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龍珠
第四層開始，空氣變得乾燥，帶一點溫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加熱著整座塔的內部。
牆壁上多了一些凸起的青銅構件，嵌在石材表面，形狀不規則，看不出用途。
第五層，青銅構件更多了，有些已經鏽蝕發綠。
第六層，樓梯盡頭能看到一扇半開的門，門縫裡透出的光比下面的樓層都要亮。
陳瀾走到門前，抬手輕叩了兩下。
門內傳來一個聲音：「進來。」
聲音蒼老，帶著一種被時間磨鈍了的沉穩，不像敖青木那樣帶著一點急躁的活力。
陳瀾推門進去。
第七層是一個圓形空間，穹頂很高，邊緣有一圈環形的青銅紋路鑲嵌在牆壁里，微微泛著青綠色的光。
空間中央放著一張矮桌，桌邊坐著一個人。
說是「人」，其實也不全是，他的上半身和人類無異，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粗布袍子，但下半身盤著一條粗壯的青龍尾，龍鱗從腰部以下覆蓋到尾部末端，呈深青色，邊緣有幾處暗色的斑紋。
他的面容很老，皺紋從額角延伸到下頜，鬍鬚垂到胸前，也是灰白色的。
但那雙眼睛很亮，瞳孔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青金色光暈。
他看著陳瀾走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抬手指了指矮桌對面的蒲團：「坐。」
陳瀾在蒲團上坐下。
矮桌上沒有茶，沒有食物，只有一盞很小的油燈，燈芯燃著一朵豆大的青色火苗，火光很穩，幾乎不晃。
老族長盯著那朵火苗看了一會兒，然後抬眼看向陳瀾：「敖青木說，你放了他。」
「算是吧。」
「他跟我說了細節，那柄三叉戟的封印很強，按理說不是普通修士能破的。」老族長的語氣不急不慢，「你身上有金光，那是什麼？」
「功德金光。」
老族長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頭：「功德金光……很久沒見過了，上一次見到這種東西，還是在封印之前，有個從外面來的修士經過這裡，身上也帶了一層差不多的光，但他沒你這麼亮。」
陳瀾沒有接話。
老族長繼續說道：「敖青木還說，你想收攏龍族的力量，一起去討伐地府？」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陳瀾說得簡單直接。
「好。」老族長忽然坐直了身體，那條盤踞的龍尾微微收攏，整座塔的空氣都跟著沉了一下，「那我也跟你說實話，現在的青龍一族，打不了仗。」
陳瀾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安靜地聽著。
「你的來意我已經知道了，但你要明白，我們被封印了三千多年，能活著就已經在勉強維持了，你以為封印只是把我們關在這片空間裡出不去？封印還在抽取我們的龍氣，緩慢、持續、像一根針扎在動脈上，一天一滴血，三千年下來，我們還能站在這裡說話，已經是靠老本在撐了。」
老族長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的掌紋很深，但皮膚乾枯，像是被抽乾了太多水分，手背上隱約能看到鱗片邊緣的紋路，但顏色很淡，幾乎快要褪成灰色。
「你看到的那些在田裡勞作、在河裡洗衣服、在街上追著跑的龍人，他們是現在的龍族，不是戰士，不是將領，是一群靠著種地和捕魚過日子的人，你拿什麼去討伐地府？拿他們手裡的鋤頭和魚叉嗎？」
陳瀾聽完，沒有急著開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功德金光在油燈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然後抬頭問：「封印在哪？我幫你們解開。」
老族長的目光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掌心裡的油燈又撥亮了一點，火苗竄高了一截，映出他臉上那些比剛才更深了一些的皺紋：「你確定？」
「確定。」
「解開封印需要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老族長看了他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解開青龍一族最後一層封印需要一件東西，龍珠，而那顆龍珠不在我們手裡，在封印它的人那裡。」
他頓了頓，把那句話說完：「在十殿閻羅的秦廣王手裡，當年封印龍族時，秦廣王親自取走了我們的龍珠，封入地府深處，作為封印的『核心鎖眼』，只有取回龍珠，才能把剩下的十六道封印全部解開。」
陳瀾功德金光微微亮了一瞬，然後被他壓了回去：「我知道了。」
老族長沒有問他打算怎麼做，只是安靜地看了一眼那朵油燈的火苗，然後緩緩閉上眼睛：「那盞燈，是我當年被抽走龍珠前最後點上的，三千年了，它還沒滅。」
陳瀾站起身：「它不會滅的。」
他轉身往樓下走去。
走到樓梯口時，聽到身後傳來老族長那層緩慢又帶著些許溫度的聲音：「如果你真的能把龍珠帶回來……那青龍一族，願隨你同行。」
老族長的那句話在樓梯間裡迴蕩了片刻，然後被牆壁吞沒了。
陳瀾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往下走。腳步不快不慢，踩著台階繞過一層又一層，經過那些刻滿模糊字跡的牆壁和鏽蝕的青銅構件，最終推開塔門，重新站在了谷地的光線下。
白起依然坐在石墩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從沒移動過。看到陳瀾出來，他站起來，目光在陳瀾臉上停了一瞬：「陛下，談得如何？」
陳瀾站在塔門前，看著眼前那片正在午後光線下安靜運轉的谷地。
那些龍人依然在勞作，有人彎腰在田裡拔草，有人蹲在河邊涮洗魚網，有人在石屋門口打盹。遠處那條河的水聲細細碎碎地傳過來，夾雜著幾聲孩童的笑鬧。整個畫面和他進塔前沒什麼兩樣，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小鎮在重複著每一天的日常。
「族長說，解開青龍一族封印的關鍵，是一顆龍珠。」陳瀾開口，「那顆龍珠在秦廣王手裡。」
白起沒有追問更多細節，只是微微頷首：「末將明白。」
陳瀾沒有再多說，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敖青木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龍尾在身後甩了一下，幾步跟到他身側：「談完了？族長怎麼說？」
「他說封印要龍珠才能解，龍珠在秦廣王手裡。」陳瀾沒有放慢腳步，「我先回人間處理一些事，處理好之後再過來。」
敖青木愣了一瞬，隨即快步跟上：「那你要多久？」
「不會太久。」
敖青木張了張嘴，像是想再問點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他沉默著陪陳瀾走了幾十步，直到快要走出谷地邊緣時才說了一句：「那我等你回來。」
陳瀾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片正在安靜運轉的谷地。
那些龍人依然在勞作，在洗衣服，在打盹，在追逐打鬧，像是不知道有人剛剛決定要替他們去取回那顆被封印了三千年的龍珠，也像是知道，但選擇用沉默來回應。
他收回目光：「讓它們繼續生活就行了，等我回來。」
敖青木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牆壁上多了一些凸起的青銅構件，嵌在石材表面，形狀不規則，看不出用途。
第五層，青銅構件更多了，有些已經鏽蝕發綠。
第六層，樓梯盡頭能看到一扇半開的門，門縫裡透出的光比下面的樓層都要亮。
陳瀾走到門前，抬手輕叩了兩下。
門內傳來一個聲音：「進來。」
聲音蒼老，帶著一種被時間磨鈍了的沉穩，不像敖青木那樣帶著一點急躁的活力。
陳瀾推門進去。
第七層是一個圓形空間，穹頂很高，邊緣有一圈環形的青銅紋路鑲嵌在牆壁里，微微泛著青綠色的光。
空間中央放著一張矮桌，桌邊坐著一個人。
說是「人」，其實也不全是，他的上半身和人類無異，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粗布袍子，但下半身盤著一條粗壯的青龍尾，龍鱗從腰部以下覆蓋到尾部末端，呈深青色，邊緣有幾處暗色的斑紋。
他的面容很老，皺紋從額角延伸到下頜，鬍鬚垂到胸前，也是灰白色的。
但那雙眼睛很亮，瞳孔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青金色光暈。
他看著陳瀾走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抬手指了指矮桌對面的蒲團：「坐。」
陳瀾在蒲團上坐下。
矮桌上沒有茶，沒有食物，只有一盞很小的油燈，燈芯燃著一朵豆大的青色火苗，火光很穩，幾乎不晃。
老族長盯著那朵火苗看了一會兒，然後抬眼看向陳瀾：「敖青木說，你放了他。」
「算是吧。」
「他跟我說了細節，那柄三叉戟的封印很強，按理說不是普通修士能破的。」老族長的語氣不急不慢，「你身上有金光，那是什麼？」
「功德金光。」
老族長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頭：「功德金光……很久沒見過了，上一次見到這種東西，還是在封印之前，有個從外面來的修士經過這裡，身上也帶了一層差不多的光，但他沒你這麼亮。」
陳瀾沒有接話。
老族長繼續說道：「敖青木還說，你想收攏龍族的力量，一起去討伐地府？」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陳瀾說得簡單直接。
「好。」老族長忽然坐直了身體，那條盤踞的龍尾微微收攏，整座塔的空氣都跟著沉了一下，「那我也跟你說實話，現在的青龍一族，打不了仗。」
陳瀾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安靜地聽著。
「你的來意我已經知道了，但你要明白，我們被封印了三千多年，能活著就已經在勉強維持了，你以為封印只是把我們關在這片空間裡出不去？封印還在抽取我們的龍氣，緩慢、持續、像一根針扎在動脈上，一天一滴血，三千年下來，我們還能站在這裡說話，已經是靠老本在撐了。」
老族長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的掌紋很深，但皮膚乾枯，像是被抽乾了太多水分，手背上隱約能看到鱗片邊緣的紋路，但顏色很淡，幾乎快要褪成灰色。
「你看到的那些在田裡勞作、在河裡洗衣服、在街上追著跑的龍人，他們是現在的龍族，不是戰士，不是將領，是一群靠著種地和捕魚過日子的人，你拿什麼去討伐地府？拿他們手裡的鋤頭和魚叉嗎？」
陳瀾聽完，沒有急著開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功德金光在油燈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然後抬頭問：「封印在哪？我幫你們解開。」
老族長的目光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掌心裡的油燈又撥亮了一點，火苗竄高了一截，映出他臉上那些比剛才更深了一些的皺紋：「你確定？」
「確定。」
「解開封印需要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老族長看了他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解開青龍一族最後一層封印需要一件東西，龍珠，而那顆龍珠不在我們手裡，在封印它的人那裡。」
他頓了頓，把那句話說完：「在十殿閻羅的秦廣王手裡，當年封印龍族時，秦廣王親自取走了我們的龍珠，封入地府深處，作為封印的『核心鎖眼』，只有取回龍珠，才能把剩下的十六道封印全部解開。」
陳瀾功德金光微微亮了一瞬，然後被他壓了回去：「我知道了。」
老族長沒有問他打算怎麼做，只是安靜地看了一眼那朵油燈的火苗，然後緩緩閉上眼睛：「那盞燈，是我當年被抽走龍珠前最後點上的，三千年了，它還沒滅。」
陳瀾站起身：「它不會滅的。」
他轉身往樓下走去。
走到樓梯口時，聽到身後傳來老族長那層緩慢又帶著些許溫度的聲音：「如果你真的能把龍珠帶回來……那青龍一族，願隨你同行。」
老族長的那句話在樓梯間裡迴蕩了片刻，然後被牆壁吞沒了。
陳瀾沒有回頭，只是繼續往下走。腳步不快不慢，踩著台階繞過一層又一層，經過那些刻滿模糊字跡的牆壁和鏽蝕的青銅構件，最終推開塔門，重新站在了谷地的光線下。
白起依然坐在石墩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從沒移動過。看到陳瀾出來，他站起來，目光在陳瀾臉上停了一瞬：「陛下，談得如何？」
陳瀾站在塔門前，看著眼前那片正在午後光線下安靜運轉的谷地。
那些龍人依然在勞作，有人彎腰在田裡拔草，有人蹲在河邊涮洗魚網，有人在石屋門口打盹。遠處那條河的水聲細細碎碎地傳過來，夾雜著幾聲孩童的笑鬧。整個畫面和他進塔前沒什麼兩樣，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小鎮在重複著每一天的日常。
「族長說，解開青龍一族封印的關鍵，是一顆龍珠。」陳瀾開口，「那顆龍珠在秦廣王手裡。」
白起沒有追問更多細節，只是微微頷首：「末將明白。」
陳瀾沒有再多說，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敖青木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龍尾在身後甩了一下，幾步跟到他身側：「談完了？族長怎麼說？」
「他說封印要龍珠才能解，龍珠在秦廣王手裡。」陳瀾沒有放慢腳步，「我先回人間處理一些事，處理好之後再過來。」
敖青木愣了一瞬，隨即快步跟上：「那你要多久？」
「不會太久。」
敖青木張了張嘴，像是想再問點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他沉默著陪陳瀾走了幾十步，直到快要走出谷地邊緣時才說了一句：「那我等你回來。」
陳瀾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片正在安靜運轉的谷地。
那些龍人依然在勞作，在洗衣服，在打盹，在追逐打鬧，像是不知道有人剛剛決定要替他們去取回那顆被封印了三千年的龍珠，也像是知道，但選擇用沉默來回應。
他收回目光：「讓它們繼續生活就行了，等我回來。」
敖青木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