漸漸地,那被黃泥糊住的眉眼清晰起來。

  看著倒也是個俊朗模樣,比那徒弟更顯年少,只是眼神里沒有年輕人的跳脫靈動,一路行來話也不多。

  沈回洗完隨手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砸碎在水面倒影上。

  那影子晃動著,被漣漪扯得模糊變形,眉眼都看不真切,只一片搖曳的光影。

  沈回正待起身,可那水中的「影子」忽然活了過來,卻不是隨著他的動作,而是兀自伸出了一隻手,穿破水面朝他抓來。

  手影漆黑如墨,快得異乎尋常,只一把就攥住了他的脖頸。

  剎那間,一股子冰寒刺骨、滑膩如蛇的觸感便猛地纏上了他的喉嚨,緊接著就狠狠向下一拽!

  「唔——!」

  沈回猝不及防,只覺脖頸一緊,整個人便被扯得向前一個趔趄,直挺挺朝著冰冷的溪水栽去。

  慌亂之下,他只能隨手抄起一塊青石,作勢欲砸。

  「叮鈴——!」

  一聲清脆鈴響自他身後猛地炸開。

  藤箱箱角,那枚一路沉默的啞鈴,此刻正兀自震顫,銅舌撞擊鈴壁,發出急促的清鳴。

  正蹲在溪邊灌水囊的年輕徒弟聞聲一愣,拿著水囊呆在原地,臉上滿是錯愕。

  老道士的反應卻比鈴聲更快。

  幾乎在啞鈴初響的剎那,他便手腕一翻,指尖已然夾住了一張黃符。

  也不見他如何作勢,符紙便「嗖」地脫手飛出,快如一道黃色流光,徑直飛向沈回後背。

  轟!

  符紙臨身,無火自燃。

  只一霎,水中那團拽人的黑影便尖嘯一聲,倏然散開。

  沈回頓覺喉頭一松,整個人向後跌坐在濕泥岸上,胸口劇烈起伏,嗆咳不止。

  溪水「咕嘟」冒了幾個泡,旋即浮起幾縷髮絲般的黑氣,被未燃盡的符火燎淨。

  水面終於恢復平靜,只餘一圈圈漣漪。

  老道士這才踱步過來,彎腰從沈回身前的淺水石縫裡,拈起一顆龍眼大小,色澤渾濁的灰白珠子。

  年輕徒弟此時也回過神,慌忙放下水囊跑來,「師父,這……」

  他盯著那珠子,黝黑的臉上終於有些白了。

  「執念未散,借著水影拉人替命罷了。」

  老道語氣平淡,將珠子在袖口擦了擦,隨後看向沈回。

  「傷著沒?」

  沈回坐在地上,手還捂著脖子,冰涼濕滑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脖頸間。

  他搖搖頭,聲音有點啞:「剛剛那是……什麼東西?」

  老道士將珠子在掌心掂了掂,瞥了一眼水面。

  「水魅而已。積年陰穢之氣,混著些溺斃之人的殘魂,借水影惑人,拖入水中做替身,以求脫去束縛,再入輪迴,或是……為禍一方。」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回臉上,「你氣血虛浮,神魂未定,又恰逢困頓潦倒,氣運低迷,最易被這等陰物趁虛而入。它倒未必是專門盯上了你,只是你路過,它便伸手了。」

  沈回聽得脊背發涼。

  水鬼找替身?哥們兒不是剛死過一次嗎……


  老道士又看了看手中珠子,示意徒弟將沈回扶起。

  「此物是那水魅陰氣凝聚所化,也算有點用處。倒是你……」

  他眼神微動,其中帶著些莫名意味,「遇襲而不亂,驚懼卻未失魂。方才那鈴聲,你聽到了吧?」

  沈回點點頭,想起那突兀響起的清越鈴音。

  「這『驚魂鈴』,非厲魄凶煞近身不鳴。」

  老道士緩緩道,「它能響,說明那水魅已有了些氣候,非尋常遊魂野鬼可比。你能在其偷襲之下魂不離身,只被拽個趔趄,除了貧道及時出手,你自身似乎也……」

  他略做思索,卻最終搖了搖頭,不再多說,只是將那枚珠子隨手納入袖中。

  沈回此時也定了定神,看向老道士,「道長方才用的……是符?」

  「小術而已,一張『淨祟符』。」

  老道士轉身往回走,「走了,天色不早,早些回觀。」

  沈回聞言老實跟上,只是忍不住又問:「那珠子……」

  「怨氣已散,不過一頑石。帶回觀里,磨粉合藥,或是埋入院中桃樹下,皆可。」

  老道腳步不停,嘴上也不停,「世間萬物,有用無用,存乎一心。怕它,它便是索命厲鬼;用對了,便也能是一味良藥。」

  沈回若有所思。

  此時徒弟也背好藤箱,走到沈回身邊,轉頭笑了笑,低聲道:「別擔心,師父他老人家道法通玄,修為精深。山裡頭,偶爾是有些……不乾淨的東西,但咱們觀裡頭可乾淨著哩。」

  沈回點了點頭,沒說話。

  溪澗被拋在身後。山道蜿蜒向上,林葉間漏下的天光又黯淡了幾分。

  待到日頭偏西,終於望見山腰間一點灰瓦飛檐。

  「終於到了。」年輕徒弟長舒了口氣。

  老道士在觀前石階上站定回身。

  沈回也停下腳步,仰頭望著匾額上模糊的字跡,又低頭看向自己沾滿新泥的褲腿和綻了口的鞋,一時間思緒紛亂。

  這老道總不至於饞他身子,利用他修煉什麼邪法……吧。

  咦~沈回一陣惡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自己嚇自己。」

  既然對方先前出手相救,想來應該也不是歹人。

  只是,真要出家當道士了麼?

  他在心裡哀嘆一聲,接著便聽得老道站在門口發問:

  「會掃地麼?」

  「會。」他老實回答。

  「會挑水?」

  「可以學。」

  老道士嘴角牽起一抹笑紋,「叫什麼名字?」

  「沈回。」沈回答得坦然。

  老道士頷首,吱呀一聲推開觀門,「且進來吧。明日開始,寅時三刻起身盥漱,卯時正刻操行早課。」

  沈回應了一聲,抬腳進門之前,目光掠過門兩側那副字跡漫漶的楹聯,半猜半蒙:

  松月煮茗,一榻清幽通物外

  雲臥衣裳,半生瀟灑寄林泉

  橫批:清風入妙

  嗯,好像有點兒意思。

  他抬腳邁過門檻,鞋底上的濕泥在石板地上印下一個模糊的腳印。

  年輕徒弟在他身後合上觀門,落上門閂。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最後一點餘暉掠過庭院,照見角落一口長滿青苔的石缸,缸中積水映出灰紫色的天。

  沈回走過去,看著水裡自己的倒影,只見水中人影臉色蒼白,面容枯瘦。

  (兄弟們好,醫保我又回來啦!首先感謝所有翻開這本書的讀者老爺,感謝你們的信任。倘若您在閱讀的過程中覺得有些不適,請告訴我,千萬不要勉強。生活已經夠累了,您是來消遣的,不要在一本不喜歡的書上花費太多時間。最後,希望大家都能夠在番茄上淘到自己喜歡的寶石,它可以不是金子,但一定要足夠好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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