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下面的東西,連我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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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龍盯著陳瀾看了很久,豎瞳里的光芒從震驚變成了審視,從審視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鍾馗的豹符,嬴稷的轉世,功德金光護體。」它一樣一樣地數過來,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兵器,「你這一世,比上一世更離譜。」

  「過獎。」陳瀾把遮天佩重新塞回運動服里,功德金光的亮度降回淡金色,「我下來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商量?」金龍嗤了一聲,「你們嬴家的人,什麼時候學會『商量』這個詞了?嬴稷當年是直接命令我,嬴政是跟我談條件,你倒是『商量』?你比他們倆都慫。」

  「不是慫,是尊重。」陳瀾在水潭邊坐下,功德金光的氣泡在水面上鋪開一層金色的光膜,把他和潭水隔開。

  「你在這裡困了多少年,心裡有數吧?」

  金龍的豎瞳跳動了一下。

  「兩千多年,從嬴稷把我關在這裡的那天算起,兩千三百六十七年。」它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被時間磨鈍了的疲憊,「我每天數著石壁上的水痕過日子,一條水痕是一天,一千年是三十六萬五千條,我數了兩千多年,數到後來眼睛花了,數錯了,又從頭數。」

  它頓了頓。

  「你知道一個人數錯帳是什麼感覺嗎?」

  「我知道。」他說。

  金龍看了他一眼,豎瞳里的光芒柔和了幾分。

  它的聲音低了下去,「你的魂魄里有嬴稷的記憶碎片,雖然你記不起來,但它們在那兒,在你魂魄的最深處,像水底的石頭,你看不到,但它們一直在。」

  陳瀾的功德金光微微亮了一下。

  他沒接這個話茬,而是把話題拉回了正軌:「我下來的第二件事,是想告訴你,趙巫死了。」

  金龍的身體猛地一僵。

  「什麼時候?」

  「昨晚,在清水河。」

  金龍沉默了很久。

  它的龍頭緩緩垂下來,擱在水潭邊,龍鬚垂落在水面上,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那門開了。」它的聲音悶悶的,從喉嚨深處傳出來,「封印鬆了,那些東西要醒了。」

  「我知道。」陳瀾站起身,功德金光的氣泡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所以我需要你幫忙。」

  「幫忙?」金龍的豎瞳猛地收縮,「我一個被關了兩千多年的囚犯,能幫你什麼?」

  「幫我守住高市。」陳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你的肉身在這裡,魂魄在更深的地方,封印鬆了,那些東西要出來,你是唯一能鎮住它們的東西。」

  金龍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是要我當你的看門狗?」

  「不是看門狗,是合作夥伴。」陳瀾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城隍爺昨晚發的那條消息,舉到金龍面前。

  屏幕上寫著:「龍脈的魂魄被封印在地底更深的地方,肉身和魂魄分離了兩千多年,互相等,誰也等不到誰。」

  金龍看著那行字,豎瞳里的光跳了一下。

  「城隍爺說的?」

  「嗯。」

  「他一個五百年道行的城隍,懂什麼龍脈?」

  「看來你知道的挺多,雖然他不懂,但他有生死簿,生死簿上寫著。」

  金龍沉默了。

  它的龍頭從水潭邊抬起來,轉向溶洞深處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裡是它的魂魄被封印的方向。

  兩千多年了,它每天都能感覺到那片黑暗裡有自己的另一半在跳動,像心跳一樣,一下,一下,從不間斷。

  但它過不去。

  封印把它釘在這片溶洞裡,動彈不得。

  「你想讓我怎麼做?」金龍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我要下去,找到你的魂魄,把它帶上來。」陳瀾的語氣平靜,「然後你歸順於我,幫我對付即將甦醒的那些東西。」

  金龍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要下去?」

  「對。」

  「你知道下面有什麼嗎?」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下去?」

  「知道我就不用下去了。」

  金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嘴閉上了。

  它活了兩千多年,見過無數人,嬴稷、嬴政、白起、趙巫、鍾馗,什麼妖魔鬼怪都見過,但從沒見過一個轉世了兩千多年的王,穿著運動服坐在水潭邊,說要下去找它的魂魄。

  「嬴稷當年要是你這麼莽,秦國的王位早讓人奪了。」金龍悶悶地說了一句。

  「所以我不是嬴稷。」陳瀾站起來,功德金光的氣泡在水潭邊鋪開一層金色的光膜,「我是陳瀾,一個警察。」

  他走到水潭邊,低頭看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功德金光的感知告訴他,這水潭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至少百米,而且越往下水溫越低,陰氣越濃,到了最深處,連功德金光都會被壓製得只剩一絲。

  「你確定要下去?」金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下面的東西,連我都怕。」

  「怕什麼?」

  「怕死。」金龍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的魂魄被封印在那片黑暗裡兩千多年,每天都在被那些東西啃食,一點一點,像螞蟻啃骨頭,我痛了兩千多年,痛到後來麻木了,但痛還在,只是我感覺不到了。」

  陳瀾沉默了一瞬。

  「那我把你的魂魄帶上來,你就不用再痛了。」

  金龍沒有說話。

  它只是把龍頭轉過去,面朝溶洞的岩壁,不看陳瀾。

  但陳瀾注意到它的龍鬚在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功德金光在體表凝聚成一層厚實的光膜,然後縱身躍入了水潭。

  入水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功德金光的光膜被壓縮得薄了三分之一,但依然完好。

  他往下潛。

  十米,水潭的岩壁上開始出現裂紋,裂紋里滲出一縷縷灰白色的霧氣。

  二十米,水溫降到了冰點,功德金光的光膜表面開始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三十米,岩壁上的裂紋越來越密,灰白色的霧氣越來越濃,濃到功德金光的能見度不到五米。

  四十米,他看到了白骨。

  它們嵌在岩壁的裂縫裡,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只剩幾根骨頭,被霧氣包裹著,像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舊衣服。

  五十米,白骨越來越多,岩壁的裂縫裡塞得滿滿當當,像一座萬人坑的剖面圖。

  有的骨頭已經化石了,顏色發黑,表面光滑得像被水打磨過的鵝卵石;有的骨頭還比較新,骨頭上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跡。

  陳瀾的功德金光在那些白骨上掃過,感知到的信息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些白骨全是活人,不是被殺的,是被「吃」的。

  那些東西啃食龍脈魂魄的同時,也在啃食這些掉進潭水裡的活人,把他們的骨頭嵌在岩壁的裂縫裡,當儲備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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