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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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麼都沒做。」陳瀾低頭看著掌心的帝王龍章,它正在安靜地發光,不再掙扎,「是它自己飛過來的。」

  嬴政盯著那枚傳國玉璽,看著它安靜地躺在陳瀾的掌心裡,看著功德金光在它表面緩緩流轉,暗金色的光芒開始與陳瀾體表的金光緩慢融合。

  「它是龍章。」陳瀾看著玉璽底面那八個篆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天選之人,才能駕馭它。」

  「寡人就是天選之人。」嬴政語氣冷冽,「寡人統一六國,書同文車同軌,寡人就是天!」

  「但這個玉璽它選擇了其他人。」陳瀾握緊玉璽,能感覺到它傳來的溫熱感,他能聽到帝王龍章在說什麼。

  它說:「我認你!」

  嬴政站在那裡,像一座被抽去了地基的塔。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握拳的姿勢,但拳面空了,只有幾縷正在消散的暗金色餘燼從指縫間漏出來,在空氣中緩緩飄散,像被風吹散的灰。

  那層覆蓋全身的暗金色鎧甲正在一塊一塊地剝落,從肩頭開始,甲葉邊緣捲起、發黑、碎裂,像一件被火燒過的紙衣,露出下面玄鳥黑龍袍本來的顏色。

  頭盔從他頭上滑落,在半空中翻轉了一圈,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在地面上彈了兩下,滾到碎石堆里停住了。

  面甲碎了,露出嬴政那雙沒有了暗金色火焰的眼睛,瞳孔依然是純黑的、沒有眼白的,但那種燃燒著的威壓已經散了大半,像一盞被澆滅了的燈。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又握緊,又張開,像是在確認這雙手還能不能動。

  「寡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寡人的玉璽……」

  陳瀾握著帝王龍章,能感覺到它在掌心微微發燙,像一塊被太陽曬透了的石頭。

  功德金光在它表面流轉,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緩慢地與他的金光融合,像兩條同源的水流終於匯入同一片湖。

  他抬頭看著嬴政,看著這位兩千多年前橫掃六國的千古一帝,此刻站在碎石堆中,鎧甲剝落,龍章離手,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它還在。」陳瀾把帝王龍章舉起來,暗金色的光芒在功德金光的包裹下微微閃爍,「它只是換了一個人認主。」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璽上,停留了很久。

  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陳瀾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

  像一個人攥了一輩子一樣東西,忽然發現那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是他的。

  「寡人……」他的聲音又斷了。

  陳瀾沒有催促。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裹著暗紅色天幕邊緣的餘燼和山下戰場的喧囂聲,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的迴響。

  「寡人等了它兩千多年。」嬴政終於把那句話說完了,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從寡人躺進銅棺的那一天起,寡人就知道,有朝一日,寡人會醒,龍章會在,江山會在。」

  他抬起右手,看著空蕩蕩的掌心,又放下。

  「它不在了。」

  陳瀾握著帝王龍章,沉默了片刻,然後走上前一步。

  嬴政沒有退。

  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十步縮短到了三步。

  陳瀾把帝王龍章舉到嬴政面前。

  「它還在。」他說,「它只是換了一個主人,但它還是它,寡人這兩個字,它認,但它也認我,所以它是我們的。」

  嬴政低頭看著那枚玉璽,暗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純黑的瞳孔里,像是兩點將熄未熄的火。

  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寡人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陳瀾把帝王龍章收回懷中,「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這枚玉璽認了兩千多年的主,它沒有背叛你,它只是選擇了另一個嬴家人。」

  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沒有說話,但他那副疲憊的姿態里,忽然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就在這時,鎮魔塔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塔身的裂紋從底部一直延伸到塔頂,那道纏繞在塔身上的金色國運虛影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嘯,像是一根拉了兩千多年的弦終於繃不住了,裂了。


  妖氣、魔氣、鬼氣、殺氣、怨氣、戾氣,六種氣息從那道裂紋中同時湧出,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涌而出,瞬間把整座龍虎山的天空染成了墨色。

  妖氣衝天。

  陳瀾和嬴政同時轉頭看向鎮魔塔的方向。

  塔頂的瓦片正在一塊一塊地剝落,塔身上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每裂開一道縫,就有一種新的氣息從裂縫中湧出。

  那道纏繞在塔身上的金色國運虛影正在逐漸黯淡,像一根被燒到盡頭的燈芯,在風中掙扎著最後一點光亮。

  外圍,那些正在被鬼差封鎖的妖魔鬼怪,在感受到塔身裂紋擴散的瞬間,同時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們不再後退,不再猶豫,而是像瘋了一樣朝塔的方向猛衝,鬼差的封鎖線在那一瞬間被撕開了十幾道口子,幽藍色的光點被衝散了大半。

  白無常謝必安站在半空中,看著那道正在開裂的塔身,手中的銀鎖鏈攥得指節發白。

  「塔要倒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黑無常站在那棵老松樹上,依然看著山腳那個凹陷處,但這一次,他也轉過了頭,看向鎮魔塔的方向。

  「來不及了。」他的聲音平靜,「該來的,已經來了。」

  鎮魔塔的塔身發出一聲刺耳的崩裂聲,像一根被擰斷的鐵索。

  那道裂紋從塔頂一直貫穿到底部,整座塔身從中裂開,裂口處湧出的妖氣濃稠得像墨汁,在空氣中翻湧、凝聚、擴散,把整座龍虎山籠罩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陳瀾剛邁出一步,腳踝就被一道幽藍色的鎖鏈纏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根鎖鏈。

  鏈環細密,每一環邊緣都刻著一道極細的冥文,泛著冷光,白無常謝必安的銀鎖鏈。

  他沒回頭,功德金光在腳踝處猛地亮了一下,鎖鏈被震開三寸,又迅速收攏,比剛才更緊地纏了上去。

  「陳巡察。」謝必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陳瀾從未在他語氣里聽到過的沉重,「你不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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